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無措、難過、不解、沮喪......
一時間無數的情緒在“她”心中爆發,“她”彷彿失了神一樣站在那,直到小黑屋被人從外面打開。
一道尖叫聲響起,隨後外面亂糟糟的,很多大呼小叫聲,接連響起。
沒過多久有工頭衝進來,接着薅住“她”的後衣領,就將“她”從黑屋內拽了出來。
小五的死訊很快傳開了。
這件事在這裏就像是一塊小石子被投入了平靜的湖面一樣,蕩起了一片漣漪,卻又很快消弭。
死人,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但“她”卻背上了一道殺人的罪名,雖然最後負責廠區秩序的工頭判斷,小五是自殺的,可風言風語還是傳了出去。
“她”被關進了小黑屋內,懲罰兩天不給喫喝。
在那漆黑的環境下,“她”蜷縮在角落,緊緊地抱着雙膝,張絕能感受到“她”的情緒已經低落到了一定程度。
直到一晚過後,“她”才忽然想起了什麼,看向了一面鏡子。
當目光與鏡子中的那個人影接觸的時候,張絕陡然驚覺!
他和鏡子中的少女對視上了。
那是一雙漆黑透亮的眼睛,但那雙眼睛不像是在看鏡子中的自己,而是彷彿就在透過鏡子去看張絕一般!
這一刻,張絕全身都忍不住升起了一陣雞皮疙瘩,隨後,他猛地驚醒過來。
“呼——”
還是那件腥臭的小黑屋,但張絕的視角不再是那個“她”了,而是回到了自己身上。
只是情緒的殘留並沒有那樣快的消除,他的目光看向了牆邊的那一攤觸目驚心的血色,知道這是誰留下的痕跡。
手裏拿着那顆蘊含着氣的玻璃球,以及另外一本也是“她”留下的,沒有封面的古書,張絕沉默良久才重新反應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這兩樣東西,心中幾乎可以確定,這是那個“她”故意留下給自己的!
他們兩人之間疑似因爲命定星的原因,建立起了一道奇妙的聯繫。
張絕可以通過一些特殊的狀態,代入進“她”曾經的經歷,那沒道理那個“她”就不會同樣也能代入張絕!
最後看向鏡子的表現,以及“她”沒道理會留下的玻璃球和古書,足以印證這些。
收好了那兩樣東西,張絕最終看向了那名工頭。
這正是那所謂小東家的走狗,負責幫助廠區的上層,對這些殘疾的工人進行欺壓的幫兇。
自殺死掉的小五,晚上工作的地方,就是他居住的那個房間!
躺在地上,褲襠早已溼透的工頭從張絕的目光中感受到了那股殺意,他恐懼地不斷往後縮,大叫道。
“你承諾過的!你承諾過不殺我的!你......”
“噗!”
鮮血飛濺,被切斷動脈的喉嚨不斷噴出血液。
工頭拼命地想要捂住脖子上的傷口,將血止住,卻怎樣都做不到。
最終,他只能重重地倒在地上。
張絕走出了這間小黑屋。
此時時間剛到正午,本應該帶來溫暖與朝氣陽光,毫無遮蓋地灑在地上。
但張絕卻只感到一片冰冷。
就算殺了這個工頭又能怎樣呢?
或者把這裏所有的工頭全殺了,再去殺了那個掌控這一切的小東家徐朗,然後呢?
然後這片廠區的殘疾工人們就能得到解放,他們就能過上不說多好、起碼能像正常人那樣的生活了嗎?
張絕這一刻只感到一陣無力。
做的越多,經歷的越多,他越是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那樣對自己所見到的這一切毫無波動。
他不止是想一開始想的那樣要照顧好一個巷子。
當看到楊先生的經歷後,他還想要拯救楊先生那樣的人。
當看到這片廠區的這些人後,他還想要來救這片廠區的人。
後面他還會遇到更多人,更多或是因爲這個時代,或是因爲那所謂的公允遭遇到不幸的人。
到那時,他一定還會升起想法,想要去救那些人!
這也許就是《太平道》選中他的原因。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救世主。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有點想偷懶,又壓不住自己內心那些惻隱的普通人。
況且就算他真的當了這個救世主了,去拯救了這些人又如何?
他們的精神一樣麻木,就像夢中的那個“她”,就算給予了小五反抗的力量,也給了她反抗的理由,可是那根深蒂固的壓迫就像是鋼印一樣深深地植入她的腦中,讓她根本沒有辦法喘息!
他呢?
在擁有一本《太平道》的情況下,他又能做些什麼,去改變這一切呢?
張絕面朝着太陽,低下頭。
已經很久沒有認真打理過的頭髮垂下,蓋住了他半個眼睛。
如果真的不只是想要顧及眼前,還想要去照顧更多的人,光靠他自己肯定不行。
他需要加入或者乾脆自己拉起一支隊伍來!
不管這支隊伍到底有多小,有多弱,起碼也要比他一個人單打獨鬥要強得多!
此時的張絕,心態上已經發生了本質上的變化。
但不管以後怎麼樣,現在眼前的這件事不能就那樣稀裏糊塗算了。
不是說如今只有他一個人,就什麼都做不了,該做的還是要做。
想到這以後,張絕不再停留,大步朝着洋樓返回!
惡首要除!
那些作爲幫兇的工頭們也要受懲!
而這些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殘疾工人,更是必須要有妥善的安置!
前面兩件事好辦,可最後一件,張絕要找人幫忙。
悄無聲息重新回到了洋樓後,張絕先是找到了老劉頭,將那枚蘊含着氣的玻璃珠以及古書交給了他。
“人沒找到,但‘她’留下的東西裏有一道氣,你先看看能不能用,還有這本書,我自己翻了一遍,裏面的字是楷書,都是一些和辰宗有關內容,內容我看不懂。”
將東西一股腦地塞給了老劉頭後,還沒有等一臉驚喜的老劉頭開口想要問些什麼,張絕便轉身朝着屋外走去。
“你這又要去哪?”
張絕頭也不回地說道。
“找個人幫忙,不會過很久,你先研究着。我不回來,不管發生什麼你也別出來。”
說完,張絕就消失在門外。
老劉頭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無奈搖了搖頭。
“年輕人就是火急火燎的......”
他將目光落在了那枚蘊含着“她”留下氣的玻璃珠上,臉色不由得一愣。
接着,便也火急火燎地翻開了那本封面無字的古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