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緒西江並不在意被冒犯,她就像對之前的方知回那樣對待現在的金朝醉,很是豁達地隨意擺擺手道:“無妨,金道友來是有什麼事嗎?”
金朝醉當然不是爲了特意過來觸發一下文盲的社交陷阱的,她旋即調整好狀態,轉身朝向重鏡,很是鄭重地行了一禮道謝:“方纔多謝重鏡前輩出手相救。”
“哦,那倒不必言謝。”
重鏡紮紮實實受了小輩一禮,又客套道:“你和小方都出身名門,身上自然有長輩所賜的保命之物。即便我不出手,也不會有事的。”
就像緒西江和樂長好,靈府之中就留有一道她收徒之日爲她們設下的護體靈力。
真到什麼性命攸關的當口,那道靈力便會化作她的全力一擊爲她們抵擋住危險。
像金朝醉和方知回這樣出身名門大宗的未來之星,重鏡相信她們身上類似的佈置必然密密麻麻如同蜂窩。
若真能出事,都算金家和歸霄劍宗的長老們本事不濟。
金朝醉卻堅持道謝:“那樣雖然可保性命無虞,但也算是用了符道之外的手段,焉知符道天籙是否還會算我通過考覈。”
哎,多好的孩子啊。
重鏡想起先前金逢時同她抱怨,說自家小侄女天資異稟未來可期哪哪都好,就是實在有點心高氣傲不服人,說話做事都頗有幾分百年前【仙都筆話】上流行的那種惡毒大小姐風味,她很擔心這孩子往後出門歷練到底還能不能交到知心好友。
重鏡當時聽完就讓金逢時少玩兩天仙靈網,還沒化神呢別先把腦子看壞了。
現在,她覺得金逢時這人的說法可能多少有點危言聳聽了。
怎麼心高氣傲了,不挺有禮貌的嗎?
產生這樣念頭的下一刻,這位金大小姐便忽地將話鋒一轉,就要送重鏡謝禮。
雖說全熒洲都知道金粟境的金氏一族財大氣粗有的是靈石,甚至這家從上到下都罹患有一言不合便用上品靈石砸人的惡習——
但重鏡自覺已經是個半步化神的大前輩了,收一個築基期小姑孃的禮,她覺得自己在修真界已然有所動搖的聲名會愈發岌岌可危,而且金逢時聽聞此事之後更會放聲狂笑三天不止。
於是她火速往距離最近的齊辭山那邊閃,推拒道:“不必,真不必……誒我還有事要和你辭山前輩說,先走一步。”
自己走也便罷了,全走了把人晾在原地不禮貌,所以重鏡把緒西江和樂長好都留在了原地招待這位小金道友。
不遠處的齊辭山身旁,調息完的方知回同樣正在分析方纔第三考的變故,纔剛分析到“如今裴城主閉了死關,裴少城主尚未結嬰”。
話未說完,他便忽覺自己身子一輕,竟莫名騰空而起。
十分的愕然中,方知回只來得及看見他小師叔似是笑吟吟地抬手掐了個決……再下一刻,他的正前面已經變成了緒西江那張雖然沒有什麼表情但看着便覺真誠的臉。
兩人面面相覷。
方知回:“……哈?”
緒西江:“……呃。”
“你先去那邊找同齡道友玩,她們可能比較想要聽你的分析,我和你重鏡前輩有點事要聊。”
齊辭山先斬後奏地直接把師侄送走後,才站在原地悠悠地補了一句。
被小師叔丟來的方知回深吸一口氣,好在樂長好十分捧場地帶頭歡迎了他:“方道友,你能重新從頭說起來嗎?”
於是方知回和金朝醉互看一眼,開始合力講起了裴家先前那些八卦。
小方負責主講,小金抱臂補充,小緒和小樂就頂着兩雙清澈的目光在旁邊聽,時不時“啊”兩聲營造氛圍、烘託氣氛。
遠離了小孩,重鏡纔剛鬆了口氣,便聽齊辭山在她身側聲音幽幽地說:“我感覺她快要愛上你了。”
……重鏡鬆氣的動作一頓,改爲倒抽涼氣。
“嘶!”
這都什麼話啊!她如今根本聽不得這種話,天靈幾乎是第一時間麻了一片,當即便用七分力氣拍開正在使勁往她身邊湊的快雪劍,直拍得快雪劍發出陣陣嗡鳴,暈頭暈腦地原地打轉。
而重鏡本人表現得比快雪劍更加驚恐:“呸呸呸!快呸掉!不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愛什麼愛,怎麼就愛了,隨隨便便到底在愛什麼啊?
重鏡感覺自己快應激了。
夢裏那個據說會愛上自己的徒兒和現實世界中怎麼教都教不明白的三個徒兒已經足夠讓人心力衰竭,其它人絕對不許再來添亂了!
她呲牙抱怨:“什麼愛不愛的,都不許愛!”
齊辭山聞言挑眉。
他指了指那邊即便在講着裴家八卦也還要時不時往這邊看過來的金朝醉,“喏”了聲,順從地更正措辭道:“好吧,仰慕。”
重鏡繼續呲牙:“仰慕最好也不要有。”
仰慕難道就很安全了嗎?這玩意兒再進一步不是會變成愛慕了?
不行,絕對不行。
齊辭山又“呃”了聲,思考片刻後向重鏡展示自己的詞彙量:“那敬仰、敬重、敬佩、孺慕、崇拜。”
重鏡:“……就不能純粹地當我是個神通廣大的、路見不平的、古道熱腸的熱心前輩嗎?”
齊辭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像是懂了,但也不知道他懂了些什麼,反正說出來的不像什麼好話:“哦,熱心前輩啊。”
這話說得,聽得重鏡又有點想毆打他了。
另一邊,四個小輩迅速嘀嘀咕咕地普及開了關於枕流城裴家的八卦。
金朝醉先前提及仙靈網也並非是無的放矢,實際上,裴家的這點子事情,在仙靈網上早都有被討論過。
南熒洲宵明境的枕流城是修仙世家裴家的地盤,而如今的裴城主自三年前起便宣佈閉下死關,從那之後便再不露面,裴家與枕流城的一應事務全都交到瞭如今的裴少城主裴承理的手中打理。
但是,裴少城主一來年輕,如今年歲尚不滿二百;
二來她的修爲也還只是金丹中期,不僅沒有結嬰,甚至可以說差得還遠;
以及最重要的三來——裴家的本家人丁相對於整個熒洲的修仙世家而言都稱得上比較興旺發達,裴少城主本人雖然是獨生,但也擁有着數量頗爲可觀的族姑族叔、族姐族兄。這些族姑族叔、族姐族兄們也不免擁有更爲支持她們的直系長老。
而今年的符師大考,又是裴少城主代管裴家以來,總管負責的第一件涉及整個熒洲修士的大事。
將以上零零碎碎的八卦整合起來,不難得出結論。
“恐怕就是有裴家之人不服裴少城主掌權,想要藉機生事,好尋個由頭對她發難。”小方最終一錘定音。
“世家大族嘛,都這樣,很複雜的。”小金在旁抱臂,帶頭嘖嘖的同時身爲世家天驕又補充了部分陰謀論:“選在玄階符師第三考對我和方知回搞這種不痛不癢的事情,恐怕就是料定了我們兩個身上必然有保命的手段,不會真的出什麼事,但又能擾亂大考,說不定就要取消成績重來,好印證裴少城主辦事不力……只是沒想到重鏡仙尊會出手。”
“不過我看裴少城主的模樣,似乎對今日之事也並不怎麼意外,恐怕她已經早有防備。說不定就是想將計就計,反過來將那些心思浮動的裴氏族人一軍。”小方拐了個彎又分析道。
“這誰知道呢?我只知道我們這些人跑來免費出演了一下人家內鬥的靶子,不管是誰的陰謀,都賠我點靈石行不行?”小金再次抱臂呵呵。
而沒見識的緒西江和樂長好在旁聽得點頭點頭再點頭,覺得這個那個說得都很有道理,做出很歎爲觀止的捧場模樣。
而金朝醉感慨完世家大族內部的複雜,又拿出靈網玉珏,和三人碰了碰加上靈網好友,說相逢即是有緣,來都來了不能白來,相約晚上一道出門逛逛枕流城。
雖然玄階考覈已經結束,但接下來的三日還有地階的符師大考,她們都會留下來繼續觀摩學習,故而今晚時間是空閒出來的。
“枕流城的黑市你們去逛過嗎?”金朝醉問。
三人皆是搖頭。
於是金朝醉頗爲瀟灑地一揮手:“那行,朝醉姐姐今天晚上帶你們去。”
方知回問:“你去過?”
“沒有啊。”金朝醉聳肩反問:“要是去過了我還逛什麼?”
一直在遠遠偷聽的重鏡:“……”
金逢時不是說她侄女心高氣傲看不起人出來歷練恐怕都交不到知心好道友的嗎?
那現在是在幹什麼?!
這邊考覈剛出完事,她們才分析完裴家如今暗流湧動的微妙境況,接着轉頭就相約晚上一起出門大逛特逛枕流城。
重鏡需要一個比“膽大包天”更加嚴重的詞語來形容她們四個人。
“怎麼?”齊辭山注意到重鏡忽然變得微妙的神情,歪頭問道。
重鏡的表情一片空白,語氣橫平豎直:“你師侄晚上要去黑市。”
“哦,那去唄。”齊辭山不以爲意。
“你師侄,要在現在這個當口,今天晚上,和我的徒兒,一起,去黑市。”
重鏡加重了停頓強調道。
齊辭山終於沉默片刻,似乎並沒能體諒到重鏡仙尊對於小輩安全問題的懇切擔憂,而是選擇反問:“你沒去過嗎?”
重鏡:“……”
齊辭山甚至開始回憶:“我記得那個時候好像還是裴城主新婚吧?我們都跟着師尊來枕流城參加喜宴,但是在喜宴上他和他夫人拜完天地以後就拔劍互捅對方血飆了至少有三丈那麼高,然後在大家都忙着拉架和看熱鬧的當天晚上,你說來都來了那我們去逛一下黑市吧。”
重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