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宮女說話的聲音其實並不是很大,不過在這安靜的議事殿裏,皇後還是聽了個一清二楚。
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小宮女的話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般,讓皇後的氣勢瞬間消減,只能圓睜着一雙鳳目,不可置信的望着地上跪着的小宮女。
“你,你……”皇後被氣的說不出話來,指着小宮女,身形有些不穩,搖晃着後退兩步,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一句整話。
皇帝看着失態的皇後,面目肅然冷凝,“皇後是不是得給朕一個解釋?”
“臣妾,臣妾……”皇後此時的神態顯得有些慌張,看着皇帝那一臉的涼薄,她只覺得自己慢慢變得渾身冰冷,那些剩下的秋芒蘇她明明已經派人把它燒掉了,怎麼現在會出現在這小宮女手裏!
“司馬段買沒買過這三種藥,你不清楚,那你倒是給朕說說,你是怎麼得來這秋芒蘇的!”皇帝沉聲質問,看着皇後眼中的那抹慌亂,他只覺得對面前的女人失望至極。
她不能承認這秋芒蘇是自己的,如果承認,不僅會將自己摺進去,還會拖累司馬段,那樣的話,司馬家日後一定會被奚王那邊的勢力死死的壓在腳下!想到這裏,皇後即便心中慌亂,但還是佯裝鎮靜的抬起了腦袋,“皇上,這小宮女根本就不是臣妾宮中的人,秋芒蘇臣妾也未曾見過,她說着秋芒蘇是臣妾給的,完全就是污衊,皇上你難道寧願相信一個賤婢的一面之詞,也不信臣妾的話嗎?”
死到臨頭居然還敢嘴硬!賢妃冷冷的勾了勾脣角,抬眸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那御膳房的小宮女,眸光中帶着隱隱的期待和欣喜。
“皇後孃娘,這秋芒蘇不就是您交代奴婢拿去燒掉的嗎?”小宮女得了賢妃的授意,立刻就開始反駁起來,在皇帝面前,她不敢大聲說話,不過,此刻她聲音的細弱,恰好就會讓人把她看做是常年受皇後壓榨的可憐宮女,話語中的委屈和不平聽起來十分真實。
“你胡說,這秋芒蘇壓根就不是本宮的,你別在這兒污衊本宮!”皇後聽了小宮女的話,真是又氣又惱,但偏偏此時皇帝就在殿內,她也不敢太過放肆,一張臉慢慢的就被汗水整個包攏起來。
小宮女似乎受到了驚嚇,迎着皇後略顯猙獰的臉,居然就縮了縮脖子,“奴婢並非胡說,皇後孃娘您忘了嗎?除了秋芒蘇,您還給我一瓶媚藥讓奴婢一併扔掉呢,奴婢可不敢在皇上面前撒謊。”
賢妃見皇後此時的狀態不對,也沒給她反應的機會,當下就又開了口,“皇上,皇後孃孃的秋芒蘇應該是自己偶得的,不過那黑色的瓷瓶,妾身卻記得曾在皇後孃孃的宮中見過,卻不知那裏面居然是媚藥……”
像是怕皇後生氣一般,賢妃說着說着,聲音就變小了,這才把眸光就轉向了一臉驚愕的皇後,“皇上你一定不要怪罪皇後孃娘,沒有幻星草,秋芒蘇是不可能讓七皇子中毒的,至於那瓶媚藥,皇後孃娘應該只是一時糊塗,纔會把它用在祝疇身上,皇後孃娘一向是勞苦功高,您一定要格外開恩啊!”
“你給本宮閉嘴!”皇後聽着賢妃的話,氣的牙根子直癢癢,這個賤人今天是打定主意要置她於死地了,不過她還真當自己是泥涅的不成!
皇帝聽見皇後的喊聲,冷冷的蹙起了眉頭,“放肆!事到如今你居然還在強詞奪理,人證物證具在,你別逼朕對你司馬家趕盡殺絕!”
言語之間,皇帝已經在用司馬家的前途逼皇後就範了,不過這話聽在皇後的耳朵裏,卻像是皇帝在維護賢妃。
看着賢妃站在皇帝身邊的那副虛僞的模樣,皇後的冷靜終究還是被心裏那股子濃濃的醋意給腐蝕出了一個窟窿,呼吸之間,胸腔快速起伏,“賢妃說在本宮宮中見過那黑瓶子,有誰能給她作證?她們這些人說的都是對臣妾的污衊,還請皇上明察,不要牽扯到司馬家!”
見皇後事到如今還不鬆口,爲了讓皇後認罪認的甘心,皇帝當下只是冷哼了一聲,隨即就對那侍衛點了點頭。
侍衛得了皇帝的示意,這才上前幾步將皇後貼身嬤嬤從角落裏拽了出來,此時這嬤嬤的精神顯得十分萎靡,即便是被侍衛拉扯,也只是抬眸茫然的看了他一眼。
正當此時,一名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時的太醫被皇帝召了進來,給嬤嬤診斷過之後,對皇帝躬下了身子,“回稟皇上,這老嬤嬤中了幻星草和秋芒蘇兩種藥混合出的迷藥,可能因爲她接觸藥物量大且時間比較久,所以這老嬤嬤沒有五天的時間,是沒辦法從半失智的狀態中恢復過來的。”
皇後聽了太醫的話,整個人就像是被兜頭潑下了一盆涼水,只是抬眸死死的盯着一臉迷茫的老嬤嬤瞧。
怪不得她總覺得嬤嬤今天有些不對勁,原來她吸入了大量藥粉。
她爲了不讓幻星草和秋芒蘇的存在泄露出去,就算是磨藥都是讓老嬤嬤親力親爲,沒想到如今不僅給她自己留下了禍根,還害了這個打小就跟在她身邊的老嬤嬤。
想着這些,皇後的雙眼已經被淚水模糊了,心中的怨恨和不甘讓她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身子一軟,一下子就跌坐在地。
看來皇帝是這次是鐵了心要對付司馬家了,她這麼多年的苦心經營難道就要這麼付諸東流了?
皇後殘害皇嗣的罪名一經確立,皇帝沒有理會匆匆趕來議事殿的太子,在太子的求情中,冷着臉就把皇後掌管後宮的權利移交給了賢妃,將她幽禁於禧寧宮中。
皇後聽得皇帝的這個決定,似乎是早已有所預見,只是冷冷的掃了賢妃一眼,隨即不哭也不鬧,即便是失了勢,身上卻還是有一副傲骨,在祝鐸的攙扶下從地上站了起來,給皇帝行了一個大禮之後,頭也不回的就出了議事殿。
因爲司馬段在血玉一事上動的手腳,皇帝趁此機會就把他從吏川召回了京都,在這場大變動中,司馬段自然也是皇帝開刀的對象。
出了這事,還留在宮內的一衆大臣都是一片譁然,一個個都開始思量自己的站隊是否正確,即便是在賢妃的帶領下入了晚宴,一個個看起來都是十分的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