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一直守在電話前,焦躁卻又興奮地左右徘徊着。
剛見到張絕的時候,他確實對這尊瘟神避之不及。
在江南這片地方,當然沒人敢違背安煥然,可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和安煥然,尤其是和找劍這件事牽扯不清,絕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一開始他的態度也正如張絕所想的一樣,在發現沒法避開的情況下,能快點和張絕了斷關係就儘快了斷,根本沒有多想什麼。
但就在他拉着方勉和這個書呆子說明情況,讓他不要對張絕太熱情的時候,一通電話忽然打到了他這裏。
那是一通來自公允教會的電話,那些整天在教堂中端着鐵飯碗不放手的教士們,不知從什麼地方得知張絕到了他的地盤的消息。
隨後,教會給他提出了一個交易,開出了一個讓徐朗根本沒有辦法拒絕的條件。
而他所要做的也很簡單,只要短暫的拖住張絕,拖住一天,等到教會的夫子帶人趕到就夠了!
並且公允教會保證,他們不會對張絕造成任何傷害。
只是來拿點他們想要的東西,後續就算是安煥然知道了這件事,也不會追究什麼。
所以,徐朗這才臨時改了主意,選擇留下張絕。
現在已經過去大半天的時間了,徐朗一直在等着公允教會傳來消息。
就在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看着已經垂落到西邊的太陽,越來越不耐煩的時候。
一通電話終於打了過來。
徐朗猛然丟下手中的菸頭,抓起了電話筒。
“喂!我是徐朗!”
“小東家!南廠區那邊不知道怎麼聯繫不上了!”
電話另一端傳來手下的聲音,讓徐朗一陣惱怒。
“聯繫不上你不會讓人去檢查電話線?給我打電話過來幹什麼!”
“不!不是電話線斷了,是電話能打通但沒人接!是不是要派個人過去......嘟嘟——”
電話一端的人話還沒說完,就傳來了一陣忙音。
徐朗的眉頭緊皺了起來,他大聲“喂”了好幾句,始終得不到回應之後,心中才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預感。
正當他腳步匆匆地轉身,想要從衣架上拿起外套出門叫人的時候,一個不知道何時出現在門前的人影,讓徐朗突然停下了所有動作。
太陽已經西垂,泛着昏黃的陽光被門前的那道身影遮擋。
金色的光暈描繪着那道背光的身影,一根長長的鐵槊憑空懸浮在他身後。
“滴答。”
粘稠的猩紅色液體緩緩從槊尖滴落,那液體在地面迸裂的聲音,明明十分輕微,卻猶如重錘一般敲擊在徐朗那越跳越快的心臟上!
“紹,紹先啊。”
他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臉,徐朗下意識地露出了那親近溫和的笑容。
“你這是......這是怎麼了?是在家裏住得有什麼不滿意嗎?這麼氣勢洶洶的......”
“你在等誰的電話?”張絕的聲音很淡漠。
他那雙平靜的眸子在問出問題的時候,卻並沒有表現出多少好奇來。
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徐朗臉上的僞裝已然沒法維持了,他不是傻子,眼前這一幕就算是個瞎子也能看出來,張絕一定是發現了些什麼。
“在安煥然面前露了臉,拿到一個總督府特使的身份,讓你好像有些忘乎所以了,張絕。”
“我好心招待你留下,還幫你解決問題,四處找人,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在我的家裏殺人?”
“咻——!”
回應他的只有空氣被撕破的爆鳴!
徐朗的瞳孔瞬間放大,他下意識地想要調動魔力使用咒術,然而咒紋都還沒來得及亮起,他的身體就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
被空御控制的鐵槊,精準刺中了他的肩胛骨,隨後穿透徐朗的肩膀,將他死死釘在牆上。
“是一個姓花的女人,還是公允教會?”
張絕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能想到的,會有理由在江南,在安煥然眼皮子底下招惹自己的,只有這兩個對象。
姓花的女人是爲了給她兒子報仇、爲了那把劍。
公允教會則是想要他身上,楊先生留下的東西。
徐朗此時卻不可置信地看着張絕。
“我用了三年修到的初職四階!你明明在一月之前才轉職!轉職不到一個月,你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力量!你......!”
“噗!”
紫黑色的五芒星亮起,一道狹長的斬痕在徐朗的胸口上乍現!
痛苦的哀嚎聲,血液噴湧灑落在地上的聲音夾雜在一起。
張絕依舊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是姓花的,還是教會?”
“是教會!是教會的夫子!別殺我!別殺我!我爹是天海徐記商會的大東家!我能......”
“噗!”
張絕轉身朝着門外走去,同時伸出了右手。
那根染血的鐵槊在半空中旋轉着,甩乾淨了槊刃上的血跡,最後輕巧地落入了張絕的手中。
“撲通!”
徐朗的身體無力地跌落在地上,那被斬斷了動脈的脖子不斷噴湧出血液,任憑他怎樣想要用手捂住傷口都沒辦法阻止。
他眼睜睜地看着張絕的背影重新消失在了門外,直到視線越來越模糊,氣息越來越微弱,最終心臟停止了跳動,只有那雙瞪大了的眼眸還在不甘的睜着。
從頭到尾不到兩分鐘,徐朗甚至都不明白,對方動手到底是因爲他給教會幫了忙,還是因爲別的。
張絕並不在意徐朗知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死。
他沒閒心情去瞭解一個死人的想法。
解決了徐朗,瞭解到他到底在幫誰對付自己後,張絕走出了洋樓。
此時,整個徐朗莊園內的那些護衛都已經被他解決,剩下的管家僕人也都被綁了起來,關在庫房中。
至於廠區那邊,在返回莊園之前,張絕就已經幫助方勉,將幾個幫徐朗管理紡織廠的鐵桿親信,以及那些掌控實權的大工頭全都抓到了一起。
這些人凡是直接參與到徐朗的殘疾人工廠中的,全都被張絕當場解決,剩下的那些罪責劃分不清的,則都留着給後續會接手紡織廠的方勉處理。
正如張絕對方勉承諾的那樣。
這座工廠雖然不是直屬方家,徐朗的家世卻也和方家有些不小的淵源。
方勉只要和殺人的事扯上關係,就會有說不清的麻煩,更不要說後續還要想辦法接手這些產業。
而張絕就不一樣了。
他現在在所有人眼中,就是安煥然的爪牙。
軍閥的爪牙,就該囂張跋扈,就該暴虐無道,殺人沒殺全家,都是善心大發了!
沒等到太陽完全下山,張絕就處理好了全部首尾,喊上老劉頭,準備從金壇離開。
“她”雖然沒有找到,可他們一路追查過來的目的卻是已經達成了。
現在首要做的,就是回到江寧,爲把那把劍召下來做好萬全準備。
紡織廠的後續張絕沒法也沒時間插上手,只能交給方勉,讓他來做後面的工作。
只是在最後臨走前,張絕在這片充滿血色的莊園中,豎起了一道木牌。
老劉頭看着那塊木牌咂了咂嘴。
“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
張絕卻已經朝着夕陽的方向走去,他擺了擺手。
“趕緊跟上吧,我們要連夜趕回江寧呢。”
老劉頭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已經寂靜無聲的洋樓,嘆息了一聲,緊接着一瘸一拐地小跑着,追上了張絕。
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徐朗莊園旁的楊樹林中。
一雙隱藏在茂密樹葉後,黝黑清亮的眼睛注視着張絕和老劉頭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夕陽下。
最終,“她”看向了被豎在莊園中間的那塊木牌。
上面只有簡簡單單的五個字——
【殺人者·張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