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想把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念頭丟出腦袋,但是,一旦產生這種猜測,之後就會按照慣性沿着既定的猜測進行觀察。
他真的有約會的概念嗎?或許真的只是你想多了,他一個才誕生沒多久的螞蟻真的能懂得人類約會的含義嗎?
“你爲什麼不說話?”梅路艾姆問道。
“因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總不可能直接問這是不是約會吧?
“但我想聽你的聲音。”
那你乾脆給他說一段貫口得了。
開玩笑的。
“我們要一直這樣走下去嗎?”從宮殿走到基層,不藉助交通工具,他身體素質好,你可沒這能耐,你走沒一會就開始腿痠腳痛,真想直接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休息一會。
梅路艾姆說:“你還有別的什麼想法麼?”
當然有啊,你想席地而坐,但這樣似乎顯得你太廢了,所以你決定再掙扎一下,又走了一段路,感覺自己實在是撐不下去了你纔對他比了個暫停的手勢。
經過之前的相處梅路艾姆已經對你的身體素質有了清晰的認識,哪怕你不打手勢,他光憑你那不規律的呼吸聲就知道你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過來。”他對你伸出手,你眨巴眨巴眼睛,確認他應該沒生氣,就趿拉着步子走到他跟前,他那條尾巴伸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圈住你的腰腹,然後將你吊起來。
……這是把你當成什麼需要運送的貨物了嗎?
找不到受力點的你渾身肌肉緊繃,反而更累了。
你費力地舉起手,“這樣我可能會吐。”
這是好意的提醒,免得待會你吐他一身。
梅路艾姆接受你的建議,調整尾巴的姿勢,從把你吊起來的姿勢變成託着你,這樣一來確實好受多了。
“這樣你還會吐麼?”他問。
蟲族的外骨骼有點凍屁股,你想,但沒說出口,這樣就太吹毛求疵了。
你說:“不會。”
梅路艾姆沒了聲音,你坐在他身後的尾巴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應該心情不錯。
昔日的殺器變成你的座椅,而且還是舒適度很高的座椅,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把尾巴捲成這樣的,甚至還自帶減震效果,你坐在上面都沒什麼頭暈的感覺。
尾巴最頂端的那根毒針有你的食指那麼粗,你很小心地避開這個毒刺。
“那裏面沒有毒液。”梅路艾姆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是吧,這都能感覺到嗎?
“但我怕弄疼你。”你換了個說法。
一個讓梅路艾姆忍不住嗤笑的說法,要是這話經由他人之口說出,估計下一秒就會被他弄死,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低估他的實力。
但是你,你說這話大概率是真的,可他仍舊不屑,“你無法刺痛我。”
或許在身體上無法傷害他,但在心靈上呢?你身爲狡猾的人類完全佔據主導權,所謂的蟻王也不過是一張白紙,任由你在上面信手塗鴉。
你的言語在影響他,同時也在塑造他。
他終有一天會因爲自傲而喫虧的。
所以,話可別說得太滿,你的指腹摩挲那毒針,同時也是他的尾巴尖尖。
你戳一下它動一下。
“玩夠了沒有?”他的語氣有點不耐煩。
確實玩夠了,你見好就收。
梅路艾姆帶着你穿過田壟,途經東果陀的小村莊,作爲中央集權國家,東果陀的統治者對國民的壓榨可謂是取之盡錙銖,任何能壓榨的地方都不放過,底層的民衆也只能活在溫飽線上,儘管如此他們仍然被教育要感恩大統帥,沒有他就沒有如今的“幸福生活”。
休息了一路的你體力恢復,從蟻王的尾巴上跳下來,跟上他的腳步。
他也沒多問,聽你的呼吸就知道你休息得差不多了,他看向周圍在農田裏勞作的農民,他們只是抬頭草草地看了一眼你們這兩個不請自來的客人,而後又飛快低頭繼續耕作。
生活的困苦剝奪了他們對於情緒的感知。
人會變得麻木,只能看見眼前的東西,無法暢想未來,這也是統治階層喜聞樂見的,這樣能大大降低管理成本。
“這樣的生活,他們也需要感恩那個廢物嗎?”他看了一圈,發出這樣的疑問。
“現在他們應該感謝的是陛下你,你和那位冒牌貨截然不同,你的能力遠在他之上。”
你記得前些天在你的授意下議會還廢除了許多苛捐雜稅的法令,但通過新的法令和正式實行之間還需要一些時間給底下的機構緩衝。
更別提你還讓普夫暗中處理掉不少想要架空蟻王的貴族,這是你難得和他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你才把那份暗殺名單擬定出來普夫就興沖沖地拿着名單去解決貴族。
現在有異心的貴族都殺沒了,果然任何權謀在直截了當的暴力面前都會顯得蒼白無力,雖然你不支持用暴力解決一切問題,但在某些特定問題上暴力真是個太好用的手段了。
梅路艾姆說:“他們之中存在着才能超過冒牌貨迪哥的人,但如果沒有任何介入的話,他們只會一輩子都被困在這裏。”
在他看來這很不合理,他見識過太多才能和實力配不上自己地位的人,只是憑藉着貴族的頭銜就天然地佔據高位。
實在是愚蠢。
“人類真是……狡猾又愚蠢的生物。”他說道。
他對人類的見解還真是準確啊,你說:“所以纔會有陛下你的出現。”
只有充分瞭解人類,吸取歷史經驗才能成爲合格乃至優秀的君主。
微服私訪還真是有點用。
你們離開宮殿一時半會回不去,梅路艾姆也不打算回去,他在這個村莊裏巡視的時候看見村口的大榕樹下坐着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他們兩兩面對面坐着,手裏拿着黑白棋子,每個棋子表面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損,看得出來這副棋已經陪伴他們走過很長一段時間了。
你站在梅路艾姆身邊,他安靜地注視着棋手的對弈,觀看兩局下來就已經摸清楚這種棋的規則。
“要去試試看嗎?”你問道,梅路艾姆說:“我在等他們決出最後的贏家。”
言下之意就是他要直接和最後贏家對弈,其他人他都看不上眼。
很好,很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又等了一會,最後的贏家纔出現,梅路艾姆自然地在對方面前坐下,沒打一聲招呼,上來就說:“和我比一局。”
你充當首席翻譯官,“大統帥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和他對弈。”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眼睛不太好,眯起眼睛看了一會,估計也沒想到新上任的統帥會蒞臨這個小村莊,他差點連手裏的棋子都拿不穩,忙不迭地就要跪下來拜見統帥大人。
“跳過這些沒意義的步驟,你——現在就和我對弈。”梅路艾姆頭都沒抬一下,他對人類那些繁文縟節絲毫不感興趣,甚至還覺得多此一舉。
相較之下他更喜歡直接切入正題。
你也示意對方坐回位置上,免得惹惱這個陰晴不定的蟻王。
等老人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比賽這纔算開始。
這盤棋沒持續多久,很快地,老人就敗下陣來。
梅路艾姆的表情波瀾不驚,得出結論,“你是個很平庸的棋手啊。”
“世界上既然有天才存在,自然也有平凡的人存在。”你讓老人撤到一邊,自己在蟻王面前坐下,淺笑着說:“以往都是我教授陛下一些知識,現在希望你能教教我如何下棋。”
梅路艾姆問道:“你在爲他開脫?他值得你做到這份上嗎?”
“我只是覺得陛下的注意力是寶貴的,與其浪費在不關緊要的人身上,我更希望能夠你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唉,咯噔的話說多了你現在心如止水,面不改色。
梅路艾姆在分析你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心。
最後他先落子,你不緊不慢地落下另外一枚棋子。
你的棋藝一般般,在普通人裏頂多算中等,有好幾次梅路艾姆都能直取命門,但他沒有,反而用一種更加迂迴的手段慢慢耗死你。
“我輸了。”你坦然地笑了一下。
“但你的目的已經達到,所以你也不算真的輸了。”梅路艾姆將棋子一丟,黑色棋子頓時散落在棋盤上,打亂局面,“他還是活下來了,你贏了。”
嗯?原來他已經看穿了嗎?
是什麼時候看穿的?你若有所思,就在這時梅路艾姆已經站起身,說:“現在你還想怎麼欺騙我?”
真難應付,他之前可是很好敷衍的啊,你驚訝於他心智的成長速度。
“既然陛下你已經假定我的欺騙行爲,那麼我所有的解釋都是狡辯。”你以退爲進,反正死了還能重開,你也不用太緊張。
他暗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注視着你,幾秒過後他才說:“你吝嗇得就連狡辯都不願意說了?”
好刁鑽的角度,你都愣了一下。
不是,還能這麼反駁嗎?
可惡,好想翻白眼,你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你啞口無言,梅路艾姆卻忽然笑了一下,“沒話說了嗎?”
“那就去喫東西吧,你餓了吧。”他又說。
縈繞在你心頭的怒氣消失了一大半。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