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銀杏樹林。
朦朧的薄霧將整個村子籠罩,當張絕踏着樹葉走進茅屋小院時,楊先生已然坐在了門前的那張躺椅上。
昨晚遺留下的痕跡一切都還在,那碎亂不堪的銀杏葉,和周圍斷裂倒塌的銀杏樹,就算讓現在的張絕來看,也依舊感到有些震撼。
無論他的心態比一般人要強上多少,在職業者一道上,他終究還只是個才入行不到一週的新人。
江南省不像大河以北的北境那樣,有那麼多的殘留鼠妖出沒,久經摧殘。
一年到頭,除非爆發戰爭,不然很少有機會能見到職業者出手。
直到昨天,張絕才真正對散星法師的術,有了實質的概念。
“法與術,法永遠排在術的前面。”
看到張絕進院,在躺椅上搖搖晃晃的楊先生便已經開門見山,直入主題。
“有了法作爲修行的根基,纔有職業者的能量根本,就像屬於散星法師的魔力。”
“我們所有的新職業都是從洋人那借鑑,結合本土情況學來的,所以在不同能量形式的稱呼上,也有很大一部分參考了洋人原本的叫法。”
“而舊法當中,不管修的是何宗何法,統一將其稱爲氣。”
“但不管是叫氣還是叫魔力,只是叫法不同,不同的法之間修出來的能量性質不同,它們的作用卻都是一樣的。”
“有了氣、魔力、血力......才能利用這股能量修補人原本身體的脆弱,以及施展出術。”
楊先生在說話間,從椅子上起身伸出了自己的一隻手,面對着張絕。
“而不管是在舊法,還是在新法當中,散星法師都相當特殊,它和辰宗中的一道法門有些相似,在正式修出了法之後,必須要第一時間找到一顆星星。”
一道銀白色的光華在他的手心中綻放,魔力在楊先生的手上遊走,很快就模擬出了一片星雲,而在那片星雲中,有一顆星星格外引人注目。
“這就是命定星。”
“散星法師自身的魔力,會和這顆星星形成最緊密的綁定。星星的力量越強,反饋給法師的能量就越強,星星越熾熱活躍,法師的魔力就會偏向躁動激進;星星越冰冷死寂,法師的魔力就越平靜冷漠。”
“魔力偏向的不同,也會導致散星法師在後續學習不同的術時,所產生的表現不同。在職級更高時,命定星對法師的影響也會更加巨大,直接關係到二次轉職之後的方向選擇!”
這樣的話讓張絕表現出驚訝,這些都是曾經的預科學校從未教過的東西。
“還會有第二次轉職?”
楊先生旋轉着手中的那顆命定星。
“讓現在的你瞭解這些還爲時過早,廣爲流傳的那些被大衆所知的職業,其實都只是基礎職業,基礎職業終究是有走到盡頭的一天,而在之後就需要二次轉職,進行更精細的職業劃分。”
“多餘的話少說,你顯然已經簽署過命定星了,將魔力流轉到右手上,我來看看它的相性如何。”
張絕依言控制着魔力,將它附着在手上。
當魔力從身體外露出時,它並沒有如同楊先生那樣形成一片星雲,而是散發着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微光,在張絕的指尖遊走。
當看到張絕的魔力後,楊先生有些皺眉。
“你簽署的是顆什麼星星?”
“一顆行星的衛星。”張絕如實道。
聽到這話楊先生不由得微微點頭。
“怪不得相性表現得這麼不明顯......”
說着的同時,他那隻浮現星雲的手就忽然握住了張絕魔力縈繞的手。
“砰!”
一陣爆炸聲驟響,兩股不同的魔力在接觸的剎那,就像是被點燃的火藥一般,瞬間炸開。
張絕只感到自己的右手一陣發麻,但那股爆炸引發的力道卻並沒有將他如何波及。
可楊先生就不一樣了,他的身形向後退了兩三步,手中的星雲也已然消散,表情更是震驚的看着張絕。
“你的魔力質量怎麼這麼高?”
張絕看到這一幕也愣住了。
他在簽署完命定星後,是感覺到了不管是自己魔力的量還是質,全都有了極大的提升。
可這樣的提升到底是什麼程度,他也沒有個可供參考的案例。
直到今天,楊先生親手幫他做了個測試。
“可能是因爲我簽署的那顆命定星有些特殊?”張絕伸出一根手指,看着指尖縈繞着的那道魔力。
“你現在是什麼職級?”楊先生又問。
“初等二階。”
“初等二階?但你表現出的魔力量卻根本不是這個水平!”
張絕思索道。
“這個可能也是因爲那顆命定星的問題,簽署了它以後,我的魔力量就翻了大概三倍。”
“這不對......這還是不對......”楊先生卻緊皺着眉頭搖頭,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是在簽署命定星之前進階到的初職二階,還是在簽署命定星後?”
“簽署之前。”
“沒簽署命定星,你是如何從一階進階到二階的?”
楊先生髮現了問題的關鍵,他難以置信地看着張絕。
“散星法師最特殊的地方就在於,牽星這道術在法前面。修出魔力之後,只有先簽署命定星才能進一步修法進階!你是怎麼繞過這一步的!”
經過楊先生這麼一說,張絕自己也才發現這個問題。
沒錯,散星法師要想修法必須要先簽署命定星。
可張絕當時是在利用《太平道》中的太平氣,直接將自己的法師階位提到了二階後,才進行的命定星簽署,這是完全違背常理的事情。
但這樣也就能解釋得通,爲什麼張絕當初在簽署命定星時,所映照出來的星海會如此之大了。
張絕此前一直都對此有些不解,按照原身的表現,他一點也不像是什麼職業者天才的樣子。
現在終於能解釋得通了。
而面對楊先生的問題,張絕也沒有解釋太多,只是搖頭道。
“我也不清楚當時是怎麼回事,只是剛領到《公允法》和那幾道術,回到家後正準備研究就進階了。”
楊先生對此看起來並沒有多少好奇心,只是震驚於張絕的違反常理。
沉思了片刻後,他便也不再糾結去多想,而是認真地對張絕說。
“不論因爲什麼原因導致你二階才簽署命定星,但這樣的結果對你的影響很重要!你簽署的那顆星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暫時沒人清楚,可現在你起步的基地就要比一般人紮實的多。”
“不說魔力的質量,只談數量,你所表現出來的就不像是初職二階,甚至超過三階,能和四階的初等職業者相比。”
“唯一的問題是,我暫時沒從你的魔力上看出有什麼相性上的偏向......”
說到這楊先生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他定定地看着張絕,沉默了片刻後,又忽然笑着開口。
“但這也說明了,你和我的兩道術確實有緣分。”
“不管是本土自研的術,還是從洋人那傳來的術,很多術都有相性,命定星和術的相性相符,學習起來的速度,掌握之後施展出來的強度,都會有極大的加強。”
“而不管是空御咒還是皆斬咒,它們全都沒有相性。”
“不過因爲是根據辰宗的舊術演變過來的,所以只要是和星辰有關的魔力,對它應該都有加成。”
“只是到目前爲止,除了我之外,還沒人學過這兩道術。”
張絕不由得有些疑惑地看着楊先生。
“您沒有將它交給您的後人?”
“我的後人中沒人是職業者,自然也沒可能學會我的術。”
楊先生對於這個話題看起來並不想要多提,他只是重新握住了張絕的手。
“放開你的魔力,感受我的魔力,記住它的軌跡。”
張絕明白這場教學要正式開始了,他依言沒有抵抗,任由楊先生的魔力進入到他體內。
原本張絕以爲自己對魔力的掌控已經算熟練了,可當看到楊先生對他的魔力的操控才明白,到底什麼纔是真正的隨心而動!
“散星法師的術,因爲必須要有咒的參與,所以又都被稱爲咒或咒術。而所謂的咒,是讓魔力傳達到外,影響天地自然的一種媒介。”
“打個不算恰當的比方,如果說魔力這種能量就像是火一樣,天地自然就是水,火當然可以讓水的溫度升高,可必須要有一樣東西讓它們進行能量的傳遞,比如茶壺、鍋等等。”
“咒的作用就類似於此,它是法師施術的必要步驟。據說最古早的,在西洋一開始出現的法師,他們必須要用嘴巴將咒語念出來,才能精準地完成施法。”
“可在幾百年的演變當中,用魔力構建的咒紋,已經完全取代了其他不便的咒。”
在楊先生的話語間,張絕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進入到自己身體中的魔力,正一筆一劃的,繪畫出了一個玄奧的五芒星。
五芒星的線條由五條咒紋構成,當那道五芒星被完成的剎那,一股逼人的銳利席捲張絕全身!
彷彿有一把絕世神兵在他的身體中出現,那股要斬斷萬物的鋒利,讓張絕在現實中都下意識的眯了眯眼睛。
他的表情變化全程都在楊先生的眼中。
楊先生重新坐回院中的那張躺椅,淡淡道
“這五道咒紋你要記住,那股感覺你同樣也要記住。”
“火燒開水只要加個容器的媒介就夠了,可法師想要施術,需要的不僅僅只是咒,還要你的腦海中對你將要用出來的這道術,有個極其精準的印象。”
“從現在開始,你的任務就是用你自身的魔力,將那五道咒紋完整地畫出來,並利用剛剛留在你腦海中的印象,用出一道最基本的,能被稱得上是咒術的——皆斬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