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銅鑼灣。
金雀夜總會。
燈紅酒綠,鶯鶯燕燕。
幾個濃妝豔抹,衣着清涼的女人坐在角落裏,眼神像雷達一樣掃視自己的獵物。
另一邊的卡座內。
一個留着小辮子的長毛靠在沙發上,腳搭在茶幾上,手裏拿着一沓鈔票,往手指上吐唾沫,一張一張數。
數完一沓,扔給旁邊的小弟:“大家拿去分了,今天的事幹得漂亮,人人有份。”
小弟接過錢,笑嘻嘻地分給在場的人。
七八個混混,每人拿到好幾張,臉上全是笑。
“謝謝長毛哥!”
“長毛哥闊氣!”
“長毛哥大嗮!”
“……”
長毛擺擺手,等衆人安靜下來,又說道:“雖然差佬估計不會去查那間雜誌社,但這段時間大家還是要安分點,別鬧出什麼事,給阿sir添麻煩。”
最後一句話瞬間引起大家鬨笑。
一個小弟哈哈笑道:“長毛哥放心,不就是砸間破雜誌社嘛,那些阿sir才懶得管,再說咱們進局子裏喝茶就跟回家一樣,就算被抓了又能怎麼樣?”
另一人跟着附和:“不管那雜誌社什麼來頭,既然敢打長毛哥的兄弟,就是跟咱們過不去。”
“不錯。”長毛點點頭,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我兄弟現在手包得跟糉子一樣,害我老媽天天掉眼淚,就因爲被那個王八蛋打的,我兄弟就想摸個女人,就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打成那樣,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接着道:“那些辦雜誌社開報攤的,哪個敢不給我們洪興面子?要不然都開不下去,還他媽的敢打我們洪興的人。”
衆人瞬間鬨笑。
“長毛哥說得對!”
“在自己的地盤上被打,這口氣必須得出!”
“叼他老母,必須弄他!”
“……”
長毛滿意地笑了笑,伸手去拿桌上的香菸。
只是手指剛碰到煙盒。
突然,一道寒光從眼前閃過。
下一瞬,長毛就感覺手掌一陣刺痛。
定眼看去,才發現一把兵器竟將自己的手掌釘在桌面木板上。
“啊……”
長毛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下意識就想要把手抽回,但手被釘在桌上,完全動不了。
血從軍刺的血槽裏往外湧,瞬間染紅半張桌面。
周圍的笑聲戛然而止。
幾個混混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愣在原地。
像是忘了要做什麼反應。
等王建軍左手按住長毛的肩膀,右手握住軍刺,往下一壓。
長毛的慘叫聲又拔高一個調,整個人弓起來,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
周圍的小弟們這才反應過來。
紛紛叫嚷着:“你他媽的幹什麼?快放開長毛哥!”
“居然敢跑到洪興的地盤來鬧事,兄弟們,抄傢伙!”
“快去叫大B哥!”
“快救長毛哥……”
咔!
王建軍突然拔出一把黑星,頂在長毛的額頭。
“動一下試試!”
看到他居然掏槍,周圍的小弟們立馬投鼠忌器,全部僵在原地。
大家混社團,動手的時候大多都是片刀這類的武器,有時候砍得鮮血淋漓,但要不了人命。
可沒想到居然會有人掏槍!
他們見過狠的,卻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連槍都敢掏,顯然不是善茬。
長毛的慘叫聲也被槍制住,他哆哆嗦嗦道:“兄弟,什麼情況?我們好像沒仇吧?”
“你跟他沒仇,但跟我有仇。”陳非邁步走到長毛對面,“你們白天砸了我的雜誌社,裝修費、設備費、員工安撫費、搬家費、調查你的費用,林林總總,加起來三十萬。”
長毛沒想到自己纔剛開慶功宴,對方竟然就找上門來,他只是個底層小頭目,哪裏拿得出三十萬?
只能拼命朝小弟使眼色,可那些小弟要麼低頭躲閃,要麼一臉無助。
長毛只能祈禱其他弟兄去通知大B哥過來。
“不說話是吧!”陳非猛地抓住他的腦袋,朝桌面狠狠撞去。
砰!
長毛瞬間被砸得眼冒金星。
鼻血也流了下來。
“長毛哥是吧?長毛了不起啊!”
砰!
又狠狠砸了下。
連桌上的啤酒瓶都跟着抖動。
“你他媽的還害得我花了好幾萬去查你。”
砰!
又狠狠把長毛的腦袋砸到桌上去。
看到他在自己地盤肆無忌憚地砸長毛,周圍的小弟心頭直打顫。
眼見長毛已經被砸得滿臉鮮血,意識恍惚。
陳非掏出一個鬧鐘,調好倒計時,朝旁邊還愣着的小弟道:“限你們三十分鐘內把你們的話事人找來,每過五分鐘不到,我就切下他一根手指。”
周圍的小弟立馬道:“我這就去通知。”
他纔剛準備去叫人。
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着小弟們的呼喊:“大B哥來了!大B哥來了!”
隨後十幾個手持片刀、氣勢洶洶的洪興小弟,簇擁一個留寸頭,臉上帶着一道淺疤的男人邁步走來。
正是洪興銅鑼灣片區的頭目,大B哥。
這麼多人一來,瞬間將卡座圍得水泄不通。
大B哥目光掃過滿地鮮血、被釘在桌上的長毛,還有王建軍手裏的黑星,臉色瞬間沉下,語氣冰冷:“兩位朋友是哪條道上的,怎麼在洪興的地盤動刀動槍的?”
陳非一個戰術後仰靠在沙發上:“你手下的人,白天砸了我的雜誌社,我來要個說法,三十萬賠償,少一分,今天這裏就別想善了。”
大B哥一愣,隨即哈哈笑道:“三十萬?朋友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吧。”
“大了嗎?”陳非問道。
大B哥道:“大了!”
下一瞬,陳非一刀就切掉長毛的手指。
“啊!”
長毛瞬間疼得渾身直抽抽。
這一幕驚得包括大B哥在內的衆洪興人驚呆。
我操!
什麼人啊?
一言不合就切長毛的手指!
大B哥臉色極爲陰沉,臉上的肌肉不時抽動。
“我和小嘍囉沒興趣說話,把蔣天生叫來。”陳非又道,“你沒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連長毛的慘叫聲都弱了幾分,只剩下他疼得渾身抽搐的嗚咽聲。
大B哥臉上的肌肉扭曲,他就算不是洪興在銅鑼灣的話事人,但至少道上的人也尊稱他一句‘大B哥’,現在這人居然說自己沒資格?
更別說這種小事還要去驚動蔣生,到時候社團裏的人只以爲他沒能力。
“你他媽找死!”大B哥終是按捺不住怒火,冷冷道:“蔣生是什麼身份,也是你說叫就能叫的?小子,我看你是不知道洪興的厲害,今天就算你有槍,也別想活着走出這裏!”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十幾個小弟立馬舉起片刀,刀刃在燈光下寒光閃閃。
隨後往前逼近一步,將陳非和王建軍團團圍住。
“誰先死也說不準。”王建軍突然撕開外套。
只見他身上纏着幾根黃色的管子,管子的一端又通過電線,連接到不斷跳動數字的小屏幕。
王建軍手上拿着一個紅色的開關,臉色平靜道:“來啊,10公斤的炸藥,只要我一按開關,保證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死,來!”
大B哥和他的手下只覺呼吸一滯,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上。
他們混江湖這麼多年,見過狂的,卻沒見過這麼狂且不要命的。
衆人迅速後退,將大B哥護在身前。
“誰動一下我就按開關。”王建軍接着道,“不怕死的可以試試。”
大B哥也沒見過這場面,當下冷汗潸潸,急忙朝身邊小弟道:“快,快去電話通知蔣生!”
蔣天生很快接到電話。
得知自己的地盤來了兩個狠人,正用炸藥威脅大B,他也不敢賭人家會不會來真的,好在他現在距離這裏不遠,急忙驅車過來。
夜總會內的氣氛僵持差不多十分鐘。
蔣天生終於趕來。
也親眼看到手下口中的狠人。
是兩個年輕人,但手中又是槍,身上又是炸藥的,一看就是那種做事不計後果的狂徒。
“朋友,我是蔣天生。”蔣天生坐在陳非對面,道:“讓這位兄弟先冷靜冷靜,我問問怎麼回事。”
那些跟着長毛去砸雜誌社的小弟不敢隱瞞,將事情的原委全盤托出。
簡單瞭解事情的經過後。
蔣天生眉頭皺起,雖然他知道下面的小弟手腳會不安分,但沒想到這次惹來這麼大的麻煩。
陳非微微笑道:“蔣生,兩個條件。”
“你說。”
“一,三十萬的賠償一分不能少;二,下個月我的雜誌要開賣,洪興必須幫我將雜誌鋪滿你們地盤上大大小小的報攤。”陳非說道。
蔣天生眉頭再次皺起:“這兩個條件有些不合理。”
“哦?”陳非笑了笑,“我是個講理的人嗎?從你進來開始,你的小命就在我們兄弟的手上,只要他一按下開關。”
他用手做了個爆炸的動作,“砰的一聲,我們所有人就一起炸掉!”
“你是在威脅我?”蔣天生心頭頓時不悅。
自己好歹也是社團龍頭,現在居然被人威脅,要是傳出去,還怎麼混?
陳非斜眼看他,道:“我做事就是這樣,你有意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