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之眼正懸於高天之上,
這顆衛星的名字是福爾馬卡斯,馬庫拉格的四顆月亮之一,其上的岩漿會週期性湧出地表,形成名爲天父之眼的奇觀,馬庫拉格人相信這是神界的天父正在凝視着大地,而在這一天馬庫拉格的帷幕也最薄弱。
不過,周雲也搞不太明白,爲什麼佔卜讓他在今天、在天父之眼升到最高處的凌晨一點進入新的軀體,這難道有什麼數字命理學上的講究嗎?
一邊捉摸着,周雲一邊沉下心來,他深吸了幾口氣,開始緩緩將自己的意志向黃金王座上迴歸......
“開始吧。”
盲眼巫婆聲音沙啞空洞地說道,那些白蛇般的催情霧氣環繞在她的身邊,纏繞在六十六個信徒的脖頸之上。
薩柯菲.保盧斯心臟怦怦調動着,催情的煙霧讓她身上的每一顆毛孔都打開了,她的神情恍惚,張着嘴,彷彿野獸般呼吸着,
她很緊張,又有一些期待接下來將發生的事情,她將迎來真正的喜樂,被迎入初啼之神的庭院中了......父親、姐姐都是這麼告訴她的,她的二姐也早她一步升入了初啼之神的宴會中了。
但她也知道自己接下來將要經歷什麼,她褪去凡俗肉身,以靈升入庭院之中,或者說.....死亡。
只要一想到這個,薩柯菲就感到羞愧,她還是恐懼、還是害怕、還是擔心,這是她信仰不夠虔誠的表現,
亦或者說,她對凡間的享樂還念念不捨,
她喜歡自己父親在暖爐旁給她講故事的樣子,即便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做過了,他如今更喜歡施虐、受虐,
大姐和二姐似乎也忘記了那段日子,現在比起故事,她們更喜歡聽到痛苦的呻吟,無論是自己口中的還是別人口中的。
她還有點想念自己的那位同學蒂塔,那是個很有趣的人,總是忽然做出一些神經質的行爲,嚇人一跳,又讓人感覺很驚喜,
還有蒂塔的叔叔.....這段時間,那位文法教授好像變得越來越有魅力了,薩柯菲對這種成熟的男人不太有抵抗力。
薩柯菲其實也不是很喜歡疼痛,她不明白爲什麼姐姐們可以享受疼痛,她做不到.....只是因爲不想要父親失望,所以她咬着牙強撐,
她發現自己也不喜歡那些極端的刺激、那些誇張的縱慾,她似乎還是更喜歡在一個溫暖的午後和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談一場平淡的戀愛,只是她沒有勇氣給父親說這些。
她還記得母親死前的模樣,高濃度的藥物奪走了她的性命,那雙幾乎完全突出眼眶的無神雙眸就那樣盯着薩柯菲......薩柯菲害怕了,她發現自己果然還是害怕死亡,害怕這一切,她沒辦法再欺騙自己了。
但,她沒有機會了。
蒼白的霧氣勒住了她的脖子,強烈而恐怖的窒息感襲來,她的眼睛瞪大,她在飛、她在升起、她在.....
薩柯菲發出了苦痛的哀鳴,她看到其他六十五個人也和她一起被煙氣勒住脖子,吊在半空中,彷彿她那個壞掉的、由父親親手雕刻的木偶。
那盲眼的巫婆在臺上張開了雙臂,粘膩、噁心、彷彿要將靈魂吐出來的尖嘯歌聲從她的咽喉中湧出,狂野的音調與劇烈的節拍直接撞擊在了柯菲娜的身體上,
她的身軀以誇張的姿態扭曲着,她的骨頭被折斷,她的血管飛出體外,她的感官在音符刺激下變得極端敏感,
每一個,每一個獻身者都在音符中扭動着身軀,跳着一首熱烈的空中芭蕾,他們骨頭斷裂的聲音匯聚在了旋律之中,成了演奏這場樂曲的樂器。
薩柯菲看到了,那庭院,那圍繞在初啼之神寢宮旁的六重庭院,其中在進行着永恆的殘忍歡宴,而薩柯菲的靈魂正在升入其中一場,
她看到了一個可憐的女人,承受着殘酷的刑罰,每一根神經都被抽了出來做成了琴絃,
那女人和西默內塔神殿中的雕塑長得一模一樣,她正在用一種悲傷、痛苦又憐憫的目光看着薩柯菲.....
牛首的怪物抓住了薩柯菲的靈魂,戲謔的嘲弄聲湧入薩柯菲的雙耳,那怪物嘲笑着薩柯菲的愚蠢,超越感官極限的痛苦開始湧入薩柯菲的體內。
盲眼巫婆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驚吼,六十六個靈魂獻祭捲起的絢爛風暴託舉着她的靈魂升入了高天之中,
這場獻祭將讓她的天賦成長,讓她邁向更高的層次,領受更多來自初啼之神的恩賜,
她靈魂的形態開始改變,在亞空間中,她化作了一尊尖嘯的女巫,身邊燃燒着六條純金的毒蛇,卷着無邊的苦痛襲向她的目標,她將要殺死那名爲周雲的可悲巫師,她循着亞空間中的氣味,尋向周雲的方向.....
然後,她看到了,
她看到周雲也正在升起,他的意志也正懸在靈魂之海中,用一雙燃燒着靈能火焰的眸子凝視着盲眼巫婆,令人驚奇的是,那是金色的靈能。
周雲看着盲眼巫婆,他注意到了盲眼巫婆身邊纏繞着的無邊苦痛和那六十六個祭品獻祭時升起的極端情緒,他看到了那獻祭之景。
盲眼巫婆感受到了周雲的情緒,那是......厭惡和蔑視.....
指向盲眼巫婆的蔑視.....指向那場獻祭的厭惡.....
+六十六個人的獻祭,六十六道痛苦的情緒。+
+這些,就只是爲了把你的靈魂從自己身體裏抽出來,然後像個板磚一樣砸向我嗎?+
+你有沒有覺得這很危險?要是你的靈魂打不過我怎麼辦?或者要是有什麼亞空間亂流把你的靈魂吹散了呢?+
+你有沒有考慮過找個亞空間實體外包一下呢?臥槽,難不成你信了這麼久色孽,連個魅魔都不認識嗎?這麼沒人脈嗎?+
+那,實在不行,只投射純粹靈能也可以啊!+
+你爲什麼要把自己的靈魂一起扔出啊,爲什麼啊?+
+我靠,這和肉搏把自己心臟掏出來砸人有啥區別啊?+
周雲的聲音在盲眼巫婆的耳邊響起,
那聲音中沒有嘲弄,只有純粹的難以理解。
但盲眼巫婆破防了,她承受了無邊的痛苦,接受了無數次的折磨,在初啼之神的恩賜下失去不知道多少生命力,只能靠着汲取年輕少女的生命存續,
而她犧牲這麼多所換取到的天賦,即便在六十六個祭品加持之下,在周雲的眼中也和小醜無異,
她尖叫着撲向了周雲————但還沒等碰到周雲,她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周雲身後的事物,
那高聳入雲的黃金王座,以及那黃金王座上端坐着的乾屍帝皇。
+按理說你,包括你背後那些惡魔,這個級別還無權見到黃金王座的。+
+但是今天,託你的福,你和你背後的惡魔可以瞻仰黃金王座了。+
周雲的聲音從黃金王座之上傳下,傳入盲眼巫婆的耳中。
然後,她開始燃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