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雨過後,清胤的傍晚變得十分涼爽怡人。
厲玫兒扶着昏昏沉沉的腦袋,迷糊的從牀上坐了起來。此時屋中昏暗,各處的簾子都還緊緊閉着,立在外間的絹兒聽見內屋自家主子的動靜,立馬打了簾子走了過來。
“主子,可要準備晚飯?”絹兒十分謹小慎微的問了一句。
厲玫兒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氣,這才十分不耐煩的輕“恩”了一聲。
得到主子的首肯,絹兒這才心下一鬆,邁着步子就出了院子。
古屏站在奚王府正中的花園裏,遙遙的就看見厲玫兒的貼身侍女往廚房那邊去了。估摸着厲玫兒應該又是從昨晚在牀上一直躺到了現在,她嘴角劃過一抹輕蔑的笑意,捏着圓扇可有可無的扇了扇風。
厲玫兒的嗜睡她是知道的,可再怎麼說,今天也睡得也太遲了。古屏下意識的感覺有什麼事情不太對勁,但無奈思緒像是被人扼住了一樣,總也沒辦法想通。
“主子,不去王爺那裏嗎?”宵兒見自家主子忽然停下腳步,視線也隨着古屏投向厲玫兒的院子。
“走吧。”古屏淡淡的移開視線,這才又領着宵兒往祝黎奚的院子走了過去。
自從王爺午時從親王府回來,就一直將自己關在書房裏,似乎連午飯都沒有喫,古屏回頭看了一眼宵兒手上提着的食盒,嘴角噙着一抹滿足的笑意。現在王爺的公事應該也處理的差不多了,此時給他送飯,想必王爺應該不會拒絕吧。
雖然是這麼想的,可古屏終究還是摸不清祝黎奚的脾性,沒什麼底氣,又見祝篤趾高氣昂的守在祝黎奚的院外,一時居然沒勇氣張嘴。
“屏夫人有事?”還是祝篤先開了口。
古屏這纔拿出平日那副溫柔嫺靜的模樣,對着祝篤輕輕點了點頭,“還煩請你通報一聲。”
祝篤一眼就瞥見了古屏身後宵兒手中提着的紅木食盒,心下清楚古屏的用意,這才一言不發的扭頭進了屋子。
“王爺,屏夫人爲您送了晚飯來。”祝篤恭敬的立在書房外面,對裏面的祝黎奚高聲通報。
坐在書案後面的祝黎奚並未抬頭,只是十分認真的盯着手中的書冊,“不見。”
“是。”祝篤十分無奈的搖了搖頭,真不知道這些女人怎麼想的,明明知道自家王爺不喜歡喫她們做的飯菜,怎麼還會時不時眼巴巴的送過來?
將祝黎奚的命令轉述給古屏之後,祝篤仍舊在祝黎奚院外站立如松,沒有再看古屏一眼。
古屏緊緊捏住手中圓扇的手柄,兩條黛眉神傷的扭到了一起,但她向來不是死纏爛打的女人,古屏慢慢鬆開眉頭,心底暈開濃濃的酸澀。
祝黎奚若是不見她,她也只能乖乖離開。
這邊古屏離開不久,易九霓的馬車就在奚王府門前停下了。此時天色慢慢黯淡下來,親王府各處已經漸次點起了燈燭。
易九霓一邊走着,一邊揉着自己痠痛的手臂,給那沉香苑羣女人量了一下午胸圍,雖說福利不小,可架不住她體力不好呀!
“主子,奴婢回去幫您捏捏吧。”琴天見易九霓着實被累到了,一時有些心疼。
“恩。”她回頭對着琴天懶懶一笑,“去準備晚飯吧。”
琴天答了個是,就在花園拐角處與易九霓分了手。
也不知她回來的這麼晚,祝黎奚會不會找她麻煩,可是他在半路丟下她的,她就不信他還能有臉挑她的錯。
眼下四下無人,易九霓一邊甩着手臂一邊往花園深處走,可就在她走到假山側面的時候,忽然就聽見假山那邊傳來兩個丫鬟嘀嘀咕咕說話的聲音。
易九霓豎起耳朵,向着假山那邊輕輕挪了兩步,這才聽見原來丫鬟在說王爺忙的還沒有喫晚飯,古屏送飯被拒絕雲雲。
聽到這裏,易九霓原本爬上眉梢的倦意立刻煙消雲散,祝黎奚還沒有喫飯!想到這裏,易九霓立馬提起精神,快步就去了廚房。
這可是難得一見的機會啊!易九霓一邊走着,一邊想象着古屏送飯後被拒絕的樣子,嘴角不禁劃過一抹玩味的笑意,以祝黎奚那個性子,估計古屏連門都沒能進得去。
雖說在硬件上她與古屏就是半斤對八兩,可畢竟祝黎奚的脾性擺在那裏,就是借古屏十個膽子,她都不敢貼上去。但她就不同了,她臉皮厚啊,祝黎奚就算想拒絕她,她也會硬貼上去,不給他任何拒絕的機會。
此時廚房中的伙伕和廚娘只剩下兩個,兩人都是百無聊賴的守在鍋邊,一副準備隨時聽候主子們的命令的樣子。
見琴天和易九霓前後腳進來,兩人立刻就站了起來,恭敬的對着易九霓福了福身,“見過霓夫人。”
“免。”在琴天好奇的眼神中,易九霓像是突然打了亢奮劑一般,一雙靈動的眸子中閃爍着點點光芒,“你們幫我生火。”
說罷,她沒再理會一頭霧水的琴天,擼起袖子就切起菜來。
房樑上跟了她一天的影衛見狀,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夜色中。
過不多時,易九霓滿意的將剛剛出鍋的四碟家常小菜裝盤,放進了琴天準備好的食盒中,主僕二人一前一後的就往祝黎奚的院子走了過去。
原本易九霓還以爲祝篤會守在院子前,還正愁着沒辦法將他打發了,可到那裏一看,卻發現院外空無一人,她探頭探腦的進了院子,這纔在裏面看見兩個立在院門邊的衛兵。
可兩個衛兵就和沒看見易九霓一樣,眼睛一眨不眨的直視前方,站在那裏沒有絲毫動作。
見狀,易九霓心底卻生出了一絲狐疑,她一邊觀察着兩個衛兵的動作,一邊慢慢向點起燈燭的正屋走了過去,眸中帶了思慮的神色。
守衛這麼鬆散,難不成祝黎奚出去了?易九霓試探性的推開了祝黎奚的房門,忽然回頭又看了院中那兩個侍衛一眼,見他們依舊不爲所動,這才一閃身,帶着琴天悄悄摸了進去。
此時祝黎奚正在書房中處理軍中事務,忽然聽見外面傳來悉悉索索的開門音,嘴角居然慢慢有了一絲淺淡的笑意。
“你在這裏守着。”易九霓指了指正門邊的一根紅木柱子,小聲叮囑琴天,接着從她手中接過了食盒。
琴天十分默契的點了點頭,束手束腳的就藏到了柱子邊上的一片暗影裏。
易九霓見琴天明白自己的意思,笑着對她眨了眨眼,這才提起裙角,小心翼翼的進了內屋。
此時屋中燈燭搖曳,涼爽的晚風從大開的窗戶慢慢流瀉進來,易九霓走到圓桌邊,放下了手中的食盒,這纔有些緊張的抬眼去看緊閉房門的書房。
書房裏還亮着,祝黎奚應該還在吧?易九霓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一顆心臟跳的有些不規律。
可就在她剛要把耳朵貼到書房門上的時候,門卻突然從裏面被人拉開了。
一抬頭,易九霓就看見祝黎奚正垂着冷清的眸子,淡淡的盯着她瞧。
“王爺。”易九霓訕訕的抬手朝祝黎奚揮了揮,面上笑的十分乖巧。
此時內屋中只有兩人四目相對,搖曳的燭光照在祝黎奚棱角分明的臉上,似乎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和煦的陽光,易九霓看的有些移不開眼,還只是愣愣的擋在祝黎奚面前。
“讓開。”祝黎奚冷冷開口,似乎並不知道有句話叫伸手不打笑臉人。
還想攆她走?易九霓咬了咬牙,對祝黎奚的冷淡視而不見,依舊厚着臉皮沒打算離開。
她輕輕“哦”了一聲,順從的讓到一邊,見祝黎奚一腳跨出書房,這才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王爺王爺,妾身給你準備了晚飯。”
說着,也不管祝黎奚到底有沒有要喫的意思,三兩步就走到圓桌邊,將飯盒中的菜利落的擺上了桌。
祝黎奚有些好笑的看着十分急切的易九霓,嘴角不自覺帶了一抹玩味的笑意。她的背影纖細高挑,披散在肩頭的髮絲使她看起來十分溫婉柔和,祝黎奚不錯眼珠的看着易九霓忙活的身影,眸底的暖意不自覺加深了幾分。
將四碟家常小菜擺上桌,易九霓偷偷瞄了祝黎奚一眼,見他神色無異,這才十分乖巧的站到一邊,“王爺,請。”說着,還伸手拍了拍祝黎奚面前的凳子。
祝黎奚斂去嘴角的笑意,看起來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見易九霓滿眼期待,這才走到桌邊坐下。
見祝黎奚坐下,易九霓這才從食盒中拿出兩碗米飯,一邊察言觀色,一邊將其中一碗放到了祝黎奚面前,一碗放到了自己面前。
祝黎奚眉頭一蹙,看了眼桌上的兩碗米飯,再看向易九霓時,眸中似乎帶了一絲探究。
易九霓無所畏懼的展顏一笑,掩蓋住眼底的心虛。雖然早就聽說祝黎奚從不單獨和府中女眷同桌喫飯,可誰讓她膽大不是,試一試總該不會有事吧?
想到這裏,易九霓雙手給祝黎奚遞過一雙筷子,眉眼中俱是期待的神色。
她倒是膽大,祝黎奚看了眼易九霓眸中的璀璨光點,下意識的就接過了易九霓遞過來的筷子,這些菜的賣相雖然,恩,很差,喫起來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這麼做了一番心理建設,祝黎奚這才拈起筷子,沒再多看她一眼,一言不發的就喫起菜來。
易九霓祝黎奚動筷子,心底升起一種莫可名狀的滿足感,她大着膽子在他身邊坐下,拈起自己碗邊的筷子,神色遊移的偷偷看了身側的祝黎奚一眼。
祝黎奚此時正動作優雅的喫着飯菜,餘光中看見易九霓試探性的伸出筷子夾了離她最近的一道菜,滴溜溜的大眼中似乎還帶了一絲懼意,他的嘴角不禁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王爺王爺,妾身做的菜如何?”易九霓見祝黎奚並沒有阻止自己和他同桌喫飯,心下竊喜,即使喫着菜,嘴角的笑意也依舊沒有消減,心中更是像是揣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
現在的氣氛這麼和諧,趁這個機會一定要爭取和祝黎奚多聊幾句,易九霓轉了轉眸子,強行將嘴角的笑意降到平淡那檔。
祝黎奚沒有回答,只是側目不鹹不淡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你做的菜怎樣,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這個悶葫蘆!見祝黎奚又轉過頭,易九霓無奈的咬了咬筷子,滴溜溜的黑眼珠在祝黎奚身上上下一掃,抬手就給自己夾了些青椒炒肉。
就在易九霓正凝眉想着接下來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忽然就聽見身側原本安靜喫飯的祝黎奚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
易九霓見狀,連忙倒了一杯茶水給他遞了過去,眼底帶了一絲幸災樂禍的神色,“王爺,你怎麼了?”
完了完了,他咳得這麼厲害,要是喫這些菜喫出一個好歹,那自己就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呀!想到這裏,易九霓臉上笑意慢慢凝固,轉而帶了一絲擔憂。
想到這裏,易九霓十分熟稔的抬手就去拍祝黎奚的背,只見他原本白皙的面頰咳的發紅,並沒有其他異狀,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難道祝黎奚是餓的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