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着這麼大一羣少男少女上門,鍾震自己都不好意思。
“這個…哈哈哈,李先生您看,這都是戰區那邊送過來的。”
見了李昭,他不住的搓手:“您都瞧瞧,保管全都是好孩子!”
但李昭的態度,卻出乎他預料的平和,就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出一樣。
他淡笑着掃視眼前這羣黑壓壓的少男少女,所有人都與當初四小來時一樣,都穿着毫無特色的制式黑色作訓服,眼底慢慢亮起一抹血芒。
就見這六十多個少男少女當中,天靈根有十五個,剩下的全部都是雙靈根……
中部戰區恐怕是把大半個戰區的靈能好苗子,都送他這兒了。
不過哪怕是以中部戰區接近三億的龐大人口基數,這個比例仍然高得驚人!
果然是亂世出英雄!
他收起瞳術,抬手招呼鍾震去涼亭喝茶:“他們來這兒做什麼,提前給他們說清楚了吧?”
鍾震意外的打量着他的臉色,加緊步伐走了兩步跟上他:“說清楚了,他們來之前蘇總長就已經交代好了,都是心志堅定的好孩子!”
“行。”
李昭笑着點了點頭,而後頭也不回的輕輕一揮大袖,站在空地中間好奇的左顧右盼的六十來個少男少女,眼神兒一下直了。
鍾震見狀,心頭直呼道:‘開始了開始了,又開始了……’
李昭見他目不轉睛的盯着那邊,輕笑道:“鍾局長想看看他們的入門測驗嗎?”
鍾震一喜:“我可以看嗎?”
李昭:“這有什麼不能看的,反正現在不給你看,你們回頭也得分析。”
鍾震:“這…哈哈哈,李先生還是這麼風趣。”
李昭笑吟吟的再次一揮大袖,涼亭與空地之間的距離便被拉長了數十倍,而空地中的那六十多個少男少女已然置身於一片鉛雲低垂的壓抑荒原之中。
在他們的面前,是一座高聳入雲,一眼看不到頭兒的寬大階梯。
鍾震看過去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始攀登那坡階梯,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就好像看一羣螞蟻在地上爬……
他遲疑的看向李昭:“李先生,這是……”
李昭已經坐到茶案後方,挽起大袖露出白得發光的勻稱小臂,慢條斯理的開始清洗茶具:“哦,幻陣裏的時間流速,與外界的時間流速是1:24,裏邊已經差不多過去一個小時了。”
鍾震:……
他心頭既無語又無奈的嘀咕:‘你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啊?’
據他所知,蘇總長那邊雖然沒有直接將上回宋瑛、陸靜她們的測驗內容,直接透露給這些少男少女,但卻針對上回測驗的內容,給這些少男少女都單獨做過心理暗示。
如果這回的測驗還和上回一樣,他覺得至少有60人能通過測驗,順利拜入李昭的門下……
可現在這麼一改,一切就又成了未知數!
李昭似乎看出了他的心緒,忍俊不禁的朝對面的椅子一伸手:“鍾局怎麼不坐?”
這一批弟子,算是他和中部戰區做的一筆交易。
先前深淵調查局那一戰,最後時刻他之所以會停手等待,一是不願浪費一具六階好材料,二其實是在等中部戰區高層出面介入。
在他的認知當中,每一個遊戲,都有它的遊戲規則,在你沒有跳出那個遊戲的實力之前,必須得遵守遊戲規則,學會在規則內與每一個對手玩。
掀桌子當然也是遊戲玩法的一種,但如果沒有掀桌子的實力卻亂掀桌,可是會被桌子跳起來砸死的……
那日,他沒有等來中部戰區的高層介入。
那時他就知道,中部戰區後邊肯定有需要他出力的地方。
正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今天不就應了麼?
廣開山門這件事,已經是他預料之中極好的一個結果。
私心裏,他其實也並不反感這件事,左右一隻羊是放、一羣羊也是放,他都培養出四隻領頭羊了,後來的這些一併交給四小去教就好了。
正經的修仙宗門,都是這樣子的。
當年他拜入白鶴門,真正手把手教他修真之法、日常給他傳授修行經驗的,一直都是大師姐樂雲舒。
當然,他肯廣開山門是一回事,收什麼人入門、收多少人入門,又是另一回事。
還是那句話,他李昭座下,不留廢物!
不一會兒,茶水沸騰了。
李昭倒出兩盞茶,一盞送到鍾震面前,自己捏住一盞不緊不慢的啜飲,目光卻瞥向白鶴門大殿前,排排坐着一手炸串兒一口奶茶看熱鬧的四小。
‘逆徒啊!’
鍾震捏着茶盞,同樣喝得三心二意,目光一直瞥着幻陣方向。
“哎,李先生,那些孩子怎麼停下不動了?”
李昭看了一眼,不緊不慢的笑道:“他們吶,可能是覺得自己的付出和努力沒意義吧。”
鍾震:“啊?”
李昭笑而不語,繼續喝茶。
一盞茶喝盡,那羣原地不動的少男少女中,約莫有三四個再次啓程,繼續向上攀爬。
剩下的二十多個,在一陣白光中被踢出了幻境,滿臉迷茫之色的左顧右盼,竟連同伴都不認得。
鍾震剛要開口,李昭就已經端起茶盞朝着那羣少男少女示意:“這些優秀的孩子,就麻煩鍾局長帶回去還給蘇總長,繼續爲戰區貢獻光和熱吧。”
鍾震:‘你說的,都是我的詞兒啊!’
李昭笑吟吟的提起黑鐵茶壺,給鍾震面前的空茶盞續滿。
鍾震捏着茶盞剛要送到嘴邊,忽然又放下了,急聲問道:“李先生,前邊那些孩子怎麼也停下不動了?”
“他們吶……”
李昭看也不看一眼的笑吟吟的輕聲道:“興許是在懷疑人生吧。”
鍾震語塞,沉思了片刻後,他坦然而誠懇的開口問道:“李先生,我老鍾是個粗人,咱能聊點我聽得懂的麼?”
“哈哈哈,鍾局長過謙了。”
李昭忍不住笑,然後一手倚着茶案,白皙的指尖輕輕撥動茶盞,淡淡的輕聲說:“其實也沒什麼太玄乎的東西,我就是封禁了他們所有的記憶,只在他們心頭種下了一個向上爬的念頭。”
“有些人才爬一小半,就會覺得困、覺得累,覺得這種攀爬毫無意義。”
“有些人爬到一大半,在體力和精神都達到極限的時候,就會開始反思,這樣的攀爬到底有什麼意義……最終得出結論,就是毫無意義。”
“至於他們……”
他指着幻陣中,依然在繼續往上爬的十二個少男少女:“就是咬定青山不放鬆的大毅力者,以及看破真相後依然願意堅持和付出的勇士。”
他並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因爲那十二個少男少女,的確很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