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宮出來,裘川沒在外面多做停留,直接就回了他那處隱祕的別院。
別院四周的竹林隨風瑟瑟抖動,夾雜着溼氣的山霧此刻遠遠的遮在遠山面前,給這處所在增添了幾分遺世獨立的美感。
此時院子中孤零零的站着一個青衣女子,山中一陣晚風吹過,揚起她一頭墨色的長髮,那副煢煢獨立的樣子,看起來居然與這周遭的景緻頗爲相得益彰。
裘川一進門,看見的就是站在院中池塘邊出神的古屏,下意識的,裘川輕勾脣角,淡色的眸底閃過複雜的情緒,面上的陰險看起來頗爲明顯。
“屏夫人。”裘川將肩上的披風脫下,隨手扔到了身後小廝的手中,“怎麼?我這小院的景緻可還得宜?”
聽裘川進門,古屏並未回頭,只是眸光淡然的看着院中的山石小景,嘴角帶着一絲叫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裘公子這院子着實不錯。”說着,古屏這纔將眸子轉到裘川身上,嘴角依舊帶着拉攏人心的笑意,“霓裳閣的事情進展如何?”
裘川聽她問起霓裳閣的事情,嘴角的笑意有了一絲裂痕,深吸了一口山間清爽的空氣,裘川在石桌邊優雅落座,細瘦的手指輕點在蘊着暖意的石桌上,這纔將霓裳閣的事情輕描淡寫的向古屏敘述了一遍。
知道霓裳閣的事情並未打擊到易九霓和尚書府,古屏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眸底帶上了一絲失望,“看來想要除掉易九霓,並不是件易事。”
說着,古屏這才慢慢走到裘川對面坐下,面上帶着幾分探究,“不過,我一直很好奇,爲什麼你一個長樞商會的會長,要費力去爭取易九霓的合作?”
裘川自然知道古屏的意思,他堂堂一個商會會長,手下的商鋪遍及清胤和周邊各國,擁有了了幾家商鋪的易九霓與他相比,不過只是隻井底之蛙。
然而,古屏只看到這一面,卻看不到,他的商會開的越大,內部分化的就越厲害,若是他不能及時擴充自己的手下,那麼,就算他現在再怎麼位高權重,也會有被手下的人拉下馬的時候。
這些話,裘川自然不會輕易告訴古屏,可眼下既然要與古屏合作下去,若是一直迴避回答她這個問題,似乎有些說不過去,這麼想着,裘川斂去腦中的思緒,抬眸看着遠處連綿的山巒,“易九霓手下的鋪面開的別出心裁,就算眼下她的生意還只限制在京都,但還是看出那些商鋪的發展勢頭極好。”
“起初我不是沒想過直接除掉易九霓,可易九霓一死,你覺得,還有誰能把這些別開生面的鋪子繼續經營下去?”裘川半遮半掩,對古屏透露了自己的心跡。
就算他能勉強經營這些鋪面,可易九霓難道當真那麼好對付?裘川端起手邊的茶盞,垂眸看着杯中浮着的幾片茶葉,遮去了眸中的思量。
古屏好歹也是在皇帝身邊待過的人,對這些心機權謀還算有些瞭解,她自然知道裘川對她還有所保留,可她也知道,與裘川這樣的人合作,知道的越少對她越好,反正她也只想知道和易九霓有關的事情,這麼想着,古屏面上帶了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既然裘公子有此思量,那我自然不便多言。”
頓了一頓,古屏一雙眸中閃過一抹精光,“宮宴上的事情,你已經安排好了?”
見古屏終於提起正事,裘川放下手中的茶盞,琥珀色的眸子中閃着危險的光芒,“皇後已經答應幫忙,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聽裘川說皇後願意幫忙,古屏有些驚詫,雖說她並不知曉裘川和皇後的關係,可還是下意識的覺得這兩人的關係一定不一般。盡然心中對此有些好奇,可古屏卻將自己的情緒掩蓋的很好,並沒有出聲追問。
“那是自然。”古屏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來,眸底的情緒越發複雜晦暗。
有人已經爲宮宴而策劃好了自己的行動,可有人還沒能做好參加宮宴的準備工作。
此時易九霓正坐在書桌後面,用和殘廢了沒兩樣的右手,捏着一根碳棒,低着腦袋,勤勤懇懇的畫着情侶裝的設計圖。
雖說手被包的像是豬蹄,畫圖的效率有些低下,可這一個下午過來,易九霓還是畫好了一套情侶裝的設計圖,看着自己的作品,易九霓滿意的勾脣一笑,這才伸着懶腰站起身來,看向窗外裝點着橙紅色晚霞的暮色。
“琴天!”易九霓一邊洗手,一邊扭頭對着外室喊着,眼中帶着十分愉悅輕鬆的笑意。
聽見自家主子又在屋裏叫喚,琴天這才端着針線筐從室外走進來,一雙赤着的小腳看起來十分嬌小可愛,“主子,是要奴婢給你傳晚飯嗎?”
“傳什麼晚飯?”易九霓擦乾雙手,眉眼間具是笑意,“陪我去廚房給王爺準備晚飯。”
聞言,琴天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中寫滿了驚訝,看着自家主子滿臉期待的笑意,突然就有些不想告訴自家主子,王爺已經出了門。
“愣着幹什麼?走啊!”易九霓提起祝黎奚,面上的笑意更加濃郁,光是看着她笑,就會被她那愉悅的情緒所感染。
“主子,王爺他午休之後,就出了王府……到現在還沒回來呢……”琴天放下手中的針線筐,看了眼外面漸漸暗沉下來的天色,踱着小步走到易九霓面前,“主子,這晚飯估計不用準備了。”
祝黎奚居然又出門了!易九霓心頭劃過一抹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失落,腳下的步子一頓,滿心滿腦子都是和祝黎奚一起喫飯的畫面。
虧她還一直想着要給他做晚飯,這個死沒良心的,出門居然也不知道只會她一聲!
“既然祝黎奚不在,那我們就出去喫頓好的!”說着,易九霓憤憤的把祝黎奚的臉費力拋到一邊,摟過琴天的肩膀,帶着她就出了奚王府。
看着易九霓主僕二人大搖大擺的出了奚王府,古屏這才從一輛停在奚王府外的馬車中走了出來,眸中帶着不聲不響的恨意。
有了皇後的助力,她就不信,易九霓能安然度過宮宴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