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宗的陣,講究六宮八緒,雖然我修不出來半點氣,但這樣的手藝,可是當年師父舉着棍子逼我學的。”
“稍微畫錯一個筆畫,畫歪一個線條,第二天我就得在街上多討兩個銅板,罰去給他買酒。”
張絕蹲在老劉頭身邊,聽着他邊絮絮叨叨炫耀着自己曾經的乞討生活,邊用一根大毛筆,浸透了摻滿硃砂的墨水,往地上寫寫畫畫。
“既然你跟着你師父學了這麼多,爲什麼沒想過靠着這些手藝去混飯喫呢?”
“這畫陣的手藝也能糊弄糊弄去給人家尋龍點穴吧?你還讀過不少書,學會了寫字,在街頭賣賣字也比拉車強啊?”
一聽這話,老劉頭頓時就把頭搖得和小孩撥浪鼓一樣。
“唉,不不不,我不行啊!跟着師父那麼多年,他把心血全都傾注在我身上了,我卻依舊一事無成,直到他死也沒修成半點......”
“再說,拉車也沒什麼不好,拉車也能養活我自己不是?”
張絕卻看着他臉上的表情變化,最後無奈道。
“你有時候就是太缺乏自信了,其實你想想,有哪個拉車的能有你這樣的本事?你已經比一般人強多了。”
老劉頭只是支支吾吾地說。
“只是會這些,能算什麼呢......這又能算得了什麼呢......”
張絕看他這副樣子,也沒法再多說些什麼。
老劉頭性格在早年間就養成了,不知道是爲了激勵他,還是有其他什麼原因,他的師父對他的期望很高。
張絕甚至從楊先生那聽到過,老劉頭的酒鬼師父曾炫耀如果舊法還能有大興的機會,那就必定興在自己這個徒弟身上。
老劉頭也相信了這一點,年輕的時候跟着他師父也算意氣風發。
可就在他一絲氣都沒有修出來之後,整個人的自尊自信完全被摧毀。
變成了現在這樣唯唯諾諾、低聲下氣的守財奴樣子。
張絕沒在老劉頭身邊蹲着看多久,就被安排到周圍的樹上綁紅繩。
他們要進行的準備有很多,而且必須在一天內完成。
就在張絕拿着那根紅繩來到了遺址旁的樹林中時,山中忽然颳起了大風。
風吹動樹枝發出“嘩啦啦”的響聲,接着一羣飛鳥展翅而起。
看着那飛起的鳥羣,張絕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像發現了什麼,卻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安穩地繼續手上的工作。
可實際上,一隻原本在林子附近假寐的烏鴉這時卻衝向了天空。
張絕與它的視野共享,很快就從廣袤的大山,茂密的樹林中發現了一些端倪。
張絕並沒有聲張,而是認認真真將樹上的紅繩都綁結實後,才重新回到老劉頭身邊。
“今晚召星的時候一定要小心,等你把你該做的做完以後,就立刻躲到我們發現的那個山洞裏。”
老劉頭不由得臉色一變,先是左右看了看,接着才臉色緊張地壓低聲音說道。
“怎麼了?”
“有十字星旅的人在我們周圍。”
張絕只是一邊忙着自己手上的事,一邊輕聲道。
“我們之前在彭城待了這麼久,他們都沒派人來盯着我們,卻偏偏在要召劍的時候來了,十有八九是他們要找的真正對象已經知道我們在準備幹什麼了。”
老劉頭也裝作什麼都沒發現,還是專心忙自己事的樣子。
但他筆下畫出來的東西,已然變得歪歪扭扭起來。
“這,這怎麼可能呢......還有誰會知道辰宗喜歡往天上送東西,我們要找的劍,其實是要把它召下來......”
張絕只是低頭說。
“沒什麼不可能的,他們有可能是曾經舊法四宗的人,也有可能是和楊先生有過接觸的人,還有可能是和曾經的某一任辰宗行走有過淵源。”
“很明顯,我們的行蹤除了在彭城,其他時候根本就沒暴露過,眼下他們還能找到我們,要麼就是總督府裏有臥底,要麼就是他們也算準了今晚在茅山就是召那把劍的最佳時間。”
老劉頭全身都忍不住緊繃了起來,他控制不住地看向張絕問。
“我們該怎麼辦?”
張絕卻依舊在忙活手上的事,還幫老劉頭將那些他畫歪的線條重新描直。
“我們只要做我們該做的就好,安煥然的準備不關我們的事,我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把劍召下來。”
“蟬看起來最危險的時候,卻也是最安全的。”
老劉頭卻依舊有些不安。
“可要是黃雀沒把螳螂喫下去呢?”
“那我們就跑。”
張絕認真道。
“所以我說,等你做好了全部準備,就馬上躲起來,剩下的交給我,如果黃雀沒能把螳螂喫下去,我會直接帶着劍跑。”
老劉頭先是低頭繼續畫陣,沉默了好一會後,他才突然緊緊抓住張絕的手臂。
“絕哥兒,你聽我說,其他的什麼都能聽你的,這唯獨這個你要聽我的!如果,如果你跑不掉,或者被追上了,那就把那把劍送出去保全自己的命!”
“別心裏面惦記着楊叔的什麼話,也不要顧及我,不管辰宗的什麼傳承也好,我的棺材板也罷,這些全都沒有你的命重要!”
張絕和他那雙堅定的目光對視了一眼,隨後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
“放心,我們老哥倆都認識這麼久了,你該明白我這個人是最惜命的了,真遇到那種情況,我第一時間肯定以保命爲主。”
聽到了張絕的承諾,老劉頭才繼續將精力都放在陣法上。
他們從天剛亮時,一直忙活到了天黑。
在太陽徹底下山,星月在夜空中亮起的時候,老劉頭和張絕兩人也完成了全部的準備工作。
現在他們只差最後一步。
夜晚11時左右,在風聲和蟲鳴鳥叫聲中,老劉頭拿起了那枚玉佩,將其放在了陣眼的位置。
而早已握着筆在一旁就緒的張絕,也在陣紋的最後,補上了那事先刻意沒有畫完的一筆。
下一刻,一股古老滄桑的力量從玉佩中激發出來。
整個大陣陡然亮起了微弱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