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黑市剛剛開市,師巖就打開了店門。他似乎熬了一整夜,此時正坐在櫃檯後面不停的打哈氣。原本就細小的一雙眼睛腫的像是兩個核桃,幾乎就要眯成了一條線。
強打起精神,師巖抬手撓了撓自己半露在外的胸口,這才端起櫃檯上的一盤瓜子,百無聊賴的嗑了起來。
剛磕了幾個瓜子,便有兩個小廝打扮的人上門爲自家主子買偉哥。陪着幾個小廝聊了幾句他們主子的八卦後,師巖感到十分來勁,臉上的倦意也一掃而空。
就在三人圍着一盤瓜子聊得正起勁的時候,忽然就聽見外面一聲不大不小的落轎聲,師巖眼皮一抬,向外輕描淡寫的掃了一眼。
只見一頂十分熟悉的紅木轎子正穩穩的停在店門前,華貴的裝飾讓路過的行人紛紛向它投去豔羨嫉妒的目光,他們眼中的好奇幾乎都快把遮着轎子主人的輕紗給掀了起來。
“店家,來生意了嘍!”兩個小廝見師巖店外來了貴客,紛紛打了個招呼,匆匆忙忙的就離開了。
裘川側目見到店中空下來,這才讓人一打轎簾,提起矜貴的腳,慢條斯理的下了轎子。
看到裘川從轎子上下來,師巖一眯雙眼,瞳孔一縮,眉心隆起一座小丘,他好整以暇的將雙臂抱到胸前,望着慢慢接近的裘川。
這人怎麼又來了,難不成已經知道他們在研製偉哥二代?
“好久不見。”裘川抬着倨傲的眸子,拿憐憫的眼神看着一臉窮酸像的師巖,“不要誤會,我這次來,並不打算動手。”
師巖冷哼了一聲,這才注意到裘川這次來,並未帶打手。
“有事?”師巖一屁股在櫃檯後面坐下,沒好氣的問了一句,又接着嗑起了瓜子。
見師巖態度冷淡,裘川並不生氣,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微弱的笑意,“上次是在下魯莽了,這次前來,爲的就是與易老闆談合作的事情。”
裘川沒好氣的吐出瓜子殼,十分不屑的掃了裘川一眼,看來他還不知道偉哥二代的事情,“不合作我們生意照常做,你憑什麼要求我們分你一杯羹?”
跟在裘川身後的小廝爲他從內室搬來一把椅子,在椅子上坐下之後,裘川勾脣一笑,琥珀色的眸子中閃動着狡黠的光芒,“偉哥常年只在清胤都城銷售,因爲渠道管制的緣故,極難遠銷外地,更別說別國了。”他頓了一頓,見師巖似乎在凝神聽着,這才又接着說道,“所以雖然偉哥的效果不錯,那也只能售得幾分薄利。”
師巖心知裘川這話說的不假,他與易九霓開這家店,純粹是靠着與沉香苑的互相配合,才能與京都各個風流貴公子保持長期的買賣關係,這一途雖說穩定,但畢竟很難售的更高的利潤。若是能如他所說,將偉哥遠銷外地甚至是別國,那易九霓豈不是不用天天爲要發展其他地方的生意而到處籌集資金了?
見師巖面上的冷硬似乎有些動搖,裘川這才又開了口,“眼下,我手中倒是有幾條走私渠道,但所售貨物俱是些平常之物,不像偉哥這麼奇貨可居。”說到這裏,裘川裝出一副失意的樣子,淡淡的移開了視線,“若是你們與我合作,我便能用這些渠道幫你們售賣偉哥,這樣,難道我還沒資格從中分一杯羹嗎?”
這提議聽起來似乎不錯,可裘川這人看起來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商人,若要與他合作,必然得先摸清他的底細,而且這事也一定要先和易九霓商量,師巖撓了撓胸口,一雙腫大的眼睛無神的眨了眨。
見師巖遊移不定,裘川又繼續添油加醋,“我知道你一個人無法決定此事,不如這樣吧。”說着,他就從袖子中摸出了一塊手掌般大小的銀質令牌,“你先收下這塊令牌。”
“這是?”師巖並未抬手去接,面上帶着些疑惑。
“這令牌共有兩塊,若是同時擁有兩塊令牌,則可任意使用走私渠道而不用花費一兩銀子。”裘川面上帶了些驕傲,一雙淡色的眸子中,黑色的瞳孔顯得十分明顯。
“爲什麼給我?”師巖依舊沒有要收下令牌的意思,裘川的態度前後變化太過巨大,要想使人不生疑,確實有些不大現實。
裘川展顏一笑,可笑意終究未達眼底,“自然是爲了顯示我合作的誠意。”
說着,也沒管師巖有沒有同意,蒼白的手指將令牌在櫃檯上輕輕按下,“若是易老闆有意合作,這塊令牌就只管收下,若是無意合作,在下三日之後,自會派人來取。”
也就是說,他給了三天考慮的時間。師巖暗自合計,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與裘川合作。讓他一下子相信眼前這個狡詐如狐的男子,他是萬萬做不到的,可做生意這種事情,向來是爲利所驅,若是售賣偉哥有利可圖,裘川主動要求合作也並非不可能。
就在師巖感到有些傷腦筋時,櫃檯那邊的裘川已經兀自站起了身,“還請仔細考慮。”
等師巖再抬眼時,只見裘川單薄的身影已經被紅木轎子上的輕紗遮住,四個轎伕抬起轎子,穩穩的立了起來。
等紅木轎子完全消失在視野中,師巖這才慢慢回過神來,拿起了櫃檯上的那塊銀色令牌,看着令牌上刻的“虎嘯”二字,師巖眸色深沉,還是讓易九霓看看再做打算。
師巖派去奚王府送信的人到達易九霓設在奚王府外面用來通信的樹洞時,易九霓正和琴天在屋中看一部十分精彩的話本子,此時兩人似乎正看到精彩之處,只見易九霓正拍着琴天的大腿唏噓不已。
忽然聽見櫃子中傳來“咚”的一聲,兩人先是對視了一眼,繼而纔不約而同的將眸光投向衣櫃。
沒等易九霓開口,琴天已經十分自覺的去衣櫃裏拈出了一隻小竹筒來,和竹筒一起被送過來的,還有一塊手掌般大小的銀令牌。
將兩樣東西遞到易九霓手中,琴天還依舊在她身邊坐下,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話本子,兀自唸了起來。
易九霓摩挲着手中那塊刻着“虎嘯”二字的令牌,原本十分愉悅的臉上忽然就多了一片暗影。
“虎嘯堂?”易九霓似乎想起了什麼,輕輕嘀咕了一句,而後纔打開竹筒,倒出了裏面的紙條。
裘川居然想用走私渠道來誘惑她,易九霓不屑的哼了一聲,將紙片點着,看着它慢慢燃盡。
雖然她確實十分想擴大偉哥的銷售市場,可還沒有到需要不擇手段的地步,易九霓凝神思索,素白的指尖輕點桌面。再者說,虎嘯堂最近似乎正處在風口浪尖上,若是輕易與他們掛上關係,只怕最後不能全身而退。
想到這裏,再看手中那塊銀色令牌時,易九霓只覺得像是在看着一隻燙手山芋,她可不能將這塊令牌留在身邊。
“主子,您瞧這裏,那負心漢居然還打了小翠……”琴天看的動容,眼睛已經有些溼潤。
易九霓這才收迴心神,將令牌往腰間一塞,打定主意明天就把令牌送回師巖那裏,等三天之後,任由裘川派人取回去。
就在易九霓剛要拿過話本子看個究竟的時候,忽然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誰呀。”琴天吸了吸鼻涕,急促的問了一句,似乎很不願意在看話本子的時候被人打擾。
“霓夫人,我是廚房的張媽,王爺正等着您去廚房給他做飯呢。”隔着一道緊閉的門,張媽的臉上依舊錶現的十分急切。
什麼!難道祝黎奚回來了!易九霓將手上的話本子向桌面上一蓋,有些驚訝的睜大了雙眼,自從那晚和他一起喫了飯,他已經十天沒有歸家了。
原本只過了兩天時,易九霓還不覺得奇怪,可當過了第五天時,易九霓漸漸懷疑祝黎奚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麼事情,開始心急,甚至想派傭兵去查探祝黎奚的下落,等她終於剋制住自己要去找祝黎奚的衝動時,就已經過了十天。
眼下忽然聽見祝黎奚回來的消息,易九霓不禁心中一喜,十分愉悅的就從屋子中走了出去,也顧不上探究話本子裏的劇情,就連腳步都顯得十分輕快,她拍了拍屋外張媽的肩膀,“不用着急,我做飯快着呢。”
說着,也不等張媽領路,就帶着琴天匆匆去了廚房。
這邊祝黎奚聽祝篤說,易九霓已經去了廚房,這才從桌面上移開眼睛,“除了易九霓,沒人再進過本王的書房?”
祝篤瞧着祝黎奚眼中的寒意,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是。”
雖說祝黎奚已經離開了十天,可他卻能清晰的記得書案上信件和公文擺放的位置,眼下桌上明顯少了一封信件,若不是易九霓拿走的,怎麼會憑空消失?想到這裏,祝黎奚抬手捏了捏眉心,面上似乎帶了一絲疲憊。
這是怎麼了?剛剛回來的時候心情不是還很好嗎?祝篤有些不解的撓了撓頭,並不知道自家王爺桌上的信件少了一封。
“她走的時候,有什麼異常嗎?”祝黎奚走到圓桌邊坐下,幾縷長髮從右頰邊垂下,遮去了他那駭人的傷疤,同時也遮去了他眸中的複雜情緒。
祝篤凝眉想了想,而後搖了搖頭。
見祝篤搖頭,祝黎奚身上的寒意似乎又濃重了幾分,周身的氣息似乎也慢慢凝結,降到冰點。
王爺這是,生氣了!祝篤十分驚詫的嚥了一口口水,他還只在戰場上見過自家王爺周身散發出這麼濃重的寒意呢!
又陪着一身寒意的祝黎奚在屋裏待了好一陣子,祝篤這才聽見外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他估摸着是易九霓送飯菜來了,面上居然露出了幾分喜色。
他家王爺平日雖然冷漠,但總的說來卻是個好像與的人,不過一旦他像眼下這樣生氣,那就會連待在他一米範圍內,都覺得肝兒顫。易九霓這一來,他正好可以出去緩一緩,說起來,他倒是要謝謝易九霓了。想到這裏,祝篤去給易九霓開門時,面上不自覺居然帶了一絲笑意。
“霓夫人請。”祝篤恭敬的爲易九霓開了門,面上笑意有些明顯。
他居然笑了!易九霓一抬眼,就看見祝篤那張掛了兩個酒窩的笑臉。他原本就是十七八歲的年紀,這麼一笑,自然是陽光自然,易九霓回以一笑,心中驚訝的同時,也對祝篤態度的改變感到一絲欣喜,到嘴邊的話自然也就變得隨意起來,“以後可要多笑,這樣看起來可愛多了!”
祝篤被易九霓突如其來的誇獎搞得手足無措,只是十分侷促的躲開了易九霓的視線,閃到了門外去。
還害羞了!易九霓有些好笑的看了祝篤的背影一眼,眸底的笑意越發明顯。
祝黎奚在屋中將外面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楚,原本就深沉的眸光變得愈加凌厲,削薄的脣緊緊的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