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九霓完全沒想到這種眩暈感會再次攜帶着痛意向自己襲來,緊咬着牙關不讓自己痛呼出聲。
掙扎着想從桶裏站起來,不過卻是事與願違,再一次坐回木桶裏,易九霓的手緊緊的就扒住了木桶的邊緣,竭力不讓自己整個人摔進熱水裏。
她這到底是怎麼了?易九霓一邊痛的睜不開眼睛,腦中卻還是保有一絲理智。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時候,她的腦中竟是慢慢閃出了一些過往的片段。
這些片段是她很久都沒有想起的二十一世紀的生活,從年幼到成年,有歡喜有悲傷,許多熟悉卻被她遺忘的人臉開始一遍遍從她眼前晃過,疏忽間,易九霓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現代。
爲什麼會這樣?易九霓緊咬牙關,竭力想把這種如同海浪一般洶湧而來的記憶壓回心底,一通嘗試之後,腦門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難道這是她要回到現代的預兆?
想到這種可能,即便是坐在熱水裏,易九霓的身子還是禁不住抖了抖。
不行,她現在不想回去!
腦中閃過祝黎奚的臉,呼嘯而來的不捨像是海草一樣根根纏上了她的全身,抬手抹去臉上的汗水,易九霓掙扎着將眼睛睜開,朝着緊閉着的房門艱難的叫出祝黎奚的名字。
祝黎奚本來正坐在外室裏看奏摺,耳邊忽然聽見易九霓一聲低呼,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起身推開內室的門就走了進去。
一走進內室,祝黎奚的眼睛立刻就落在了還端正擺在房內的木桶上,一眼沒看見易九霓的腦袋,他立刻兩步就走到了近前。
此時易九霓整個人已經沉到了熱水中,短短的頭髮浮在水面上,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身子蜷縮在一處,像是個正在母親懷裏睡覺的嬰兒。
然而她的姿勢雖說安詳,卻把祝黎奚嚇得手心冒了一層冷汗,一伸手就把易九霓從水桶裏撈了出來,拿過衣架上的衣服將她簡單擦了一遍,立刻就把她塞進了還暖和的被褥中。
祝黎奚以爲易九霓是溺水了,用被子將她裹緊了之後,這纔將她扶起來,用手在她後背上重重推出一掌,立刻就聽見易九霓咳嗽着吐出一口水來。
見她把嗆了的水吐出來,祝黎奚皺緊的眉頭鬆了鬆,讓她靠在自己懷裏,這才低聲去呼喚易九霓。
易九霓迷迷糊糊中聽見了祝黎奚叫她的聲音,雖然很想睜開眼睛,可不管是身上哪一齣卻都不受她的控制。
“九霓!”祝黎奚見易九霓吐出水了還不醒,整個人蔫頭耷腦的沒了精神氣,一顆心立刻被攥緊了,再次將她扶着坐了起來,對着她的後背源源不斷的就送出了一些真氣。
沉重的身體因爲祝黎奚的動作一下子變得輕鬆起來,易九霓只感覺身上的桎梏一消,慢慢的終於有了抬起眼皮的力氣。
像是觸發了什麼機括一樣,眼睛一睜開,易九霓只覺得身體終於回到了自己手裏,巴巴的看着身邊的祝黎奚,終於是恢復了神智。
“我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以前的生活可不就是一場夢嗎?易九霓緊皺着眉頭想要坐直身子和祝黎奚說一說,可掙扎之下,卻覺得還是使不上力氣。
祝黎奚即便不通醫理,此時也看的出易九霓的情況不是很好,拿過她的衣服要爲她穿上,“等軍醫給你看過了,再把你的夢講給本王聽。”
像個布娃娃一樣,易九霓任由祝黎奚擺弄,雖是拉扯的不甚熟練,不過祝黎奚最終還是一件一件幫她穿上了衣服。
見易九霓不該露的地方全都被衣服遮住了,祝黎奚這才吩咐影衛去叫軍醫。
直勾勾的看着坐在身邊的祝黎奚,易九霓有些拿不準自己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他。
以祝黎奚的智商,他應該完全可以理解她的說法,可理解歸理解,祝黎奚會相信她嗎?
穿越到清胤八年了,易家和易九霓藏了這個祕密八年。
易尚書和易夫人雖然沒有和易九霓把這件事攤開來說明白過,不過易九霓卻能從他們兩人的隻言片語或是一個眼神中知道,他們二位明白,她,並不是原來的易九霓。
不過即便如此,爹孃卻還是對她很好,甚至由着她胡鬧,包容着她所有的特立獨行和與衆不同。
易九霓糾結了,眼神也越發疑惑,看的祝黎奚又是一皺眉。
“哪裏不舒服?”祝黎奚真是緊張了,面上沒了表情,對着易九霓只是看,一隻大手緊緊抓着她的小手,似乎是怕自己一鬆手,她就會從牀上消失。
看出了祝黎奚對自己的重視,易九霓心中暗喜,覺得自己這一暈暈的值得,可無奈四肢還是使不上力氣,故就只能對着祝黎奚狡黠的眨了眨眼睛,“這麼擔心我?”
“明知故問。”見易九霓這種時候還有心情和他逗趣,祝黎奚有些不高興了,板着一張臉不肯放鬆。
易九霓見他寡淡着一張臉全然又變成了那個肅殺的奚王爺,從被他抓着的手輕輕一轉,照着他的手心就撓了兩下。
就在祝黎奚手一僵,轉眸去看易九霓的同時,卻聽外面響起了軍醫的聲音。
“進來。”祝黎奚深深的看了易九霓一眼,將她的手放回被子下面,見軍醫提着藥箱邁着小碎步走進來,沒等他行禮,就又開口了,“直接過來給王妃診治。”
易九霓這是第一次見隨軍的大夫,平時見慣了師巖那種放浪形骸的瘦弱大夫,突然見到個壯的像頭牛,一臉絡腮鬍子的軍醫,頓時就覺得有些新奇。
軍醫不敢直視祝黎奚和牀上的易九霓,腦袋險險就要埋到腔子裏去了,答了個“是”這纔拿着一隻脈枕,來到了牀前。
易九霓將手腕主動擱在脈枕上,軍醫見狀則是目不斜視的將手指搭在她的脈門上,凝眉再三確認她的脈象之後,這才轉身對着祝黎奚恭敬的鞠了一躬。
“回稟王爺,王妃身體康健,並無甚大礙。”軍醫躬着腰退到三步開外,依舊是深深的垂着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