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慢慢將天穹圍攏,一道道炊煙從奚王府廚房的上空飄了起來。
派琴天去祝黎奚院外悄悄盯着,易九霓這纔去廚房給他準備晚飯。今晚古屏如果要去找祝黎奚,保不齊會說出自己和她講過的那些話,屆時祝黎奚一定會猜出自己使了一些小把戲。
一邊這麼想着,易九霓就一邊暗自點了點頭,這頓飯必須做的色香味俱全,免得待會認錯的時候,祝黎奚覺得她態度不端正。
過不多時,琴天急匆匆的從廚房外面跑了進來,此時易九霓剛剛將飯菜裝進食盒中,正用兩隻溼漉漉的手去解身上的圍裙。
“主子,王爺回來了。”琴天喘着粗氣,接過了易九霓手中的食盒,跟在易九霓後面,徑直就往祝黎奚的院子而去。
爲了避開那些丫鬟小廝,易九霓和琴天故意挑了一條偏僻的小路,故而一路上一個人都沒遇見,到祝黎奚院中時,兩人恰好看見祝篤從屋中出來,見是易九霓,還十分恭順的對她點了點頭。
“喫了嗎?”易九霓笑着向祝篤揮手,十分自然的問候了一句。
“喫,喫了。”祝篤輕咳一聲,別有深意的看了看屋內。
他都喫了,可王爺還沒喫呢,就爲了等她的飯。祝篤回頭,又十分疑惑的看了眼易九霓手中冒着香味的食盒,難不成她做飯真有那麼好喫?
目送着易九霓歡快的走進屋中,琴天這才又沿着來時的路,繞回了廚房。而後琴天才從廚房拿出一個易九霓爲她準備的食盒,從丫鬟小廝常走的地方,回了易九霓的院子。
見琴天離開,易九霓這才從門邊走進內室,抬眸就看見書房亮着燈燭,她這才一邊輕輕哼着歌,一邊將食盒中的飯菜擺到了桌上。
柔和的燭光下,易九霓嘴角的笑意顯得十分嫺靜溫婉,這麼笑了有三分鐘左右,易九霓忽然就從這種沉醉其中的奇怪氛圍中清醒了過來,她怎麼覺得,自己這個樣子,和電視劇裏那些等着丈夫下班回家的家庭婦女那麼像呢?
她難道已經變成了一名,婦女!
被自己這種危險的想法嚇到了,易九霓抬手就拍了拍自己笑的有些發酸的臉頰,沒有注意到祝黎奚已經從書房中走了出來。
祝黎奚一走出書房,看見的就是正自扇耳光的易九霓,不由得一挑眉頭,看猴戲一般盯着她瞧。
正拍着臉的易九霓,側目瞥見了站在書房門前的祝黎奚,此時她的手還拍在臉頰上沒有收回,見祝黎奚正帶着看傻子一樣的表情看着自己,她這才訕訕的將手別到身後,對他勾脣一笑,“王爺喫飯。”
祝黎奚輕輕點頭,走過去在易九霓已經擺好碗筷的地方坐了下來。
可就在祝黎奚要動手的當口,外面的祝篤卻不期然的通傳,古屏求見。
易九霓暗自觀察着祝黎奚的神色,見他眸色淡淡,捏着筷子的手並沒有放下,知道他並不想見古屏,這纔出言相勸,“姐姐估計是爲宮宴的事情來的,王爺不妨給她一個爲自己爭取的機會?”
“好。”祝黎奚答得乾脆,幾乎沒有一絲思考的時間。
答得這麼快!易九霓似乎也被祝黎奚的乾脆驚到了,臉上那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討好依舊僵在臉上,看起來顯得莫名滑稽。
祝黎奚轉頭,背對易九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來,“讓她進來。”
此時古屏站在門外,心中忐忑。在來之前,宵兒說看見琴天去廚房爲易九霓取飯了,她這才覺得易九霓的話存着三分真,故而就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
聽見祝篤叫她進去,古屏這纔將腦中紛亂的思緒收起來,面上笑的溫婉恬淡,向祝篤點頭致謝,這才邁着端莊的碎步走了進去。
轉過屏風,古屏抬眸就看見正獨自坐在桌邊喫飯的祝黎奚,見他手邊還放着一直未被用過的碗筷,心頭忽的一喜。
原來易九霓真的沒有騙她!
“見過王爺!”古屏此時面上帶着發自內心的笑意,那股子小女生的雀躍完全表現在了她輕快的語氣上。
這大概是她進府三年,最高興的時刻了。一邊這麼想着,古屏一邊偷眼去看祝黎奚。
見祝黎奚正在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雖說眼神依舊冷淡,可能讓她來陪他喫飯,這已經是王爺對她的恩寵了。
“恩。”祝黎奚點頭,清冷的眸光輕輕從古屏身上移開,沒了下文。
見祝黎奚不再開口,古屏突然就覺得有些侷促,王爺這是讓她自便還是……
古屏一時拿不定主意,又怕在祝黎奚面前丟醜,惹他生氣,故而只得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不敢近前一步。
“王爺,宮宴上要妾身準備什麼服裝嗎?”古屏怯生生的問了一句,面上的愛慕和期待任是怎樣都遮掩不住。
祝黎奚嚥下嘴裏的飯菜,沒有抬眸,“本王自有安排。”
這樣也好,畢竟王爺準備的東西肯定都是最好的。古屏嘴角笑意更甚,低眉順眼活似一個被丈夫寵壞了的小女人,“王爺,那需要爲燕歧的皇子和公主準備見面禮嗎?”
“不用。”祝黎奚一邊回答,一邊不自覺就蹙起了眉頭。
“王爺,宮宴當日有需要妾身特別注意的嗎?”古屏正兀自欣喜,並未留意到祝黎奚面上的不悅,仍舊自顧自的發問。
“有。”祝黎奚放下手中的筷子,眸光清冷,直直的看進了古屏的眼睛,“安靜。”
古屏難道一直這麼聒噪?
祝黎奚的眼神泠然清肅,看的古屏脊背猛地一涼,王爺看起來似乎還在生氣,難道他還在生易九霓的氣?
想到這種可能,古屏嘴角勾出一抹體貼的笑來,大着膽子走到了祝黎奚身邊,拿起桌上湯碗裏的勺子,殷切的爲祝黎奚盛了一碗湯,“王爺莫不是還在生九霓妹妹的氣?”
見祝黎奚沒有回應,仍在慢條斯理的喫菜,古屏只當他是默認了,嘴角的笑意越發恭順賢良,端着湯,就遞到了祝黎奚面前,“雖說妾身不知道妹妹是怎麼惹惱王爺的,但還是要請王爺看在妹妹不懂事的份上,原諒了她。”
這麼說着,古屏趁機就在祝黎奚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面上的笑意越發甜蜜。
“誰讓你坐的?”祝黎奚側頭,出口的話語和眸光一般清冷,看着古屏時,眸底還劃過了一絲嫌惡。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如同一條尖利的冰柱一般,十分狠厲的就戳進了古屏心裏,叫她面色一僵,“我,我……”
她驚的說不出話,面上的笑意此時看起來比哭還難看,祝黎奚冷冷的凝着慌亂的古屏,“出去。”
什麼!古屏的心猛地一沉,整個人如同一下子被扔進了冰湖中,刺骨的寒意叫她動彈不得,她死死攥住正不停打顫的手,忍住心中的痛感,十分卑微的對祝黎奚討好一笑,“王爺,你不是要帶妾身去宮宴嗎?”
“不曾。”祝黎奚聲音冰冷,不再看古屏一眼,眸底似是結出了一層寒霜。
祝黎奚這清清冷冷的兩個字如同兩發弩箭一般無情的射向古屏的耳膜,一瞬間,她似乎再也聽不見周遭的動靜,滿心都是祝黎奚說這話時,面上那副冷漠疏離的樣子。
古屏不死心,十分艱難的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可是易九霓說……”
可還沒等她把話說完,就看見易九霓拿着三根蠟燭,笑吟吟的從祝黎奚的內室走了出來。
那一刻,古屏似乎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她猛地蹙起眉頭,既驚詫又恐懼,像是看見了從地獄來的惡鬼,正一口口蠶食着自己的美夢。
“姐姐。”易九霓裝出十分驚訝的樣子,抬手指了指她坐着的位置,“那是我的位置。”
祝黎奚一言不發的喫着飯菜,絲毫沒有要阻止易九霓的意思。
古屏此時才慢慢清醒過來,苦笑着站起了身,單薄的身影顯得十分羸弱,似乎風一吹,就能將她颳倒。
“你不是說,王爺……”古屏忍住心底那份想要撕爛易九霓的臉的衝動,艱難的嚥下那股子已經冒上喉嚨的酸楚和委屈。
聽古屏這麼一說,易九霓似乎這纔想起來,繼而十分不好意思的對古屏勾脣一笑,“今天是妹妹弄錯了,王爺並沒有生我的氣,我這才又得以陪王爺喫飯。”
一邊說着,易九霓一邊在燭火上點燃了三根蠟燭,將它們並排放置到了桌面上,這纔在古屏剛剛坐着的地方坐了下來,十分熟稔的就捏起了手邊的筷子。
祝黎奚見易九霓在桌上又擺了三根蠟燭,不由得就轉頭凝了一眼易九霓,話語清冷卻不乏親近,“拿開。”
“不拿。”易九霓對祝黎奚嘻嘻一笑,指着蠟燭面上笑的十分神往,“我還從沒和別人一起喫過燭光晚餐,王爺你就不能給個面子嗎?”
燭光晚餐?祝黎奚凝了凝眉,明明分成兩個詞他都知道是什麼意思,可爲什麼合在一起,他就不是那麼明白了呢?
見兩人開始旁若無人的聊天,古屏終於知道那天厲玫兒爲什麼會哭着跑出去了。
但她不是厲玫兒,就算她最後還是得離開王爺的院子,那也得是體面的離開。
這麼想着,古屏慢慢拾起自己凌亂的心情,強迫自己面帶笑意,“王爺,妾身自薦,隨您去宮中赴宴。”
一邊說着,古屏“撲通”一聲就在祝黎奚身側跪了下來,大有一種你不答應我就跪到底的架勢。
祝黎奚聞言,蹙了蹙眉,眸色晦暗不明,周身的氣息一瞬間冷了許多,“當真想去?”
聽祝黎奚這麼問,房裏的兩個女人同時抬頭看向祝黎奚,不過一個是驚喜,一個是驚訝。
他該不會心軟了?真要帶上古屏吧?易九霓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面上的笑意慢慢收斂,十分緊張的嚥了口口水,如果真是這樣,那她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