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父親方夫子對她如珠寶似玉,平時過得也是貴族小姐的生活,日子竟比她前世還輕鬆快活,也倒是叫方冉忘記了,男頻文裏的白月光都是以慘淡收場。
七皇子娶原身並非出於愛情,而是鑑於方夫子背後的勢力,以及敏銳察覺到主角對原身的特殊,才向聖上來求娶她。
故事以主角的視角展開,對於原身嫁給七皇子後的婚後生活並未有太多提及,只寫到七皇子奪嫡失敗,被囚北地,而原身隨夫前往北地,途中病故身亡。
消息傳到京都,那位在朝中炙手可熱的新晉權臣當即痛哭,大病一場。
彼時,他剛拿到特赦恩旨,正欲快馬趕往北地,換她自由。
遺憾許是貫徹這位寒門宰相的一生。
變法的最初雛形,是他與自己老師方夫子共同商討而成,一老一少爲國爲民,滿懷抱負,共同譜下百年藍圖,後來因女兒嫁給七皇子,方夫子倒戈,叫他們這對師生恩斷官場。
可在方夫子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還是原諒了李陵,並支持了他的理想,不過唯有一求,便是讓膝下唯一女兒不受牽連,安樂一生。
而李陵不僅未完成恩師遺願,年少傾慕的白月光更是間接因他而死,自此,這抹遙不可及的白月光在他心頭留下無法磨滅的印記,每每想起,便痛徹心扉。
代表世族階級的恩師和白月光相繼離世,也鍛就了一個再無掣肘的李陵。
幼時貧寒窘迫,年少朦朧的悸動,全部埋藏在過去,唯餘下官場上雷厲風行的李相,此後他開啓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引領這個朝代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冉妹,冉妹,你怎麼了?”見方冉看着他不說話,少年疑惑出聲。
回顧完劇情,方冉望着面前一無所知的少年,輕嘆,主角真是一段消停日子都過不了。
“李師兄,我去看看,你先別過去。”
主角前期還太弱,不易和反派對上,以免遭他記恨。
方冉匆匆穿過連廊,還未走到學堂,就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陳子睿衣衫凌亂,一臉不服地跪在地上。
瞧着他這副可憐模樣,方冉走過去,蹲在他身側,問,“這次爹爹叫你跪多久?”
兩人相識甚早,陳子睿八歲時便被家人送到書觀,當時心性不定,總是會被夫子罰,而原身年幼心軟,總是會被他哄得幫忙給他求情。
他本性不壞,只是在這臨安說一不二,又是家中獨子,養成了小霸王一般性子,被知府大人送到方夫子手下,也沒給他養成謙遜知禮好學的性子,任是我行我素。
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陳子睿正又氣又委屈,見到方冉,頓時紅了眼睛,“夫子偏心,明明我們兩個打架,爲何只罰我一人。”
還不是爲了保護你。
聽到陳子睿的控訴,方冉心道。
一個臨安城的小霸王,哪裏抵得過人家京城皇宮的小霸王。
方冉心裏門清,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七皇子不在意便是同窗玩鬧,七皇子在意便是他不敬皇家。
方夫子罰他也不過是想叫七皇子不在意計較而已。
在劇情裏,陳子睿好像就是得罪了七皇子,最後陳知府的官也被擼下來了,一家子被迫回到族地。
想到劇情中他的結局,再看他現在滿面不忿,攥着拳頭想衝進去討要個說法的樣子,方冉唯恐他往炮灰的路上越走越遠,勸道:“爹爹肯定有他的道理,你還是好好受罰吧。”
陳子睿氣結,扭頭紅着眼睛望着方冉,滿臉寫着你到底站哪邊的神情。
方冉無辜地眨了下眼睛,“要不我給你拿個軟墊?”
冬季本來氣溫就低,跪在青石板上怕是骨頭縫都透着寒,向來養尊處優的小公子也估計也受不住。
方冉有意勸陳子睿好好受罰,以免被反派盯上,牽連家族,便去拿了個軟墊,回來時正欲叫陳子睿起來墊着,就聽見吱呀一聲門開的聲音。
聽到動靜,她不由抬頭望去,廊下的冰凌結了又化,滴答滴答往下落,幾道臺階之上,一少年正居高臨下望着他們。
他相貌生得極好,硃紅白玉腰帶束着尚未完全張開的腰身,膚色冷白,狹長的眼尾微挑,無甚表情時也帶着淡淡的譏諷。
人和人的糾纏大多都是第一眼就定下的,而面前少年,一眼望去就是方冉不願接觸的那類人。
或是這就是主角和反派的區別吧。
而還跪着的陳子睿一瞧到他這目空一切的眼神就炸了。
天寒地凍的,他跪在外面,那人卻好端端的,這纔是比打架打輸了更叫陳子睿難受屈辱的。
他一骨碌起身,怒目而視,“你瞧什麼,有本事再和我打一場。”
“子睿。”一道清潤又帶着告誡的聲音響起。
身後學堂又走出一人,他年紀稍長些,長身玉立,面如冠玉,溫和的眸子在看向陳子睿時,帶着絲不贊同。
“崔師兄?”方冉瞧到來人,眼睛忽亮。
崔珩之,崔九郎,一個連主角見了都自慚形穢的男人,文中描述他爲階庭蘭玉,宗廟瑚璉,真正世家培養出來的貴公子。
可真正叫方冉鬆了口氣的是,他還算得上是七皇子的表兄,有他在,想來不會再出現什麼大問題了。
崔珩之神情微柔,朝方冉頷首回應,隨後又朝立在廊下的少年,無奈道:“殿下,他不知你身份,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陛下有意叫七殿下改過,也要他此行不得透露身份,崔珩之也只得輕聲說道。
蕭燼未置可否,狹長的眸子掃過院中兩人,似是隨手一指,語氣輕佻又帶着漫不經心,“她是誰?”
對上少年的視線,方冉微怔。
崔珩之神情微凝,“這是方大學士方義卿膝下獨女。”
他特意帶上了方夫子辭官前的官職,示意這不是他能胡作非爲的對象。
蕭燼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什麼。
而他這輕慢的態度又激惱了陳子睿,將方冉護在身後,“你指什麼?你也配知道我冉妹的名諱?”
陳子睿放肆的話,叫在場兩人都心驚肉跳。
眼見陳子睿往炮灰的路上越走越遠,方冉連忙拉住他,“陳師兄,你少說話吧。”
她在他耳邊小聲道:“你看崔師兄都對他恭敬有加,那人身份估計也非我們所能惹。”
話落,陳子睿忽然如被打了一記悶棍般清醒了。
對啊,那可是崔珩之啊,出自京城崔家,十歲一詩動京都的崔珩之,連他都畢恭畢敬的人……
陳子睿抬眸再看站在崔珩之身前的陌生少年,心底生寒,面上再無囂張氣焰。
而蕭燼似笑非笑,眼底不見一絲溫度。
最後這劍拔弩張的局面,還是由方夫子出面,叫陳子睿低頭道歉,並將其趕回家閉門思過終結。
崔珩之此次從書觀告假回京,本是因外祖母大壽特意回去祝賀。
他外祖母也是宮中柳貴妃生母,柳貴妃回府省親時,席上觀崔九公子芝蘭玉樹,學識紮實,得知他在白雲書觀求學,想起當年那位名噪一時又剛正不阿的方義卿,回宮便勸陛下將自己那關在宮中的逆子也送過來。
方夫子曾在弘文館任職時,七殿下還小,未到啓蒙年紀,但這些年在臨安也聽過他的惡名,如今收到這種燙手葫蘆,本就憂慮,見他一來就挑起事端,更無甚好感,只好聲告誡他既入書觀,便要遵守師門規矩。
蕭燼沉默不語,目光盯着夫子身後想藏住自己身形的小姑娘,而崔珩之見他不說話,只得代他應下。
新生初來乍到就叫陳子睿狠狠栽了個跟頭,書觀有人爲陳子睿打抱不平的,也更多人暗暗揣測這今日來的新同窗是何方人也?
散學回府後也都是各顯神通想要去查探,而七殿下也已化名柳盡,成了書觀一名普通學子,這些人也註定查不到什麼,只推測他出自京城柳家。
崔珩之回來,方夫子特意留了他用膳,瞭解京中詳情。
得知陛下有意磨練七殿下心性,讓他借居書院,叫他只把其當成普通學生管教,方夫子更是冷哼一聲。
陛下自己都不捨得管教兒子,底下的人又有誰真敢管這金尊玉貴的七殿下。
可不管心底怎麼想,到底聖命難違,只得叫人好生收拾一處院落,一邊安頓這尊大佛,一邊囑咐女兒對其要敬而遠之。
如今方夫子遠離朝堂,也怕女兒知道七殿下身份心生畏懼,便並未告訴女兒蕭燼真實身份。
而方冉巴不得離反派遠些,自然不會接近他,甚至爲了儘量不和他接觸,也不怎麼往前院學堂跑了。
然而午時用膳時,她一進門瞧到坐在席位,神態自若彷佛自己家似的少年,神情微微僵住。
她半隻腳踏進去,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猶豫間,少年的目光已經看了過來,方冉只得硬着頭皮進去,禮貌地喚了一聲,“柳師兄。”
想來七殿下也是受不了和同窗擠在食肆用膳的,在此處碰到他也不算意外,再一看桌上的飯食果然豐盛了許多。
少年下巴微抬,如此回應。
方冉垂眸腹誹,還好他隱藏身份了,不然估計還得她下跪行禮問安。
沒一會方夫子也進來了,屋裏不再只有他們兩人,方冉心裏微松,喚了聲,“爹爹。”
方夫子嚴肅的面容放柔,應了聲,淨手用膳。
幾人準備用膳,方冉見還一直沒出面的李陵,不由疑惑出聲詢問,“爹爹,李師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