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瀟瀟,一輛疾馳的馬車穿過黑市漆黑的街道,猛地就在“金戈不倒”門前停了下來。
此時“金戈不倒”裏面已經沒了燭火,不過車伕還是疾步走到門前,“轟轟轟”的把兩扇木門砸的震天響。
師巖本來正點着豆大的油燈在內室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話本子,突然聽見外面的敲門聲,也是被嚇了一跳,立刻就從牀上跳了起來,穿上拖鞋,懶懶散散的就往外室走過去。
“誰呀?大晚上的,是哪個不要命的來砸場子……”師巖一邊嘟噥着,還是拿起了牀邊的油燈。
抬手掀起了內室的門簾,見到一個高大的男子抱着一個人向他走過來,登時驚的就閉上了嘴。
“療傷。”伽昀說着,也沒顧得上和師巖多說什麼,抱着易九霓走過師巖身邊,徑直就將她放到了內室的牀榻上。
伽昀這麼一走近,師巖這才就這微弱的火苗看清了這兩人的臉。
因爲伽昀上次裘川來鬧事時候爲他們解過圍,所以師巖現在也是一眼就認出了伽昀,聽伽昀要他給人療傷,師巖這才急急的去看他懷裏抱着的女人。
見是易九霓面無血色緊閉雙眼躺在伽昀懷裏,師巖也是心中一墜,到櫃檯裏找來醫藥箱,這才三步並作兩步的來到易九霓身邊。
“她怎麼傷的這麼重?”師巖也顧不上和伽昀客套,將一直站在牀邊不肯讓開的伽昀往旁邊擠了擠,朝依舊昏迷的易九霓臉上這麼一瞧,登時就知道她剛剛一定受了很重的內傷。
今天不是跟着祝黎奚去宮裏赴宴了嗎?怎麼有祝黎奚陪着還能傷成這樣?這伽昀和易九霓又是怎麼遇上的?
師巖現在是一腦袋問號,不過見易九霓傷勢嚴重,他與伽昀又不是很熟,也就沒有心情打探剛剛發生的事情,捏起易九霓的手腕,認真的就給她號起脈來。
伽昀聽見師巖的問話,眉頭又是一皺,眸光顯得十分寒徹,“先療傷。”
聽完伽昀面露急色,師巖也沒有急着追問,當下走到易九霓面前仔細的給她把起脈來。
“她最近也沒和別人結仇啊?”師巖捏着易九霓的手腕,不禁就皺起了眉頭,“除了和那個裘川有點過節,她一直都是很低調的呀?”
“就是裘川。”伽昀聽見師巖提起裘川,順口點了他一句,雙眼依舊是緊緊盯在易九霓身上。
聽伽昀這話,師巖只覺得自己的額角都在抽動,心裏也是一陣憤憤不平,冷哼了一聲,他這才放開易九霓的手腕。
“裘川那個雜碎,老子遲早帶人剝了他的皮!”師巖一邊叱罵,一邊從醫藥箱中拿出一包銀針,在用火消完毒之後,對着易九霓幾處穴道就紮了下去。
聽見師巖的話,伽昀的眸光變得有些奇怪,登時轉眸就盯住了師巖。
似乎是察覺到了伽昀的眼神,師巖還以爲他這是在詢問易九霓的病情,立馬就出口解釋,“幸好你及時用內力護住了她的心脈,所以現在她的內傷總體來說沒什麼大問題,只是還有些體熱和外傷。我給她扎針,是幫她將血脈中的淤血化一化,順便將她淋雨之後染上的風寒驅一驅。”
“她腿上的傷口很深。”伽昀的語氣冷靜而平淡,而面具下的眉頭緊鎖,他在易九霓腿邊坐下,小心翼翼的把他剛剛給易九霓包紮的傷口露了出來,血雖然漸漸凝固,但是這幾個血窟窿在白皙的小腿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易九霓被紮了幾針,似乎痛苦也是受了排解,呼吸慢慢就變得順暢起來,原本緊皺的眉頭也是慢慢放鬆。再加之剛剛伽昀給她輸了不少真氣,易九霓現在也是慢慢好轉。
“這傷口深可見骨,如果再刺的稍微偏一點,挑了她的腳筋,估計她這條腿我都難以保住。”師巖上前仔細查看易九霓的傷口,兩條眉毛緊緊的扭在一起。
這麼多年來,他從來都是把易九霓當親妹妹看待,她一向比同齡人懂事機敏,多年相處自然情分不淺,如今她居然被人傷的這麼重,師巖看的也是十分心疼,不由得心中就痛恨起裘川來。
伽昀聽了師巖的話,也是心中一凜,即便是他戴着面具,但師巖還是從伽昀的沉默中感覺出了他的憤怒。
這伽昀對九霓倒是不差,師巖有意觀察伽昀的一舉一動,從他進來到現在,對易九霓的那份在意和維護師巖都看在眼裏,心中不由得就有了自己的思量。
但當下也顧不得多想,他拿起醫藥箱中的針線,取過一包麻藥,活了水就塗到了易九霓那深深的傷口周圍。
“這傷口太深,我得先把它縫合起來。”師巖一邊說,一邊將針放在火上細細的炙烤,“至於祛疤,要等這傷口合閉再做計較。”
伽昀知道師巖不會害易九霓,所以即便是對師巖與易九霓關係的密切感到有些不悅,但還是很給面子的對師巖點了點頭。
“祝黎奚……”易九霓並不知道現在身處何處,只是下意識的呼喊着他的名字,即便沒有睜開眼睛,模糊的意識中卻死死的記着祝黎奚沒有去救她的事情,身上的痛苦雖然有所緩和,但心上卻像是被人用鋒利的匕首剜出了一個血窟窿,眼角不由得又是滑出了一行淚水。
聽見易九霓的囈語,師巖皺起眉頭,悄悄抬眼打量了伽昀一眼,見伽昀面色冷凝,他這才嘖嘖兩聲,“祝黎奚都不管你死活了,你想着他幹什麼!?”
師巖這話一半是自言自語,一半也是說給伽昀聽。如果伽昀對易九霓真的可以一心一意,那倒是比祝黎奚那個冷漠的王爺要強。
說完,師巖也沒再看伽昀,見麻藥差不多全部被易九霓吸收了,這纔拿起針線,細緻的爲易九霓縫合起傷口來。
師巖的話說的伽昀太陽穴突突直跳,眸光也變得複雜起來。
就在此時,原本緊緊閉着眼睛的易九霓卻突然就睜開了眼睛,沒有講話,就開始連聲痛呼起來,下意識的就要抽回自己被師巖按住的腿,一張臉皺的像個包子。
“停……”易九霓艱難的屈身,這纔看見了師巖的動作,口中艱難的冒出了一個字。
伽昀見易九霓疼的是滿頭大汗,心也是一沉,立刻就制止了師巖的動作,走到易九霓身邊,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
看着伽昀熟稔的動作,易九霓雖是對他十分感激,但心頭禁不住還是一陣失落。
祝黎奚現在還不來找她,看來是真的不來了,真的不在意她……
“麻藥不管用?”師巖也是被易九霓的反應下了一跳,立刻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用手指小心的戳了易九霓塗了麻藥的部分皮膚。
易九霓無力的靠在伽昀的懷裏,眼眶有些發紅,看着自己腿上那個張着大嘴的傷口,這才清楚的感受到身上各處傳來的陣陣疼痛。
不過她卻沒有呼痛,只是緊緊的皺起了眉頭,不過胸口卻在快速的上下起伏。
“你忘了我對你的麻藥免疫嗎……”易九霓已是氣若游絲,看着依舊穿過她皮膚的那根銀針,只覺得頭皮是一陣發緊,接連着倒抽冷氣。
幸好有伽昀的內力吊着,不然易九霓肯定又會疼的昏死過去。
要說師巖的醫術確實高超神妙,只在清胤這片土地上,估計無人能出其右,製藥的水平自然也是一絕。
他這麻藥給誰用都是十分有效,不過這種麻藥用在易九霓身上,卻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也是因爲易九霓只試過那麼一次,所以剛剛師巖情急之下,也沒能想到這茬,這才讓易九霓迷迷糊糊中一下子就疼醒了。
“哎呦!你瞧我這腦子!”師巖一臉歉意的對着易九霓笑了笑,餘光看見伽昀眸光不善的看着自己,師巖只覺得脊背一僵,下意識的就嚥了口口水。
伽昀看着那根已經穿過易九霓嬌嫩皮膚的銀針,眸光冷的幾乎就要把師巖凍成冰塊。他正要開口叫師巖將針拔下來,就聽見靠在他身上的易九霓開了口。
“既然已經縫了,就縫完吧。”易九霓聲如蚊鳴,身子綿軟的靠在伽昀身上,一咬牙,做出一副視死如歸樣子,對師巖點了點頭。
不過在看見師巖舉起那根閃着銳利寒光的尖針,易九霓還是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巴巴的就看向了伽昀,“把我打暈成嗎……”
伽昀垂眸看着易九霓眼中的懼意,心裏不由得就覺得好笑,不過臉上卻沒露出笑意,“只會打死,不會打暈。”
伽昀說這話嚇唬易九霓,其實也是爲了她好。
他的手勁雖說自己能控制,但她的身子現在是虛弱的很,被針刺幾下她估計還能撐得住,但要是被他來這麼一下子,估計這身子半個月都養不好。
易九霓聽的欲哭無淚,當下也沒有再掙扎,閉着眼睛就交代師巖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