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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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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腦陣陣悶痛,耳邊是斷斷續續的哭聲,引着他尋回意識。

亓昭野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感覺自己手上溼漉漉一片,扭頭一看,是哭的不成樣子的幼弟抓着他,眼淚全流到他手上了。

亓玉宸換了身乾淨衣裳,梳了一左一右兩個髮髻,像年畫裏的福娃娃似的。

“哥哥,你不要死……”他個頭比牀高不了多少,上半身在牀沿上趴着,眼睛都哭腫了。

亓昭野聲音疲憊,“我不會死。”

他想抬起另一隻手摸摸亓玉宸的頭,嘗試了一下才發現整個手腕都疼得厲害,看過去,手腕腫起一個大包,是被亓大勇給擰骨折了。

亓昭野哪受過這樣的傷,他想哭,可在幼弟面前,他要擔負起兄長的責任,哪怕袒露一點的脆弱也會讓此刻的寧靜崩塌。

冷靜下來後,發現頭頂的房梁很陌生,牀和房間的擺設都過於簡單。

這裏不是他的臥房,甚至不是家裏空置的院子中的一個。

亓昭野抬起還完好的那隻手,摸摸亓玉宸哭花的小臉,“玉宸,先別哭了,你知道這是哪兒嗎?咱們怎麼會在這兒?”

亓玉宸抽泣兩聲,帶着哭腔,奶聲奶氣道:“亓大勇把我們從後門丟了出來,是哥哥身邊的折桂把哥哥背過來,給我們在這兒租了房子住。”

是折桂……

亓昭野稍微放下了心。

折桂跟在他身邊四年了,爲人踏實又機靈,他數次被父親冷落,都是折桂在身邊寬慰。

“折桂人呢?”亓昭野不清楚自己躺了多久,手腕的腫痛和後腦的悶痛時不時就竄上來,叫他疼的咬牙。

他想瞭解更多細節,今日這事,要麼去尋二叔公處置亓大勇,要麼去報官。

他必須把自己的家奪回來。

亓玉宸啜泣:“哥哥一直不醒,折桂去請大夫了。”

聽罷,亓昭野鬆了口氣:是該請大夫先把身上的傷治好,然後再……

沒等再想下去,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

不久後,折桂請了大夫回來,給亓昭野正骨,繼而檢查腦後的瘀傷,拿到大夫寫下的藥方——抓一副藥得一兩銀子。

折桂只是個小廝,每月的月錢不過二兩,念及亓昭野好歹是小主子,咬咬牙先抓了一副藥,煮了給他喂下。

喝下藥後,亓昭野清醒過來。

他看着坐在牀邊的亓玉宸和折桂,心知自己如今只剩下這兩個可依靠的人,得趕快養好傷,好跟叔伯們陳情。

畢竟亓大勇是叔伯們挑的,是私下處置,還是把人發還本家,叔伯們自有論斷。

眼下卻有個大問題:他肚子餓了。

昏過去時還是下午,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他至今水米未進,陪在他身邊的幼弟也沒再哭出聲,是餓的沒力氣了。

他讓折桂去買些喫食,折桂卻道:“奴才身上的現銀都拿來給公子買藥了……”

囊中羞澀,亓昭野怎好強求。

便問他:“你還能回府上去嗎?”

折桂:“奴纔跟門房有點交情,悄悄打點一番,還是能回去的。”

亓昭野有些猶豫,可自己行動不便,亓玉宸更是年幼,怕連頭先說的話都記不住,更遑論讓他潛回府裏做些什麼了。

思索一番,認真道:“那你回府一趟,在我書房的櫃子上,那個青瓷花瓶裏,有我閒時放進去的碎銀子,都取過來,夠咱們喫用一陣子了。”

折桂也正爲銀子的事發愁,聽罷,眼裏頓時有光,立馬應聲去辦。

“哥哥……”亓玉宸精神萎靡,紅腫的眼皮無力的耷拉着,往他腋下枕來,哼哼唧唧的呢喃,“父親和姨母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亓昭野無言,板着倔強的臉,輕輕撫他後背。

“沒事的,咱們很快就能回家。”

“你先睡一會兒吧,等哥哥病好了,咱們就一起回家。”

亓玉宸迷迷糊糊的閉上眼睛,聲音委屈的喃喃:“哥哥,我想孃親了……”

他連孃親的模樣都不記得,也沒被孃親疼過,哪裏是想那個人呢?是如今處境艱難又無助,渴望一個像母親的懷抱一樣溫暖的歸處而已。

亓昭野眼角溼潤,唯有沉默。

折桂很快取回了散碎銀子,順道買了熱乎乎的油餅和燒雞來,三人喫了頓飽飯。

飯後,亓昭野寫下陳情信,遣折桂送去二叔公家,信中詳細描述了亓大勇夫婦是如何蠻橫無理,欺壓他們兄弟二人,又侵佔家產,請二叔公速速將那兩個賊人趕出亓家。

折桂去送信,一個時辰後纔回來,向他轉述二叔公的話。

“說是這夫婦二人是他們三家商量着選中的,若他們做事不妥,自然是要趕回去,逐出家門,不過叔公老爺要跟其他幾位叔伯老爺們細細商議,過幾日再給答覆,眼下就請公子專心養傷。”

二叔公的回覆還算講理,可亓昭野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似乎二叔公和他們兄弟之間有種莫名的距離感。

得知孩子受了傷,不親自來探望,只叫傳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來;

已知亓大勇夫婦並非善類,仍不立刻解決此事,還要再等,有什麼可議的?

兩個孩子被趕出家門,身邊只有一個小廝跟着,熱乎飯都不一定能喫得上,長輩卻對此三緘其口,避之不談……

只要亓昭野認真往下深究,就能看出這許多異常之處,可自小在溫室中生長的花朵,即便看到了雪,也只會覺得美麗,無法透過那冰晶看到即將到來的,足以摧毀他們的寒冬。

亓昭野只覺得疲憊,渾身都不舒服,入夏時節本就熱,他身上傷着,只能躺在牀上,後背都悶出汗來。

睜眼要面對許多未知的恐懼,無處可躲,只能閉上眼睛入睡,期盼在夢裏得到短暫的安寧。

*

五天後,亓昭野後腦的瘀傷好了很多,左手的腫痛也消了下去,便帶着亓玉宸和折桂一起去二叔公家裏要說法。

一大一小兩個孩子來到門前,身上綢緞制的圓領袍,數日不曾換下漿洗,看着灰撲撲的十分黯淡。

門房認出二人,瞥了一眼他們並不體面的着裝,鼻腔裏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並不問安,只道:“太老爺在外應酬,這會兒不在家裏,請兩位公子明日再來吧。”

亓昭野上前:“叔公不在,那姑奶奶和嬸孃們可在?我去同她們坐一會兒也好。”

門房嫌棄的抬手攔住,“公子快別說笑了,沒有拜貼,怎好隨意請您上門?再者我們自家也有公子小姐,姑奶奶照顧他們還來不及呢,哪有閒空管旁人?”

亓錚是戰敗而死,如今北疆戰況依然膠着,皇上沒有對亓錚的死表露任何看法,可見對他的失望。

死了的爹是沒用的棄子。

剩下兩個小的,能頂什麼用?

亓家長輩人人都看清了局勢,爲自己籌謀得當,只剩兩個年幼無知的孩子被矇在鼓裏,還幻想着有人能拉他們一把——怪只怪亓錚活着的時候沒把族親放在眼中,死後才叫兩個兒子落得這般下場。

門房巧言令色,不讓兄弟二人進門,也不叫他們在門口等。

亓昭野再傻也能看出門房對他們的輕視,偏自己如今有求於人,更沒有依仗,連句硬氣話都不敢說,不得不離開。

六月的風本該是暖的,亓昭野卻覺得渾身發冷。

父親死後,身邊很多人都變了。

爲什麼會這樣……?

亓昭野想不出答案,很快手裏又沒銀子用了,便讓折桂又偷偷回了一趟亓府,從他的院子裏偷拿了些值錢的物件出來,當了些錢財度日。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不想再等二叔公那不知何時纔有結果的“處置”,擬了狀紙,準備明日就去府衙狀告亓大勇。

當天夜裏,刑部下發了一紙批文。

亓昭野清晨起牀,正要收拾收拾去順天府衙,被趕回來的折桂攔住。

折桂擱下從外頭買來的早點,驚魂未定:“方纔奴才路過府門外,看到外頭圍了一圈官兵,裏頭吵吵嚷嚷的,像是在抄家!”

“怎麼會抄家?”亓昭野震驚。

折桂眉頭緊皺,“我回來前打聽了一下,聽人說朝廷幾個月前就在查一樁貪腐案,前幾天,證人交代說咱家將軍收受賄賂,默許軍備以次充好,才導致了這次大敗……”

“現在外頭人人都說,將軍主動請纓去前線,是怕旁人領軍會發現軍備動了手腳,心中有鬼……他也不是戰死,而是知道案子快查到他頭上,怕回來落得聲名狼藉,不得不一死了之。”

亓昭野聽得心頭震動。

“父親纔不是這樣的人!”他憤怒的攥緊拳頭,稚嫩的年紀,連攥拳的手都纖瘦到發白,哪裏能阻擋流言沸沸。

他跑出院子,想要去尋官兵爲父親討個公道,一路跑到亓府門外,只見裏頭陸陸續續擡出幾箱財物,亓大勇夫婦連同他們的寶貝兒子被繩子捆作一串,正被官兵押出府來。

“這其中定有誤會,我們跟亓錚沒關係,只是在府上暫住,我們怎麼會知道他涉嫌貪腐,冤枉啊,大人。”

亓大勇被官兵推搡着出門,哀天嚎地,他身後,王氏抱着兒子一臉苦相。

“倒黴催的,是誰要害我們啊!”

任他們說的再無辜,官兵也不會動容半分,來之前刑部已經查過戶籍,這男人已經過繼給亓錚,記在亓錚名下,自然要緝拿。

負責抄家的官員翻身上馬,回頭提醒二人,“皇上的旨意是抄家拿人,亓錚之父母子孫,男子年十四以上流放,女子年十四以上沒爲官奴,至於稚童,可不問罪。”

是提醒他們將孩子安置到別處,可夫妻二人只顧着哀嚎說冤枉,根本沒將他的提醒聽進耳朵裏。

亓昭野站在人羣中,聽到了。

他太弱小,小到連擠到官兵面前的力氣都沒有,無法爲父親的污名辯駁半句。

這份“寬恕”,是對他無足輕重的忽視。

看着家中連人帶財物被搬空,亓府大門被貼上大大的封條,他努力擠過人羣間狹小的縫隙,奔向那位馬上的大人。

看熱鬧的百姓們被官兵攔在外圍,人流彷彿海浪一般湧動,亓昭野只到成年人的腰那麼高,很快就被人羣裹挾,失去了方向。

被擠了好長時間,直到抄家的官兵都走淨,周圍議論的人三三兩兩離去,亓昭野才從密集的擁擠中脫身出來。

他髮髻被擠亂,衣裳髒兮兮的,身邊人瞥見一眼,甚至沒能把他跟當初那個端方規矩的亓府長公子聯繫在一起;也有認出他來的,望向他的眼神很是同情,也只有同情。

亓昭野孤零零一個人來,孤零零一個人回到租住的小院,腳都走酸了。

他疲憊萬分,揉了揉乾涸的眼角,看到桌上的早點,沒有動過,已經涼透。

叫醒亓玉宸起來喫飯,衝院子裏叫了兩聲折桂,沒人應。

亓昭野啃了一口肉包子,心想折桂應該是出去採買物件了,沒當回事,卻聽亓玉宸睡眼惺忪的嘀咕。

“哥哥,我剛剛聽到櫃子嘎吱嘎吱的,是不是有老鼠啊?”

“這裏很乾淨,沒有老鼠。”亓錚用袖子給他擦擦嘴,話音剛落,心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忙起身去櫃子前。

手指觸到暗格邊緣時,心中還存着一絲僥倖,撥開機關,抽出的暗格中空空如也,值錢的財物全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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