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瓊華扭頭去看,就見二伯母正在跟幾個婦女聊八卦。
她扒拉一下趙翠蘭的胳膊,小聲問,“二伯母,新郎真的跑了?”
趙翠蘭是個長舌婦,生平最愛說長道短,見林瓊華感興趣,她也不覺得跟孩子聊這事有什麼不好,竹筒倒豆子全說了,“當然是真的。你剛剛不在,你二伯跟去接親,新郎半道跑路了。說是不喜王素玲。”
王素玲就是新娘,周大勇是相親認識的,處了半年,周家向王家提親。走了不少禮。
“他是不是有相好的呀?”林瓊華篤定。
“肯定有。”方婆子一拍巴掌,“去年我就聽到大勇和他爸吵架,說他處了個對象,但是女方家要一萬塊錢彩禮,周強不同意。”
這誰能同意。他們這兒彩禮普遍不高,也就兩千,這彩禮就留在女方家,並不帶回來。對方翻了五倍。周強是個小摳,他不可能花這個冤枉錢。
林瓊華懂了,“也就是說他爲了不打水漂,所以讓小兒子去迎親?”
他們這邊的習俗,男方毀婚,女方收的禮不退回。女方毀婚,女方收的禮全部退回。大兒子毀婚,周強那麼摳門,他不可能讓自己的錢打水漂。
趙翠蘭一拍巴掌,“還能爲啥!肯定是這個。他也不嫌丟人。”
大勇和王素玲談過對象,周強居然讓小兒子跟王素玲結婚。這叫什麼事!
方婆子看了一眼路口,壓低聲音道,“我估計接親隊伍在王家扯皮才誤了吉時。”
現在不是盲婚啞嫁,新娘也不是瞎子,怎麼可能發現不了新郎換了人。他們能喫下這個虧嗎?
趙翠蘭覺得誤了吉時都算好的,“就怕他們接不來新娘,那才丟人呢。”
她神神祕祕問,“你們說,要是他們接不來新娘,咱們上的禮金能退嗎?”
大家都有點無語,席都喫了,還想退錢?做什麼春秋白日夢呢!
衆人都不想跟趙翠蘭說話了,免得周家知道,以爲他們跟趙翠蘭一個貨色。
晴晴問林瓊華,“你覺得能接來新娘嗎?”
林瓊華點頭,“能!”
上輩子婚禮是照常舉行的。她那時調皮,很晚纔來喫席,她來的時候新娘已經來了。
事實上,她說的也沒錯,幾乎是她剛坐下,接親隊伍的喇叭聲再次響起。村民們全跑去看新娘子。
晴晴不太懂,“爲什麼新娘還能同意結婚?她不覺得尷尬嗎?”
如果林瓊華是個八歲小孩,她也不懂,但她芯子是成年人,能猜出一二,“相親本來就是看條件,沒什麼感情。大勇和小勇長得都很一般,所以嫁給誰都一樣過日子。更何況現在周家拆遷,許多姑娘搶着嫁。她喫下這個啞巴虧,以後周爺爺肯定貼補他們這一房。”
晴晴顯然不能接受。人有感情的,怎麼能隨意更換新郎呢。
林瓊華沒有糾結這事,津津有味喫菜,晴晴爸的廚藝可真好,她好久沒喫過這麼地道的家鄉菜了。
見晴晴不喫,她給對方盤子裏夾一塊,“快喫吧?”
晴晴沒什麼胃口,見她這麼喜歡喫,就幫她夾菜。
新娘子接過來,有人把門貼上面的“周大勇”改成“周小勇”,一切井然有序。村民們看得目瞪口呆,議論聲不斷。
周家人都卻充耳不聞。
等林瓊華喫得肚皮滾圓,登完賬,她就回了家。
她到家的時候,爸媽已經回來了,只是兩人沒有剛買完宅基地的興奮,反而耷拉着一張臉。
林瓊華一問才得知,房主已經得知大林村拆遷的消息,硬生生把宅基地價格提高到七千。
林爲森覺得這家人不厚道,沒同意,跟對方討價還價,講幾句,居然吵起來了。
宋蘭芳覺得丈夫氣性太大,“多兩千就多兩千唄。那房子我覺得挺好的。萬一拆遷款拿下來,別人肯定會跟我們搶,到時候價格肯定要漲,你再去買,萬一賣給別人,那就得不償失了。”
林爲森還是很生氣,覺得這家人不厚道。
林瓊華追問,“爸,我們能把戶口遷過去嗎?”
林爲森嘆氣,“我問過了,遷戶口真的很麻煩。要村委會開會,至少要三分之二半數的村民同意。可是村裏許多人出去打工,不在家。不好辦。”
宋蘭芳也覺得太麻煩了,“就爲了遷個戶口,太折騰。不劃算。”
如果上海,北京這樣的戶口,還值當他們折騰。爲了梅花村的戶口,不值當。
見他們打退堂鼓,林瓊華無奈,“爸,萬一梅花村將來也拆遷呢。你買宅基地,不拆遷,買賣無效的。到時候拆遷款都得還給人家。”
宋蘭芳覺得梅花村離大林村那麼遠,蓋碼頭不會擴那麼遠。
“碼頭不會,但是如果有人買下來建工廠呢?蓋房子呢?還是有可能的。”林瓊華覺得還是想法子把戶口遷進去,更穩妥。
他們本來就是農業戶口,轉過去,只要梅花村的村委會同意,就能把戶口轉過去。
見他們不說話,林瓊華一跺腳,“爸,你們別忘了,成爲本村村民,還能分到三畝地。你們包地還得交租子,分地只要交農業稅就好了。能省不少錢。”
林爲森覺得女兒說得有道理,“那行。我先找村委會的代表談一談,然後再等過年,打工人都回來,讓他們簽字。”
讓人家特地趕回來簽字,肯定行不通,林爲森不報這個打算。趁着過年,辦成這事,還是不難的。
林瓊華頷首,只是晚幾個月,也沒事,反正梅花村拆遷要三年,不着急。
談完正事,林瓊華告訴他們,周家結婚出了小插曲。
林爲森好奇,“他們家拆遷,女方家有什麼不樂意的?”
宋蘭芳一針見血,“恐怕不是女方不樂意,是男方不樂意吧?有了錢,就飄了,瞧不起女方家條件了?”
林瓊華笑了兩聲,把大勇跑路,小勇接新孃的事說了。
林爲森倒是半點不奇怪,“周叔這人最小氣,他不捨得錢打水漂,所以纔想出這個主意,要是他們家沒拆遷,女方家肯定不同意。覺得丟人,可他家拆遷了,女方家不想錯過這門好親,就認了。”
林瓊華頷首,“我聽說周爺爺答應給小勇叔五千塊錢私房錢。”
周家還沒分家。周家的掌家大權都是落在周強手中。他答應給小兒子五千塊錢作爲補償,肥水不流外人田。也難怪王家會同意這門親事。
宋蘭芳覺得周家的熱鬧以後肯定少不了,“咱們有樂子可看了。”
他不太理解周叔的想法,就爲了省點錢,幹出這種事。萬一大兒子跟小兒媳婦搞到一起,他們周家更丟人。
林瓊華不想再提周家的事,而是興致勃勃問爸媽,“我今天和大伯一塊去食市賣冰棍,你們猜我賣了多少錢?”
“你們拿了幾箱?”林爲森問她。
林瓊華得意地昂起頭,向爸媽炫耀,“不多,只有四箱。有一箱留在村裏,大伯母賣。三箱拉去鎮上。我和大伯兩人在街頭街尾擺攤,兩個小時就全部賣完了。生意特別好。”
林爲森不怎麼相信,“城管找你收了多少攤位費?”
“一毛錢。”林瓊華攤了攤手,“也不多啊。一根冰棍錢而已。”
林爲森沉默着不說話。
林瓊華給他分享生意經,“街上有賣冰棍的,但都在店裏。我們在街上,尤其是大伯,他推着自行車叫賣,趕集的人看見,直接就買了。”
林爲森點點頭,“你們賣冰棍沒人跟你們競爭。等有人學,這個錢就不好賺了。”
林瓊華也不否認,“我們是二道販子,本來賺的就不多。要是有技術,那就另當別論了。”
宋蘭芳聽得稀奇,捏了捏她的小臉,“你個機靈鬼,居然還知道另當別論,不錯,挺有文化。”
林瓊華笑眯眯道,“爸,不如你做些喫食,我跟你批發。我跟大伯一塊去擺攤?”
林爲森蹙眉,“你想賣什麼喫食?”
林瓊華想好了,“我們還得賣冰棍,不能帶太多東西。不如就賣涼粉吧?你給我們調好料汁,我們切一切,拌一拌就行。”
這個很簡單,林爲森一口答應,“沒問題。”
他忍不住道,“要是生意好,我也賣。晴晴爸當村廚,一次能賺兩三百塊錢。比種菜強多了。”
他以前不是沒想過擺攤,只是賣菜的經歷讓他膽怯。現在見女兒賣冰棍都能賺到錢,他真的心動了。
林瓊華見爸爸上勾,笑容加深,“爸,如果你要賣,可不能只賣涼粉,你完全可以賣涼菜。你調好料汁,現拌,憑你的廚藝,肯定沒問題。”
林爲森的廚藝是跟晴晴爺爺學的,當時他答應老爺子不能搶晴晴爸的村廚生意。他去鎮上擺攤,也不算違背諾言。
林爲森想想也成,涼菜種類多,生意只會更好。
父女倆激掌爲誓,宋蘭芳被他們豪言的樣子逗笑了。
翌日,林瓊華沒去賣冰棍,因爲村裏分第一批拆遷款了。大伯也是第一批簽字的人。他得留下來簽字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