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清胤人,都知道厲雲將軍的嫡妻只生過厲未遲這麼一個孩子,厲玫兒雖說也是厲雲的女兒,卻因其是妾室所生,又爲嫡妻不喜,所以不常被人提及。
如果琴天也是厲雲將軍的某一個相好生的,那厲夫人應該不至於對琴天這麼親切?易九霓的腦子飛快轉動,越想就越覺得看不懂眼前的狀況。
厲夫人拉着琴天走到衆人面前,“此事說來話長,我們不妨坐下來說。”
“請。”易夫人和厲夫人相視一笑,說話間就一同往後院的方向走了過去,易念儒本來也想跟着,卻被易夫人攔了下來。
“幫你爹料理完這些事,再來後院找我們。”易夫人向來識大體,她可不能讓兒子因爲兒女私情而輕視皇上的隆恩,萬一這事傳到有心人的耳朵裏,易念儒的名聲就別想要了。
易念儒自然也知道孰輕孰重,轉眸看了琴天一眼,見琴天向他微微點頭,這才滿心歡喜的往正廳跑去。
幾個女人這會子沒再去前院湊熱鬧,結伴就來到了後院一座八角小亭中。
此時陽光正好,空氣中雖是泛着涼意,不過因爲有陽光的照拂,所以幾人在亭中倒也算得上舒適。
各自落座,厲夫人這才拉過琴天的手,向衆人解釋。
“琴天確實是我和厲雲的親生女兒,那年我賭氣回到中乾,肚子裏懷的就是琴天。”厲夫人將往事向衆人講述出來,“本來我想等厲雲低頭,就帶着肚子裏的孩子回到清胤,不過就在厲雲來接我們之前,中乾國卻出現了內亂,老女皇駕崩,新女皇下落不明,一時之間,作爲支持尋找新女皇下落的雲家就成了那些亂黨的眼中釘。”
厲夫人的孃家就姓雲,中乾國五大家族之一,在中乾權勢滔天。厲夫人的哥哥是現任女皇身邊的肱股之臣,整個雲家位列五大家族之首,全憑着當年護駕有功。
易九霓將厲夫人的話聽了個真切,少不得就有些好奇。
爲什麼厲夫人這麼一個女尊國的貴族,好端端的會跑來清胤嫁給一個將軍?在中乾多找幾個相公不好嗎……
雖是心中有疑問,易九霓卻不敢真的問出口,只得繼續往下聽厲夫人講述。
“亂黨漸漸勢大,哥哥尋到了新女皇的蹤跡,帶着雲家大部分兵力冒死出城接駕,我們留在城中的人只能往京郊躲藏。當時我已經在中乾待了七個多月,肚子大了,並不好逃跑,不過爲了將孩子安全生出來,我只能冒險逃入人流密集的寧南教。”說到這裏,厲夫人的臉上顯出一抹心疼,轉眸看了一眼琴天,抬手摸了摸琴天稚嫩的小臉。
“躲在寧南教中時,我幸得裴相法師救助,雖說才七個月就生出了琴天,她卻依舊是個健康的女嬰。”說起這個,厲夫人臉上顯出一抹敬意,易九霓看的真切,知道那份敬重是對着裴相法師的。
易詩芊感覺自己是在聽故事,聽見厲夫人說肚子,抬手就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然後呢,您後來爲什麼沒能把琴天帶回來?”
對着易詩芊苦澀一笑,厲夫人又接着講述,“當時亂黨已經開始搜查寧南教,我爲了保住琴天一命,主動現身,只不過在我走出寧南教之前,我在琴天右手手腕內側紋了一個雲家的標記。”
“您就是憑着這個胎記找到琴天的?”易九霓猜測,抬眸笑吟吟的看了琴天一眼,真是十分爲她感到高興。
厲夫人聞言點了點頭,將琴天右手衣袖輕輕挑起,露出一個圓圓的紅色胎記來。
易九霓不是第一次看這個胎記,這胎記圓圓的,圓內只有幾條不規則的曲線,她以往並沒有將它看做一個紋身,今個兒聽厲夫人這麼一說,才恍然大悟。
這麼抽象的紋身,紋的還這麼蹩腳,可見當時厲夫人紋的有多着急……
“我出了寧南教之後,就被亂黨抓住了,琴天自然被我留在了教中,後來哥哥帶着新女皇回到京都,我這才從天牢裏被放出來,當時厲雲也趁機進了中乾,我出獄後,立刻和他去了寧南教尋找琴天,可當我們到了教內的時候,這才聽說,原來裴相法師也在我入獄不久後被抓了起來,整個寧南教教衆都已經被屠殺殆盡。”講到這裏,厲夫人似乎又重新感受到了那種丟失女兒的徹骨之痛,眉頭緊皺,握着琴天的手微微用力。
琴天見厲夫人一臉痛苦,趕緊使勁回握住她的手,“娘,您別這麼傷心。”
憋了半天,琴天有些彆扭的叫了一句娘,厲夫人聽見這聲娘,眼眶竟是又紅了,幸而這是在人前,所以她並沒有真的哭出來。
“我那時真的以爲琴天已經死了,所以和厲雲傷心欲絕的就回到了清胤。”厲夫人哽嚥了一聲,“沒想到,我這輩子居然還能看見我的女兒!”
說話間,和琴天相視一笑,母女兩人的面貌在這時看着居然真的十分相像。
易九霓聽了厲夫人的講述,不禁就覺得琴天的命運十分多舛,“下面的事情,應該由琴天來說了吧。”
聽見易九霓的話,琴天笑吟吟的點了點頭,朝易九霓投去羞澀的一眼,“從我記事開始,就一直由寧南教中的教衆撫養,她們對我很好,教我識字,教我教義,可就在我十歲那年,突然來了對夫妻,說是要收養我。我後來才知道,那丈夫是去中乾做生意的玉石商人,因爲妻子不能生育,又聽說寧南教中有不少孤兒,這纔來到寧南教想要收養一個女孩。”
說起那商人,琴天的臉上出現一抹幸福的笑容,“他們一眼就看中了我,將我帶回了家,似乎是真的把我當成了親生女兒,那對夫妻甚至在我的名下放了許多財產。”
易九霓聽到這裏,才知道琴天以前說過的那個做玉石生意的父親原來只是她的養父。
“不過好景不長,我的養母在收養我三年之後病逝了,養父傷心欲絕,帶着我離開中乾,四處販賣玉石,在一次去流烏收玉石的路上,養父被流烏人殺害,只留我一個人流落在流烏成了個乞丐,養父和養母留給我的財產也被流烏國人搶的一乾二淨。”琴天這丫頭看着天真爛漫,不過經歷的事情卻讓人想想就感到心疼。
厲夫人聽到這裏,眼中的淚終於留了出來,而易夫人作爲一個母親,聽到這裏也是被引起了同理心,眼圈微微泛紅。
“娘,易夫人,你們別這樣。”琴天見不得她們落淚,趕緊又往下說,“當時奚王正和爹駐守在邊界,奚王見我被人欺負,出手救下了我,把我連同那裏許多被救的小乞丐一起送回了清胤京都,我後來經過奚王府的篩選,直接留在了王府裏做了丫鬟,真的沒有喫過太多苦頭!”
一邊說,琴天一邊就向厲夫人和易夫人擺了擺手,易九霓聽得很心疼,眼眶一酸,眼角有些溼潤,見琴天算是講完了自己的事情,這才直接切入正題,“厲夫人既然是琴天的母親,琴天的婚事自然要有您的同意,您看,我哥哥和琴天的婚事您還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