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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張居正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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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滅了蠟燭,王臺輔站立與戲班大通鋪房門前,望着懷中短刀,卻是一時沒了言語。

今日之事卻是如夢幻一般,可唯有那腰間玉帶勒得心頭髮熱。

喪亂之際,他自當報國,戲班舍了便舍了吧。

只是王臺輔卻沒直接離去,而是躊躇許久,將一封書信放置於另一客房的窗前才邁步離開。

只是他剛走出小院大門,便聽屋檐下一聲輕聲呼喊,扭頭看去,卻是朱慈烺等三人。

“恩主?!”

“象山兄啊,我來投靠你了。”躲在屋檐下,朱慈烺在黑暗中卻是對着王臺輔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揹着行囊,見到朱慈烺,王臺輔卻是一驚:“恩主怎麼到這來了?”

“都說了,是來投靠你來了。”朱慈烺倒是老實不客氣,“我現在遭人陷害,身無分文,可有個住的地方給我?”

王臺輔愣了一瞬,卻是四下左右看看:“城外蘆蕩有一廢棄草廬,我帶你們去。”

幾人鬼鬼祟祟出了埠頭,躲在屋檐下行走。

日色如死灰,屋檐黑影,茫茫渺渺,竟有幾分黃昏將至百鬼夜行的感覺。

出郭裏許,朱慈烺張目四望,鄉道竟然盡爲泥淖。

前年大水,淹的田廬盡沒,至今阡陌不分。

走了三五裏,卻沒見多少人,唯見白骨露於草,時有烏鳶啄之,見人亦不驚飛。

田地裏蘆葦雜草叢生,高過人肩,一抹殘陽,映得蘆葦盡作血色。

王臺輔在前引着,撥開蘆葦,又走了近半裏,猝然見一村落。

只是門扉盡撤,十室十空,唯一一間還算完好的,便只有王臺輔修繕過的草廬。

帶着衆人推門而入,他側過身便讓朱慈烺、方枝兒、梅英金三人進來。

屋內昏暗,唯見土炕一鋪,破席半張,竈上有瓦釜,牆角有薪柴與稻草。

王臺輔有些不好意思:“這草廬是我夏季修繕,不曾打理,還請恕罪。”

“無妨。”朱慈烺招呼着梅英金點了土炕,便盤腿坐下。

王臺輔一邊撥旺柴火,一邊問道:“恩主那邊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我去找你返回的時候,有兵卒埋伏在我的房間,我們去探問了一番,發現我們的同伴都被抓走了。”柴火將朱慈烺的臉映的忽明忽暗,“這一定是文官集團的陰謀!”

不得不說,朱慈烺原本以爲自己對文官集團夠了解了,但沒曾想還是過於低估。

或許是明末亂世,他們的活動居然演都不演了。

直接派兵,把繆鼎言等一行外加穆虎全部抓去。

從這一點來說,也證明了他所寫《大明真史》的重要性——文官集團,在恐懼!

王臺輔聽朱慈烺顛三倒四說了半天,仍舊沒懂,最後只得是方枝兒和他解釋了一遍。

“那是千總劉振基的營兵。”王臺輔神色凝重起來,“他們爲什麼會抓捕您的同伴?”

“乃是東林黨在陷害我!”

“東林黨在陷害您?”王臺輔用力眨了眨眼睛,“東林黨?無錫東林書院,那個東林黨?”

“對啊,怎麼了嗎?”

王臺輔皺起眉頭。

沒道理啊,東林黨還在南京跟阮大鋮馬士英鬥呢,幹嘛跑過來偷針對自家恩主。

唯一的可能,就是朱慈烺與阮馬二人有關,難不成……

“恩主,是福藩的人?”王臺輔試探性問道。

“福王?當然不是。”朱慈烺皺起眉頭,“我從某種程度,與福王是敵人。”

你與福王爲敵,那你應該是東林黨人啊!

王臺輔徹底糊塗了:“那東林黨爲什麼要針對您?”

打開懷中拜匣,朱慈烺啪一聲,將一疊書稿拍在桌面。

“此我手稿,記載了東林黨之祕辛,這便是東林黨針對我的原因!”

王臺輔立刻肅穆起來,這倒是能解釋爲什麼恩主會和東林黨有矛盾了。

假如恩主拿到了東林黨的什麼隱祕,可能會影響南京政局,還真有可能。

只是剛剛接過書稿,見到第一頁抬頭《張居正密碼》五個大字,不知爲何他便心頭一跳。

目光下移到第一行,“東林黨,乃起源於夏……”,他的身體下意識地一個後仰。

揉了揉眼睛,王臺輔將紙湊近,繼續看去,“東林黨,乃起源於夏……”

他額頭滲出汗來,抬頭看了朱慈烺一眼,而朱慈烺則頗爲鼓勵地盯着他:“象山,你讀啊。”

王臺輔不好駁了恩主面子,只是繼續硬着頭皮看下去。

可越讀,他的頭便越暈,那文字絲絲縷縷,彷彿要入人眼目,直入心神。

讀着讀着,他腦中驟起無數異聲,非禽非獸,非人非鬼,嘈嘈切切不可辨。

啪的一聲,他猛地抬頭,將稿紙棄置於桌面,腦中卻仍舊迴盪着稿中的內容。

無數言語與感想,最終化爲兩個字——震撼!

按這《張居正密碼》中所說,東林黨,或者說文官集團萌芽於夏朝,成型於商周,壯大於春秋戰國。

在兩漢被斷續壓制三百年後,短暫逃脫,分散於四夷,又在唐朝重新被壓制百年。

進入宋朝,它便逐漸隨着世界貿易與海陸絲綢之路的擴張而散佈到全世界。

在大明它叫東林黨,在歐洲它叫共濟會,但它們都只是文官集團的一個側面罷了。

也就是說,並非止有大明有文官集團,而是全世界都有。

英格蘭有、法蘭西有、神羅有、奧斯曼波斯俄羅斯莫臥兒也都有!

隨着1453年君堡的陷落,當歐洲最後的火種熄滅,從德川幕府京都到愛爾蘭科克,一隻名爲文官集團的大手已然落下。

甚至可以這麼說,整個世界已被文官集團吞噬,而大明就是最後的文明堡壘!

挽大明之天傾,不僅僅是挽救大明,更是從文官集團手中拯救世界!

“這,這不對吧?”震撼了半天,王臺輔艱難開口,“我記得東林黨應該是萬曆年間才活躍的啊……”

“你錯了。”朱慈烺面色平靜,“早在北宋政和年間,東林書院就正式成立了,但那也只是文官集團的一次試探,直到萬曆年間,他們的活動才從地下轉到地上!”

如果換做別人,由別人來寫的這篇文章,王臺輔必定是要怒斥荒唐的。

可說這話的不是別人,而是他之昭烈——朱慈烺啊。

他身體輕微後仰,反覆打量着朱慈烺,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一絲端倪。

可他什麼都沒有看出,反而是朱慈烺無比理直氣壯,理所應當。

這反倒讓王臺輔懷疑了,難道真的是東林黨?

難不成,東林黨真的早在北宋便已存在?

靖康之變、土木堡之變、甲申之變都是東林黨策劃的?

尤其是這拜匣與文章甚至被偷竊過,而暗偷不成,轉瞬次日,便是兵卒明搶。

耐下心來,王臺輔再一次逐字逐句將這《張居正密碼》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選擇拋棄了之前一切積累的史書與偏見,果然沒之前那般心亂。

仔細看去,不少內容竟是絲絲入扣,甚至能解釋很多難以解釋的東西。

例如王臺輔一直疑惑,靖康之變時東京八十萬禁軍去哪兒了?

《張居正密碼》中的解釋看着卻是有理有據——

東林黨發動奪門之變控制住宋徽宗後,把東京八十萬禁軍控制住了,導致禁軍只得眼睜睜看金軍過境。

如果拋開正史不談(文中表示那是假史),它這的確能自圓其說。

“歷史最重要的不是人證物證,更不是史書中的互相印證,而是理證!”朱慈烺敲敲那疊稿紙,“你就說合不合理吧!”

王臺輔一時沉默下來,腦中一團漿糊,天人交戰。

而向來喜歡紅溫的方枝兒這次卻只是神色凝重。

一方面朱慈烺寫的時候她就閉着眼,而且自從偷書事件爆發後,朱慈烺每日攜帶拜匣不離身,她當然看不到內容。

另一方面她根本沒聽兩人對話,卻還是在思考白天之事。

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居然叫那些兵丁找上了門?

像朱慈烺所說,是文官集團暗偷不成改爲明搶,顯然是不可能的。

因爲如果可以無代價明搶,爲什麼不在一開始就明搶呢?

明搶作爲暗偷之後的動作,要麼是暗偷並沒有達成目的所以不得已明搶,要麼就是這兩件事是獨立事件。

整件事,其實是朱慈烺錯誤歸因了。

不過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方枝兒依舊想不通——到底是誰這麼想不開,回來偷這本書?

反正不會是文官集團,絕不能是文官集團。

但不管暗偷事件如何,從明搶事件出動了步卒來看,絕對有官方勢力介入其中。

也就是說,“搶”這個字眼實則是很存疑的。

官方勢力介入,方枝兒認爲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就是因爲漕船活屍事件,要麼就是因爲繆鼎言等私鹽販子事發。

如果是漕船活屍事件,他們早已留下了很多倖存者留給官府問話,沒有理由還要來找他們。

那麼大概,就是繆鼎言等人因爲朱慈烺行爲太過張揚而被人發現告發。

至於朱慈烺等人自己,估計就是被牽連了。

方枝兒雙手指甲,悄悄掐入了掌心,這溝槽的嘉豪怎麼老惹事!

就不能老老實實安安分分地去杭州,等我跑路了再去南京送死嗎?!

思索半晌,王臺輔還是決定先擱置這件事:“恩主先歇息,我與你們有接觸,說不定會被人查到,我先返回縣城,明日來給恩主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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