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小魚。現在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在試圖着給我尋找希望,讓我去相信他。”她低垂下頭,齊肩的的碎髮將那消瘦的臉頰全遮掩了,悽聲笑道:“我心裏明知道他不可能會來,卻努力地找着藉口讓自己去相信他,拿一條命去賭他會來這裏見我一面。也許,在旁人看來我這樣做顯得有些癡傻了,可是,相比我在這裏等了他三千多年,這一點癡傻又算得了什麼。如果,我有一點可能會賭贏,那即便是丟了這條命又如何。”
事到如今,她的執念還是這樣深。消瘦的身子抵靠在冰涼的鐵柱上,清冷涼薄的面龐上掛着的一抹淡淡的笑意。
楓橋夜雪以往爲她所做的那一切,她到現在還絲毫不知情。如果,她知道楓橋夜雪爲她棄了仙界,還入了魔族,她心裏又會如何去想?
我躊躇了一會兒,終開口對她道:“其實,其實二師伯他也是喜歡流螢師姐的。什麼爲了凡間女子來山求藥,什麼爲了那凡間女子棄仙成魔,那些都是他爲了騙過你而胡亂編造出來的。二師伯並沒有喜歡上任何女子,這三千年以來,他也並未與任何一個凡間女子有扯上關係,他心裏面所裝着的人,一直以來都只有流螢師姐你一人。”
“小魚,你在說什麼?”
風逝流螢撇過頭來,用着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目光裏面滿是驚訝。
我哭着道:“師父已經把你和二師伯的事情說給小魚聽了,小魚知道了所有關於二師伯與流螢師姐的故事。流螢師姐在周國被滅的一年以前就認識二師伯了,那時,二師伯愛師姐,師姐也愛二師伯,不過是命運捉弄,將你們給生生拆散了。”
“我與我師父在周國未滅之前就認識了?”
她聲音顫抖,雙目瞪的老大,脣瓣在烈焰中微微抖動着,“你說,他愛我?”
“嗯嗯嗯。”
我拼命地對她直點頭,哭聲道:“那是老天爺的錯,他拆散了你們。二師伯奉天上神仙的命去周國與你相識,目的就是爲了借夏滅周,讓天下三國爲夏統一。可是,二師伯後來真的愛上了師姐,在夏國軍隊攻下週國時,當他看着你從周國城樓上面往下跳時,二師伯就已經愛上了師姐。他爲了讓你重新活過來,不惜捨棄自身所有修爲,答應歿魅璃的要求,留在了魔界,從此不得再回仙界,不得再與你相見。”
“師父。”
良久,她沉沉一嘆息。喚出這兩個字來,似有萬語千言,卻又無法說出。
“小魚,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
洞內響起了她溫柔的聲音,她撇過頭來,滿是傷痕的臉上掛了一抹濃濃的笑意。第一次,我看到她笑的這麼開心,心裏頓時生出一陣不好的預感來,緊張着問她道:“師姐,你你怎麼了?”
這帶着釋然與解脫的笑意,讓我心裏無端生出一陣恐懼。
“沒有什麼,只是突然之間不想再見到他了。”
她眸中泛着淚光,淡淡地說出這樣一句話來,面上卻依舊是倔強的笑着,對我道:“如果,如果你明日在靈雲山下看到了他,請記得代我告訴他,說我已經記起了從前的事情,知道了他是我滅國亡家的仇人。也請你告訴他,說我已恨他入骨不再愛他了,讓他離開這裏,不要再來找我了,我不想再看到他。”
“什麼啊?”我一臉驚訝看着她,感覺不過一瞬,我眼前的風逝流螢已經被人帶走了,而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人不是她。
“師姐,你這是在同小魚開玩笑麼?”
這一次,換作是我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她了。剛纔她還好好的,怎麼才一會兒的功夫,她的態度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不是。”
她面上淺笑對我搖了搖頭,“我不愛他了,真的已經不愛他了。三千年前,因爲他而國破家亡,三千年後,又因爲他要被神火焚身,我真的感覺已經很累了。現在這個時候,我想一個人好好地呆一會兒,到明日再一個人靜靜地離開,就像是他從來未曾出現過在我生命裏一樣,我的凡人生命也是時候該要走到盡頭了。這一身修爲,我還不了他,此生,我能爲他做的,便是不要再去打擾他了。”
“師姐”
聽到她這樣說着,我眼淚汪汪看着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話去安慰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如何去安慰她。
“小魚,再過一會兒,掌管刑火的長老們就要來這裏了,你與掌門師叔就這樣私自闖進來,要是被他們發現了,可是要受到嚴厲的懲罰的,你現在快些出去,快些與掌門師叔離開這裏吧!”
距離火刑的時間,不過兩個時辰了,這個時候,她卻還是顧及着我和師父的安危。我緊咬着脣,倔強地對她使勁地搖了搖頭,泣聲道:“對不起師姐,這一切都是小魚不好。是小魚太高估自己,以爲自己是一界公主,就能夠幫得了你和二師伯了,小魚沒有用,到最後還因爲自己的愚蠢而害了你。”
“沒事,這一些,我真的不在乎。相反的,我心裏很感激你。”
她臉上綻出一抹笑意,撇過頭來催促我道:“快點走吧!再不走,你就要因爲我的緣故,而連累到掌門師叔了。”
什麼連累不連累,她今日會被關在這裏,都是因爲我的緣故,真正應該被關在這裏,等待着明日被神火焚身的人,本應是我,是我纔是。
“不,小魚不走。”我低垂下頭,含笑對她直搖頭,“是小魚害了你,小魚纔是那個真正該被神火焚身的人。”
“走吧!”
手腕被人緊緊握住,不知何時,紫蓮走到了我的身邊。
“我們走吧!”
沒有等我點頭同意,身子便又被他扛了起來,往外走去。
“師父,你下次能不能抱小魚,不要再扛着小魚了?”我抽了抽鼻子,小聲道。
“爲什麼?”他疑惑着道。
“呃”我猶豫着該怎麼開口對他說。反正,我是不能開口直接對他說,自己是因爲想要被他抱着,去聞一聞他身上淡淡的蓮香味。
“因爲,因爲被你這樣扛在肩膀上,小魚感覺很難受。小魚感覺今日下午喫的那麼一點飯,都快要吐出來了。小魚不想把師父的衣裳給弄髒了,所以,心裏希望師父是抱着小魚,而不扛着小魚的。”
說着這麼個蹩腳理由,我有些小心虛了,兩隻手又開始在他的脊背骨上輕輕點頭,心裏頭是一陣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