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祝黎奚冷眼一掃,燕域煒下意識的就脊背發寒,驀的就想起多年之前祝黎奚帶給他的那種恐懼和恥辱。
那年他正是意氣風發,帶着父皇撥給他的十五萬精兵去清胤邊界攻打由祝黎奚守着的一座小城。原本聽說祝黎奚手下只有八萬兵力,燕域煒是十分的不以爲然,滿心以爲自己可以得勝而歸,憑藉這一戰在自己父皇年前站穩腳跟,博得太子的位置。
但叫燕域煒萬萬沒想到的是,他會被年僅十六歲的祝黎奚逼到懸崖絕境,並且還把他手裏的十萬兵馬盡數折損,即便是餘下的五萬兵馬,也是傷亡慘重。
腦中想起往事,燕域煒的眸光變得陰沉,隨即想到此時自己現在是清胤的貴賓,即便此時的祝黎奚的眼中多了一絲嗜殺,他也不可能隨便對自己出手。
這麼思忖着,燕域煒還是強裝鎮定的對祝黎奚勾脣一笑,“你們清胤就是如此待客的?奚王叫本皇子滾,難道是存心想破壞燕歧和清胤的關係?”
這一頂大帽子紮紮實實的被燕域煒扣到了祝黎奚頭上,不過看祝黎奚那副鎮定自若的樣子,他似乎對此並不是很在意。
易九霓冷眼看着眼前這個口若懸河的燕域煒,見他此時居然隨便往祝黎奚身上潑髒水,心中對他的厭惡是越發濃烈,“破壞兩國關係的是你吧,我們王爺都沒計較你之前帶兵攻打清胤的事情,你居然還好意思主動提起,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被王爺打的落荒而逃是吧!”易九霓也顧不上古代咬文嚼字的禮節,覺得自己沒有破口大罵已經很給面子了!
燕域煒的話本來說的很隱晦,眼下聽見易九霓說他被祝黎奚打的落荒而逃,整個人瞬間就像一隻盯住獵物的虎狼,瞬間就把一雙十分幽深的眸子轉到了易九霓身上,“這裏還沒你說話的份!”
在燕歧國內,沒人敢當着大皇子的面提起他當年被祝黎奚大敗的事情,眼下在清胤被區區一個奚王小妾揭了傷疤,就算他再怎麼忌憚祝黎奚,也還是十分不客氣的對易九霓冷哼了一聲,“本皇子還不知道,奚王居然需要一個暖牀的妾室代自己說話。”
“你……”易九霓一聽這話,登時是怒火中燒,兩條繡眉也是緊緊的蹙了起來。
吵架這種事她自認是絕對不會輸的,腦子高速飛轉正要反駁,可還沒等她說出口,餘光中就看見身邊的祝黎奚凌厲的抬手,手勢一翻對着面前的燕域煒的方向一推,登時一道無形的氣浪出現在了祝黎奚的手心中,在衆人還沒反應過來之時,“轟”的一聲就把原本還好好坐在桌邊的燕域煒給震出了十米開外。
轟響聲把原本還有些喧鬧的大廳霎時震的是鴉雀無聲,一時廳中的衆人都十分驚詫的看向這邊,只見此時燕域煒衣衫凌亂的半俯在地上,垂下的頭髮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隨即就聽見他輕咳一聲,居然端的就吐出了一口血來。
易九霓驚詫且驚恐的側頭看着一臉淡然的祝黎奚,百般艱難的嚥了口口水,這……這是傳說中的內功?活了這麼多年,今天算是見到活的了!
這一招的威力可說是十分巨大,不過祝黎奚此時看起來卻是什麼事也不曾發生一般。雖說易九霓一向知道祝黎奚這種等級的人物的武功一定是深不可測,不過今日這麼直觀的看見這種場面所帶來的視覺衝擊還是叫易九霓情不自禁的心潮澎湃,熱血沸騰,激動的幾乎想跳起來爲祝黎奚鼓掌喝彩。
真是帥炸了!居然一掌就能把燕域煒那個渣打飛!真不愧是她瞧上的人!
易九霓瞪圓眼睛,再一次刷新了祝黎奚在她心中的高度,十分崇拜的看着祝黎奚,越是看着和他那線條完美的下頜線,越是滿意,這一顆心跳的就越是劇烈。
不過易九霓不知道的是,祝黎奚打出的這一掌,一成功力都不到。
姒晏被眼前的突發事件嚇得小臉一白,盯着不遠處的燕域煒心中是“咯噔”一下,似是沒想到祝黎奚會在這裏對燕域煒下手,又似是驚訝於祝黎奚功力之強勁。
燕屠燁此時看見燕域煒被祝黎奚打傷,這纔將手中的酒杯放下,慢慢蹙起了眉頭。他倒不是擔心燕域煒的傷勢,祝黎奚做事一向是周密萬分,滴水不漏,就算是想除掉燕域煒,他也不會挑選這個場合動手。
此時這個宴會廳裏坐的都是歸屬不同派系的王公大臣,就算其中不乏祝黎奚的擁躉,最後這事如果鬧到皇帝那裏,也難保不會有人對祝黎奚落井下石,在這裏對燕域煒動手,祝黎奚純粹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不過燕屠燁可不管這些,他所擔心的,是祝黎奚那深不可測的實力。要知道,燕域煒可是自幼就習武練功,他的武藝在燕歧也可說是數一數二的,眼下祝黎奚居然能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將他打傷,就算是燕屠燁,對祝黎奚的防備一時也是多加了幾分。
“祝黎奚!”燕域煒聲音嘶啞低沉,震怒之餘,話語中也帶了一絲難以置信,自從他在二十一歲那年敗給十六歲的祝黎奚之後,他就一直苦練武功,原本以爲再遇見時,祝黎奚必定不會是自己的對手,但讓他沒想到的是,祝黎奚只是輕輕一掌,居然就讓自己受了這麼重的傷。
燕域煒不知道的是,在他苦練武功的時候,祝黎奚比他更加勤勉,不分日夜的修煉內功心法,獨身與死士死鬥,多少次在生死之間徘徊,又豈會是燕域煒那點到爲止的練功法門所能相比的。
此時在旁人眼中,燕域煒可能僅僅是吐了一口血,但燕域煒自己知道,祝黎奚這一掌,生生震斷了他的一根肋骨!
忍着身上的劇痛,燕域煒慢慢站了起來,抬手隨意的抹去嘴邊的血跡,像一隻孤狼一樣,慢慢又朝祝黎奚那邊走了過去,眼中的陰狠和怨毒叫周遭的官員都不自覺的捏了一把汗。
即便是朝中的重臣,此時都在心中暗暗責怪祝黎奚太過沖動,怎麼能在燕歧和清胤交好的當口打傷燕域煒呢!
祝黎奚似乎並不在意被自己一掌打到吐血的燕域煒,接過易九霓給自己倒的酒,優哉遊哉的就輕抿了一口,對正在向自己走過來的燕域煒視而不見。
被無視的燕域煒此時更是怒火中燒,忍下週身的痛感,抬手一個氣浪就襲向了祝黎奚。
衆人見狀,都是驚的從席位上站了起來,緊張的那眼睛看着視線中心的祝黎奚。
易九霓自然也看見燕域煒的動作,霎時間只覺得一陣強勁的氣浪帶着灼熱的氣流就往自己面門襲來,不過就在那氣浪吹起她鬢角的髮絲之際,她忽然就看見眼前劃過了一隻深紫色的衣袖,居然無聲無息的就化解了燕屠燁的那道來勢洶洶的氣浪!
燕屠燁此時已經不再看戲,見祝黎奚再次出手,這才起身走到燕域煒身邊攔住了他的下一步動作,“來人,帶大皇子回行宮療傷。”
“你……”燕域煒剛剛能發出那一掌,完全是憑藉着自身的意志力,眼下見燕屠燁強硬的要將自己送回行宮,已經痛的面色慘白的燕域煒早就沒了分辯的力氣,只能拿眼睛死死盯着燕屠燁,似乎是要將他看出個窟窿。
“今日這宴會可真是熱鬧,難得皇兄今日有如此好的雅興,不過與奚王切磋不急在這一時。”燕屠燁也就沒有深言,不過說話間,輕輕掃過了這廳中的數名重臣。
燕域煒知道燕屠燁這是在警告他不要在別人的地盤上找麻煩,不過他又怎麼能咽的下這口氣!
燕屠燁並不在意燕域煒的想法,燕歧與清胤的聯合已經是勢在必行,他可不想讓燕域煒因爲和祝黎奚的恩怨壞了自己的計劃。
而且從祝黎奚那一招就輕易化解燕域煒強攻的回擊中,燕屠燁看的出,就算是自己,也沒有十分的把握能贏得了他。
聽見二皇子的話,燕歧的那些侍從這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將已經將動作艱難的燕域煒給帶出了馥灼曲幽樓。
燕域煒本來還想強撐着再與祝黎奚較量一二,不過一動之下,居然發現自己渾身沒了力氣。眼下燕屠燁一句話也算給他一個臺階下,他倒是樂的看熱鬧,但是也不想自己成爲熱鬧的主角,無奈之下,只能咬牙切齒的任憑几個侍衛將他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