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光景彈指一揮間。
在得到二十餘位本地道友的傾情加盟之後,萬屍拜月陣的規模也來到了四十三頭。
李昭恢復修爲的速度,也隨之倍增。
但在他恢復到築基中期的修爲之後,修爲恢復的速度再一次無法抑制的慢了下去。
畢竟當下萬屍拜月陣的陣腳,都只是相當於煉氣期的接觸者魔人,它們所能牽引的月華極少,轉化的陰氣純度也很低。
而修士的修爲越往上走,不但對天地元氣的需求量越來越大、對天地元氣的濃度要求也越來越高。
事倍功半,他恢復修爲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去。
不過問題不大。
修真修成化神之境,歲月已然失去了它應有的壓迫感。
他甚至有些享受這種四面八方都存有絲絲危機感的樂趣……
正好,恢復修爲的速度慢下來了,他能將更多的精力放到療愈傷勢上。
事實上,他體內的那些創傷性的損傷,他已經治癒三分之一,傷勢基本上算是穩住了,只要短時間內不再受到第二次創傷,便不虞有惡化的風險。
他如今已經不再像個病癆鬼一樣,只要稍微一動手就咳血不止。
可真正棘手的,從來都不是那些看得見、摸得着的創傷,而是根植於他肉身和元神最深處劫雷之力。
當初他渡劫失敗,被劫雷劈得連人形都沒了,最後更是直接陷入了昏厥,連自己是如何從劫雷下活下來,又是如何穿越回水藍星的都不知道。
其後又未能及時得到充足丹藥、靈氣補充,沒能在第一時間內清理掉體內蘊含的劫雷之力,最終就導致他勉強恢復成人形的肉身和元神,都是在蘊含劫雷之力的基礎上生長出來。
這就好比鎖在大樹上的自行車,在經過漫長的生長之後,自行車慢慢嵌入樹幹,與大樹融爲一體。
但自行車是鐵、大樹是木,哪怕它們形體上融爲一體,可本質上終究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物質。
他的情況也一樣,無論他以前主修的鬼道幽冥真元,還是如今輔修的屍道太陰真元,本質上是屬陰。
而劫雷之力,不但至剛至陽,且暴烈難馴,根本無法與他的道途相融。
如今只要他一動用真元,根植於他肉身與元神深處的劫雷之力,就會像埋進肉裏的利刃,持續性的破壞他的肉身和元神。
這纔是李昭當下最迫切解決的大問題……
但他依然絲毫不慌。
過往那跌宕起伏的閱歷告訴他,困境多數時候都只是一時的,只要不慌了手腳、認真做好手頭的事,最終無論是過得去的還是過不去的,都終會過去。
就像初入社會的小年輕,背上幾萬塊的外債就慌了神,整天喫也喫不下、睡也睡不着,覺得天都塌了,死的心都有了。
後來長大了,扛上大幾十萬乃至大幾百萬的負債時,再回首往事,才覺着要是隻有幾萬塊的負債,睡着了都能笑醒……
李昭的心態,大抵就是這樣。
……
是夜,月黑風高。
沒了月華,萬屍拜月陣成了擺設。
李昭百無聊賴,盯着漆黑的天穹發了半天呆,想喝口茶、茶沒有,想喝口酒、酒沒有。
他索性就撤了萬屍拜月陣,腳尖一點地,身形輕飄飄的飛出了養雞場……
片刻後,李昭衣袂飄蕩的走進了玄武路聚集地的夜市。
華燈初上,正是夜市最熱鬧的時候,路邊的大排檔坐滿了滿身疲憊的流水線打工人,他們光着膀子三五成羣的圍坐在一張張油膩膩的小桌子前,吹着冰凍帶水珠的大綠棒子、擼着滋滋冒油的鐵籤子,相互吐槽着各自工作生活裏遇到的糟心事。
李昭走進這些大排檔之間,抽動鼻翼深深吸了一口氣,濃郁的煙火氣融化了他眉宇間的生冷意味,令他脣角的笑意變得柔和。
他走進人羣中,與其他打工人一起排隊走到大排檔前,用油膩膩的塑料籃子在鋪開的菜品裏選好葷素菜品,交給老闆加工,然後站到一旁等位子。
適時,一個髮型十分炫酷、身上穿着工廠制服的小黃毛,叼着煙小心翼翼的靠過來:“哇,哥們你這練功服好酷,不便宜吧?”
“嗨,便不便宜,不就是身衣裳麼?”
李昭瞅着他那刺蝟一樣的髮型,很像他遙遠的記憶中一種名叫“非主流”的流行時尚。
他依稀記得,當年他也留過這樣的髮型,比他還要長,且根根直立,走在路上回頭率那叫一個高……
那個傻乎乎的狗血中二少年,是他逝去的青春啊!
他脣角的笑意越發溫和:“兄弟,能給根菸麼?”
小黃毛笑了,眼神中莫名有幾分驚喜的意味,又有些不好意思:“大前門兒,你抽的慣麼?”
他手忙腳亂的從衣兜裏掏出皺巴巴的煙盒子,抽出一根遞給李昭。
李昭接過來就塞進了嘴裏:“更差的都抽過……”
說着,他兩根手指輕輕一搓,一撮火苗就從指尖冒了出來,點燃了香菸。
“臥槽!”
小黃毛眼神都直了。
“帥吧?”
李昭得意的散了指尖的火苗,招呼他一起找位子坐:“喫了沒?一起喫點啊,我請客!”
小黃毛侷促的連忙擺手:“喫了喫了,我剛喫完……”
“喫了也再喫點。”
李昭不由分說的將他按進身前的服務員小妹剛剛收拾出來的桌子,招呼小妹再拎一件啤酒過來:“兄弟,怎麼稱呼?”
小黃毛一捋斜劉海:“劉由,兄弟你貴姓?”
李昭打開一瓶啤酒放到他身前:“李昭,木子李,天理昭昭的那個昭。”
二人幹喝着酒,有一句沒一句的尬聊着。
菜還沒上來,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湊到了李昭身前:“咦,小哥是你啊!”
李昭抬頭一看,就見到一張身穿深藍色短袖襯衫的國字臉硬朗中年人,滿臉和氣的站在他身前笑道:“你們那旅館怎麼突然關張了呢?我後來去了幾次,都再沒見着你和老王。”
“不知道啊……”
李昭也平和的笑道,他認出了來人,正是先前他蹲在君越旅館查資料那日,帶隊來旅館查登記簿的中年警長:“王老闆突然就把我給開了,後頭是什麼情況我也就不知道了。”
也對,這裏距離君悅旅館不遠,應該也是他的轄區。
“是這樣啊……”
中年警長笑着點頭:“那你們慢慢喫!”
李昭笑着招手:“慢走。”
中年警長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慢慢僵硬,一顆顆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滲了出來。
李昭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半嫌棄半無奈的“嘖”了一聲。
這一屆條子,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