“好徒兒,要不要這麼好奇?”
趙炎低頭看向高皓光,對於這個新收的弟子他很滿意。
哪怕自己法屍的身份暴露後,對方展現出殺意,趙炎也覺得無所謂,畢竟生人和死者本就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如果隨便一番話就能讓其放下底線,這樣的弟子他也瞧不上。
“哼!”
“誰是你徒兒,我可沒答應!”
高皓光氣的雙手環抱。
就在不久前,他被對方用武力強行擄到這片海灘。
然後對方給他講了些千年前的事情,說‘忘川術院’千年前是神通世界最強二十一門之一,但卻斷送在一個不肖弟子手上,擄自己過來是爲了延續門派傳承。
也正因此,高皓光一下便識破了趙炎涅槃屍的身份。
畢竟強如王八仙君壽元也會耗盡。
對方咋可能活到現在?
只是令皓光沒有想到的是,趙炎不僅坦然承認了,而且還強行把忘川術院那叫【迴天血身】的神通,通過一門叫‘真血授書’的手段灌進自己腦子裏。
哎...
如此神奇的手段卻這樣用。
真是暴殄天物!
要是把科學、農業之類的書籍灌進來,那自己得省下多少苦功!
不過有一說一,這門叫做【迴天血身】的神通,的確稱得上世間一流功法,難怪趙炎說王八仙君千年前不惜用卑鄙手段也要得到。
至於是怎麼個卑鄙法。
對方沒細講。
但從臉上表情來看,八成是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這時,趙炎見高皓光依舊不願承認師徒關係,他也不惱,笑道:“沒事,以後我管你叫徒兒,你管我叫小弟,咱們誰都不虧。”
高皓光沒有接話,他的心思全放在師兄等人的安危上。
畢竟目前已知,趙炎是涅槃屍。
消失前又暴露過殺意。
那麼對方要殺誰呢?如果只是普通人,沒必要這麼大反應,也不會去這麼長的時間,如此對象就只能是求法者了。
再想到王八仙君提到的故友....
高皓光沒繼續往下想,他只希望師兄他們還活着。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趙炎心念一句後,目光看向高皓光,“爲師,不對,小弟要先離開片刻,一會就回來,小二點會照看你。”
聽到聲音,高皓光心中一緊。
但同時又燃起希望。
趙炎要再回去,說明戰鬥並沒結束,自己還有希望救下師兄他們!
至於用來監視自己的小二點...
高皓光望向趙炎身邊那半隻血人,在得到【迴天血身】這門神通後,他知道‘小二點’是趙炎爲了施展‘真血授書’特意創造出來的工具。
本身不具備太多的智慧和力量。
且之前傳授心法祕訣時,小二點就已經被自己喫掉半隻。
現在剩下的這半隻。
自己把握住機會完全能消滅。
而對於高皓光的小心思,趙炎自然不知,他現在得去收拾殘局。
按照他的估算,蓬萊傳人的法力應該所剩不多,而馬朝門的那位弟子,雖然躲藏的很好,但趙炎不相信對方召喚僕從不需要法力維持。
想來兩人已經是強弩之末。
不過...
有一點讓趙炎感到疑惑。
自己剛纔準備斬殺那幫求法者時,爲什麼會突然選擇停手呢?
難道是不忍心?
或許吧。
趙炎沒有細想,不過這一次他不會再心慈手軟了。
三真法門的傳人今日必亡!
一念至此。
趙炎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大號的小血人。
但下一秒,這隻小血人也突然消失。
“孽體換身?可爲什麼那換來的血人又消失了?”高皓光眉頭緊蹙,接受忘川傳承後的他,對忘川的術法瞭如指掌。
趙炎的瞬移,本質上是與自己的血身交換位置。
可現在被交換來的血身卻消失不見。
去哪了呢?
高皓光胸口有種沒來由的慌張,他知道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隨即,高皓光看向只剩一半的‘小二點’,“哎,怎麼喫到奇怪的東西了?快幫我瞅瞅,是不是被魚刺卡到了。”
說完,高皓光張開嘴巴。
“嗯?”
小二點見狀有些疑惑,但趙炎給它下達的命令是照看眼前小孩。
因此它並未思考。
立即湊上前想看看咋回事。
然而,也就在它將身子探進嘴裏時,高皓光重重咬下。
霎時間,小二點化作一道真血融入高皓光的體內,接着與傳授心法祕訣時一樣,無數記憶被強行塞進高皓光的腦海當中。
“這些是...趙炎的過往?”
不知爲何,高皓光眼中的淚水止不住流下。
千年前,世道大亂。
大旱、蝗災、官軍和盜匪接踵而至,百姓們流離失所,易子而食。
趙炎一家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小妹、孃親、爹爹相繼而死,臨死前他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爹爹的屍體別讓他人撿了去,一定要活下來’。
就這樣。
靠着爹孃的屍體,趙炎苟延殘喘的活了下來。
但在那個餓殍遍地的時代。
屍體又能堅持多久?
很快,趙炎餓倒在一顆樹皮被啃盡的枯樹下。
他原本已經做好去見爹孃的準備,不願在這狗屎般的人間再待一天。
然而就在這時,一位白衣飄飄的少女出現在眼前,對方隨手遞給他兩張大餅,那是趙炎這輩子聞過最香的餅,但少女那隨意的態度,也讓他生出了妒意。
憑什麼自己一家人就得餓死?
眼前這個少女卻氣血充盈,衣着光鮮,一副天地任逍遙的模樣!
這世間公道嗎?!
爲此,趙炎卑躬屈膝的求入這名爲‘忘川’的門派。
他想往上爬。
一步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直到最後掌控整個門派,然後再用其改變這個世道!
而首先,趙炎必須要超越被忘川認可爲第一繼承人的弟子,也就是遞給他兩張大餅的那名少女。
雖然師父告訴過他,沒有半分可能,他絕不是那少女的對手。
但趙炎還是不斷去挑戰。
一次。
兩次。
三次...
無數次全都以失敗而告終,那少女彷彿就像是跨不過的天塹一般。
直到那年,那一日,趙炎如往常般苦修時,一名神祕人出現在他的面前,說是因爲無聊,所以想手把手助他修行。
而根據那人的身型,趙炎一眼就認出對方是自己的師父。
不過趙炎並沒有選擇道破。
他太想進步了。
就這樣,春去秋來了不知道多少次。
趙炎的神通越來越強,甚至有了覺醒本命神通的跡象。
也就在趙炎自覺神通不弱,準備再次挑戰那名少女時,暗地裏一直教他的神祕人突然說道:“你知道自己想走的是一條註定沒結果的路嘛?”
“縱然求法者有移山填海的大神通,但卻不能無中生有。”
“更沒辦法影響天道和人心。”
“過去的歷史長河中,多少求法者想匡扶人間,甚至統治天下,但最後什麼都沒能改變,你也不可能是例外。”
聽到這話,趙炎沉默了。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但這條路不走到最後,他不甘心!
他想讓世間百姓人人都能喫飽飯。
不必再易子而食!
他想讓世間不再有戰亂髮生!
他想讓那些高高在上的求法者好好看看,神通不僅能移山填海,還能造福百姓!還能讓這世道變得更好!
於是趙炎將自己所想告訴神祕人,並遞給對方一個沒捏好的麪人。
那是他父親曾經教給他的手藝。
接着他和神祕人約定。
等到有一天自己真能改變這世道,就將這麪人的臉給捏出來。
聽到趙炎的回答,神祕人笑了,笑的格外暢快。
很快,到了挑戰的日子,所有有同門,包括師父都來看熱鬧,大家也不覺得這次對決的結果和之前會有什麼不同,都圍繞趙炎這次能堅持多久來討論。
但隨着鬥法越加激烈,趙炎的表現讓同門開始感到震驚。
直到他最後一招將那名少女擊敗。
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包括師父!
也是在那時,趙炎發現一直助力自己修行的神祕人並不是師父。
而是...剛被自己打敗的少女。
從那天過後,趙炎心中的妒意消失了,又過了些日子,漸漸轉變成另外一種感情,兩人也時常一起下山替天行道,消滅禍害百姓的涅槃屍。
這段時間趙炎遇到了各種同道,其中一人叫做....姜明子。
那少年想走的路比自己還要艱難。
同樣被世人認爲沒有結果。
但不知爲何,趙炎覺得姜明子真有可能消滅萬業屍仙。
後來,趙炎當上了忘川的掌門,爲了實現心中理想,他曾借過其他門派的施雨之術,但天道就像在跟他開玩笑一樣。
一塊土地降雨之後,另一塊原本該降雨的土地就會迎來乾旱。
一塊麥田助長後。
另一塊麥田就會莫名死去,
若說天道難以掌控,那更難操弄的就是人心了。
趙炎扶持過願意匡扶天下的俊傑,但這些人當上帝王後,全都被權利所帶來的慾望侵蝕,要麼,在爭權奪利中慘死,要麼沉溺於享樂,禍害百姓。
努力了五年、十年、一百年。
世道沒有變。
趙炎變了。
隨着壽元不斷逝去,趙炎倦了,那份熾熱之心也滅了。
他只想跟那名少女,也就是自己的師姐上官宵在一起好好活下去。
但天命難測,在當年蓬萊屍潮中爲了救下自己,師姐使用過透支壽元的大神通,導致迴天血身沒辦法再用,壽元也比他先一步走到盡頭。
對此,趙炎雖有千萬般的不捨,但也知道生死是自然之理。
可也就在師姐死去的那一刻。
萬業真血降臨了...
再次看到師姐的身影,趙炎的眼中只有喜悅。
什麼涅槃屍,什麼世道,他統統不想管,現在的他只想爲己而活,爲她而活,哪怕師姐的存在會引來那千古無敵之人。
可那又如何!
即便會死在對方手下,趙炎也要守護這最後一絲火光!
“趙炎...上官宵...”高皓光眼中噙着淚水,獨自在山道上狂奔,他不想殺趙炎,覺得對方是個好人,這一生卻過的太苦太苦,但他更不想看到師兄他們身死。
正因如此,他必須去取姜明子留下的符籙。
攔下這場荒唐的爭鬥!
........
另一邊,吳府後院內。
爲了節省法力,大頭收起長生撐花,同時讓普通人趕緊離開。
沒過多久。
趙炎出現在原先小血人的位置。
目光掃視全場,既沒見到此前愈戰愈強的怪物,也沒感應到陸魚的氣息。
“逃走了嘛?”趙炎微微一笑,並不準備追殺,畢竟不管怎麼說,對方也是自己新收徒兒曾經的師兄,只要不自己作死,他也懶得去追殺。
隨後,趙炎將目光轉到大頭身上。
果然不出所料。
以對方的修爲根本不足以支撐【片刻長生撐花】太久。
“接下來只需要收拾他了...也該動真格了。”趙炎這般想着,直接將剛纔與自己互換位置的小血人召喚過來,接着便施展起天賦神通。
【大孽血身】!
霎時間,血光照耀整片天地,那拳頭大小的血人迅速膨脹。
僅是一眨眼便長到兩三米之高,身上所散發出的威壓,更是令在場衆人膽顫心驚,彷彿身上壓着一座巍峨大山。
見此情形,大頭試探的問道。
“法屍閣下,大頭喊你一聲爹,讓我一隻手如何?”
趙炎沉默不語。
機會他已經給過無數次了,這羣人不走,他也沒辦法。
隨即,趙炎朝幾人隨意揮出一掌。
大孽血身與趙炎動作同步。
下一秒,強橫無匹的掌勁轉瞬即至,將沿途一切直接碾成齏粉。
“糟了!”感受到這一擊蘊含的恐怖力量,大頭立即撐傘擋在衆人身前,與此同時,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從地上浮現,同樣將衆人護在身後。
噗!!
魔虛羅的半邊身子被瞬間摧毀。
但它仍然屹立不倒!
“嗯?”
趙炎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竟然沒走嗎?
那爲什麼自己剛纔察覺不到氣息呢?又躲藏起來了?
算了,看你有多少法力能支撐。
這般想着。
趙炎正欲繼續朝衆人揮掌,地下陡然震動,無數枝條擋在他的面前。
“蚍蜉撼樹罷了。”趙炎手刀一揮,勁力瞬間將枝條斬斷,也就在他想下一步動作時,卻發現不遠處魔虛羅的身軀已經恢復如初。
噫,竟然怎麼快就恢復了。
趙炎在心中驚歎,完全沒察覺到自己忽略了某樣關鍵信息。
與此同時,地下的影子內。
陸魚抓起一把法紅砂就狼吞虎嚥的喫進肚子,再用六庫仙賊將其淬鍊成法力。
“知見障!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