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嬤嬤出了華庭宮正殿的後門,映入眼簾的就是一道陡然向上帶着檐廊的樓梯,樓梯兩邊遍植松樹,幾座奇形怪狀的山石間或隱於其間,樓梯盡頭是一座四面都是落地木質窗扇的八角樓亭,即便是見慣了中國古典園林的易九霓,都不禁感到一陣新奇。
“夫人,娘娘正在上面等您,請吧。”嬤嬤站在樓梯入口,似乎沒有和易九霓一起上去的意思。
易九霓點了點頭,抬腳就邁上了樓梯。
站在樓梯上,上面的情形並不能看的很真切,不過即便看不見皇後的影子,易九霓卻是聽到了幾聲嬌滴滴的“母後”和間或隱於其間的笑聲。
“主子,我怎麼覺得那嬤嬤是站在下面守着門呢?”琴天雖是後知後覺,不過在她轉眸看見老嬤嬤身子筆直的站在樓梯入口,還是小聲嘀咕了一句。
易九霓輕笑着,不置可否。
“上去之後,沒有我的吩咐,不許開口。”易九霓低聲囑咐琴天,腳下步伐從容,不多時就來到了樓亭的入口。
“臣妾參見皇後孃娘。”易九霓表面功夫做的極好,見皇後背對着入口坐着,依舊第一時間屈膝行禮。
夙莞此時正陪在皇後的身邊,見易九霓出現,別有意味的轉眸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司馬奕,見後者一臉恨意,嘴邊浮出一抹笑來。
“快請起。”皇後慢悠悠的轉過身子,瞧着易九霓,端莊的臉上帶着一抹雍容的笑意,“九霓快來本宮身邊坐。”
易九霓領命起身,笑吟吟的起身朝那邊三人走過去。
夙莞,司馬奕,這一個個都和她不對付,皇後難道要利用自己的兩個小輩向她發難,心倒是挺狠的。
“九霓,自從上次宮宴一別,本宮許久都未見你了,日後你可要多來宮中走動。”皇後面上一派祥和,讓人分辨不出她面具後的真實情緒。
易九霓也懶得戳穿她的僞善,十分做作的裝出一副淑女的樣子,在皇後身邊僅有的空位上坐下。
“是,皇後孃娘。”易九霓從善如流,沒有多看夙莞和司馬奕一眼,在椅子上坐的筆直端莊。
不過還不等她把屁股放穩,卻聽見在她對面的夙莞冷冷的就“哼”了一聲,說起話來也有些陰陽怪氣,“堂兄其人向來禮數週全,怎麼會看上你這等不知禮數的女子,立你爲奚王妃,不是打皇室的臉面嗎?”
皇後原本見易九霓在自己左手邊坐下,臉色也是稍稍一變,不過見易九霓一臉的淡定,卻也沒有發難,現在聽夙莞替她開口,脣邊不禁露出一抹笑來。
易九霓又怎麼會不知道皇後左手邊乃是上座,如果以她之前奚王小妾的身份,自然是坐不得這個位置,可如果是以奚王妃的身份,這個位置她卻坐的理直氣壯。
“夙莞公主此話怎講,你堂嫂我哪裏不知禮數了?”易九霓是在回答夙莞,可目光卻是看向身邊的皇後。
今天皇後只穿着一身絳紫色的宮裝,頭頂一個端莊雍容的髮髻,將她一張保養得到的鵝蛋臉襯得越發明媚。
不過她畢竟是上了年紀,坐在三個年輕女子中間,總顯得有那麼一絲老態。
輕輕咳了一聲,皇後的略爲嚴厲的看了夙莞一眼,“學學你表姐,安分些,莫要在外人面前丟皇室的臉面。”
夙莞的表姐自然是一直坐在易九霓另一邊的司馬奕,而那個外人,自然指的是易九霓。
說來也奇怪,按說這裏的三個人,最恨易九霓的就該是司馬奕,可現在易九霓就坐在她身邊,她卻十分反常的一言不發。
“公主,皇後姑姑說的是。”司馬奕淡淡笑了笑,十五歲少女的臉上露出一抹乾巴巴的笑來,明顯就是心存不滿,卻又不好意思開口的模樣。
“也是,本公主何必與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小妾計較,皇家的祖籍,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入的。”夙莞挑釁的看了一眼沒什麼反應的易九霓,雖是有意激怒她,可說起話來,卻也是帶着自己的真實想法。
易九霓冷眼看着面前三個女人演戲,心中冷笑。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今天看皇後搭的這個戲臺,不可能只是打算在口頭上折辱她吧?
心中做好防備,易九霓並不在這三個人面前示弱,“公主這似乎是在懷疑奚王的眼光啊,看來我回去之後,可得把你的意見告訴王爺。”
一聽易九霓說要回去向祝黎奚告狀,夙莞剛剛喝到嘴裏的茶水險些噴出來,轉眸有些慌張的看了一眼皇後,皺着眉頭就癟起了嘴。
“九霓莫要與夙莞一個小孩子計較,本宮知道奚王已經向皇上奏請,不日要封你爲妃,此時你雖還是奚王的小妾,不過本宮相信,你不久一定會成爲奚王府的女主人。”皇後一臉的賢良,抬手拍了拍易九霓的手背,讓人看不出絲毫破綻。
易九霓聽着皇後的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表面上看不出一絲異樣。
但她的心中,卻是升起了一陣疑惑。
聽皇後這話,她不會害不知道祝黎奚已經拿到了封她爲奚王妃的聖旨吧?
來不及多說什麼,夙莞又接着皇後的嘴繼續說了下去,“還不是奚王府的女主人就敢囂張,前些日子居然逼表姐從將軍府滾出去,一時間得到奚王的囑意,還真當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笑話!”
司馬奕聽到夙莞揭她傷疤,一張小臉立刻變得蒼白,看着易九霓的眼神也越發不善起來,“我向來是個睚眥必報的人,有人欺我一寸,我必還回一丈,霓夫人,你可不要掉以輕心啊。”
皇後一臉淡笑的看着兩個小輩攻擊易九霓,並沒有要出言阻止的意思。
易九霓清楚皇後這是要這兩人激怒自己,讓自己露出破綻,不過皇後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易九霓卻是到現在都沒有猜到。
“哦。”易九霓輕飄飄的回了一句,看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司馬奕本來還等着易九霓和她大吵一架,在皇宮裏丟丟臉,可此時見她一臉從容的只回了一個“哦”,頓時氣不打一出來,直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害我在京都丟盡顏面不說,祖父還勒令我一年之內不許外出,這都是你的錯。”司馬奕似乎是被易九霓的態度激怒了,抬手拉住易九霓的手臂,逼迫易九霓看她一眼。
“司馬小姐自己願賭服輸,怎麼能怪在我的頭上。”易九霓想抽回自己的手,見司馬奕一臉便祕的樣子,差點就笑出聲來。
不過司馬奕做事向來沒什麼章法,見易九霓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咬了咬牙,別有意味的看了皇後一眼,這才又向易九霓開口,“在將軍府和你打賭,我丟盡了顏面,你今日必須再和我比一場。”
比一場?司馬奕這腦回路她怎麼有點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