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
霸都。
作爲徽省的省會,霸道也有農村。
宋超老家就在霸都郊外的一個農村,距離霸都市區約30公裏,平時去市裏並不方便。
這個春節,他也回家過年了。
回家之前,他做夢都沒想到家裏給他安排了一場相親。
跟他說這事的時候,他爸說:“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已經滿地跑了,所以,你該結婚了!”
母親跟他說:“村裏跟你差不多的,差不多都結婚了,村頭的二蛋去年下半年都結婚了,你上了大學,總不能還不如他們吧?反正,姑娘我們已經幫你找好了,就是咱們村小學的老師,工作好得很,長得也不醜,你無論如何都要去見見,要不然你妹妹以後在學校裏不好見那個女老師,你說是不是?”
是的,宋超有一個妹妹,今年11歲,讀四年級,就在他們村小學讀書。
宋超:“……”
聽到這裏,宋超下意識看向旁邊的妹妹。
妹妹坐在旁邊捧着飯碗,正在喫飯,見哥哥看過來,小姑娘露齒一笑,慫恿道:“哥!你去見見嘛!張老師腿挺長的。”
宋超說不上自己此時是什麼心情。
一方面,他心裏挺抗拒相親。
心想:我都讀過大學了,還需要相親?傳出去,我還有臉見人?
另一方面,母親說那姑娘是他們村小學的老師,工作確實不錯。
妹妹說那張老師腿挺長,對他確實有點誘惑力。
於是,爲了妹妹以後在學校見到那位張老師,沒那麼尷尬,他問:“什麼時候見面?”
母親:“這個要你自己和張老師聯繫,張老師的手機號,我已經幫你要來了,你等等!”
說完,母親去了一趟旁邊的廂房,片刻後,拿來一張便籤紙,上面寫着女老師的名字,以及一串手機號碼。
張枝花?
張老師這個名字,讓宋超很意外,感覺這個風格的名字,應該是老一輩的,現在年輕人,還有叫這種名字的?
“行!我知道了。”
他收起便籤紙。
喫過晚飯,藉口出去逛逛,一直逛到村小附近,他站在一個土包上,眺望着不遠處的村小,默默地看了片刻,他掏出年前剛買的直板手機,又掏出母親給自己的那張便籤紙,將紙上的號碼輸入手機,撥通出去。
……
次日上午10點多。
宋超坐公交車來到霸都市區。
昨天傍晚,他和那位張老師約好了,今天在市裏見面。
因爲張老師雖然在他們村小上班,卻不是他們村裏人,她家距離市區只有十幾公裏。
於是,宋超乾脆約她在市區見面。
作爲一個讀過大學的,他不想像村裏人一樣在村頭或者村尾相親。
在市區相親的話,可以像大學生談戀愛一樣,看看電影、喝喝咖啡或者下館子喫頓飯,感覺上會稍微好一點。
反正他是這麼覺得。
從公交車上下來,站臺對面就是一條步行街。
宋超走過去,在步行街入口處等着。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他手機響起,接通電話,他手機裏和不遠處,都傳來張枝花的聲音,“喂?你好!你到了嗎?我已經到了。”
宋超循聲望去,看見一個腿確實挺長的年輕女子,穿着一條修身的牛仔褲和藍色短款羽絨服。
他遲疑了下,走過去,露出笑容問:“張老師?”
張枝花放下手機,一邊打量他,一邊問:“宋超?”
宋超點頭,一邊暗暗打量她,一邊說:“對!是我,你剛到的?”
張枝花嗯了聲,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因爲宋超的形象,有點不太符合她的審美。
或者說沒感覺。
或者說——他身上的窮酸氣有點過於濃郁。
一個男人混得好不好,有沒有錢,從穿着、氣質上,是能一眼就能看個七七八八的。
除了極少數習慣簡樸的有錢人,大部分有錢人,基本上都能從外表看出來。
而宋超呢?
長得雖然不醜,但全身上下的衣服、鞋子,怎麼看都不超過200塊,而且,皮膚還有點黑,因爲長期熬夜碼字,眼神也有點無神,因爲工作一般,寫作也一直沒賺到錢,所以他整個人都沒有自信的氣質。
不過,張枝花畢竟是老師,心裏的不滿意,並沒有表露出來,只是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笑容自然地說:“嗯,我剛到,咱們要不要找個地方坐坐?站在這裏聊天,不太好,你說呢?”
說着,她目光看了看這裏來來往往的行人。
宋超目光四處看了看,指向不遠處一家電影院,“要不,咱們去看個電影吧?”
他此時已經對張枝花生出好感。
很喜歡她爽朗的笑容。
卻不知初次見面的男女,無論哪一方如果笑容很自然,顯得很瀟灑,往往意味着沒有看上另一方。
如果看上了,就會下意識想在對方面前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面,卻因爲這樣的心裏,反而表現得不自然。
張枝花:“好呀!那咱們走?”
宋超:“走!”
……
兩人進了那家電影院。
在售票廳,挑選電影的時候。
宋超看見《誤殺瞞天記》,有點意外,因爲他知道這是曹勝編劇的電影。
而曹勝,是他大學室友。
他沒想到自己第一次相親,來電影院,竟然看見曹勝編劇的電影正在上映。
微微猶豫,他轉臉問張枝花,“哎!《誤殺瞞天記》你覺得怎麼樣?想不想看?”
張枝花露出笑容,“哦,這是中原一點灰編劇的電影對吧?”
說着,她看了看牆上的海報,看見華仔、張曼玉的頭像,訝道:“還是劉德樺和張蔓玉主演的?不錯呀!那就看這部?”
宋超:“行!”
片刻後。
兩人檢票進入放映廳。
一人手裏捧着一桶爆米花,並排坐在放映廳後排座位上,宋超有點驚訝這間放映廳裏的上座率,竟然快坐滿了。
他還真沒看過上座率這麼高的電影。
當然,他的注意力主要在身旁的張枝花身上。
從見面到現在,雖然纔過去不到一個小時,但他已經在心理上接受了這位張老師。
覺得她的長相、氣質、工作、談吐、笑容,等等,都挺好的,是他喜歡的類型。
因此,他想在她面前表現一下。
他上半身微微向她那邊傾斜過去,湊近她耳邊問:“張老師,你知道中原一點灰真名叫什麼嗎?”
張枝花雖然在農村小學教書,但去年之前,也是大學生。
對近幾年迅速躥紅的中原一點灰,早有耳聞,並不陌生。
所以,她下意識微微拉開與宋超的距離後,微笑道:“知道!他真名叫曹勝,對吧?”
宋超微笑,“那你知道他讀的大學叫什麼名字嗎?”
張枝花不知道他這麼問的目的,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道:“知道呀!徽州師專嘛!怎麼了?”
宋超嘴角的笑容深了幾分,“我也是徽州師專的。”
張枝花:“???”
這也讓你驕傲上了?
她有點無語,但出於禮貌,她還是點頭讚了句:“不錯!不錯!那你在學校裏見過他嗎?”
此時,電影還沒有開始放映,整個放映廳都出於嘈雜狀態,倒是方便他倆閒聊。
宋超又向她那邊湊近了些,微笑道:“當然!他以前睡在我上鋪,是我室友。”
這下,張枝花是真的驚訝了,上下打量他幾眼,訝道:“真的假的?你倆是同班同學?”
宋超點頭,“還是室友呢!”
張枝花:“???”
這時,電影開始放映了。
接下來的時間裏,宋超幾次想跟她搭話、再聊點別的話題。
卻每次都被她示意看電影。
幾次都是這樣,宋超的注意力,也就漸漸放到了電影上。
心裏對張老師卻是更滿意了,覺得她不愧是做老師的,就連看電影都這麼認真,不像是社會上那些不正經的女人,幹什麼都不專心。
卻忘了他自己看這部電影就很不專心。
但……
隨着電影的劇情一點點推進,他的注意力也漸漸都集中在電影上,電影中的劇情,讓他一次次驚訝。
電影的劇情推進很快,劇情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
一次次反轉的劇情,讓他的思路有點跟不上了。
華仔演的這個男主角,智商這麼高?
宋超想到這部電影的劇本是曹勝寫的,心裏忽然意識到華仔飾演的男主角展現出來的智商,其實都是曹勝的智商體現。
曹勝的智商但凡低一點,都寫不出這麼燒腦的劇情出來。
當電影大結局的劇情出來時,宋超和影廳裏所有人都被驚呆了。
男主角竟然真的幫殺了人的妻女脫罪了?
國內允許這樣的電影上映?
曹勝怎麼敢寫出這樣的結局?
審覈是怎麼通過這部電影的?
驚訝之餘,心裏的爽感卻是爆棚。
這是一種道理戰勝法律的爽感,也是看慣了警方一定會在結尾時大勝的逆反心理。
宋超和所有觀衆一樣,在看這部電影的時候,代入的是男主角身份,而男主角的妻子、女兒,卻殺了強上他女兒的官二代。
大家從小接受的傳統文化薰陶,都形成了一種樸素的觀念:身爲父親,要保護妻子、兒女,不惜一切代價。爲非作歹的官二代,活該被殺。
所以,站在觀衆的立場上,都希望男主角一家能贏。
這是大家心中的道理!
但大家同時也知道現代的法律,不允許普通人殺人,殺人,必被審判。
即便男主角的妻女殺人,符合正當防衛。
但,即便如此,殺人者也要接受法律的審判,法律判你無罪,你纔會無罪。
而這部電影裏辦案的女檢察官,卻是被殺的官二代母親。
那官二代的父親,更是整個城市的頂級政客。
這種情況下,大家心裏都認爲男主角的妻女,只要接受法律的審判,就一定會被判殺人罪,無罪釋放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而這部電影……
男主角卻用自己的智慧,成功地讓自己的妻女逃脫法律的審判。
這樣的結局對嗎?
站在法律的角度,肯定是錯的。
但站在普通人的角度,這樣的結局,絕對是大快人心的。
用一句話總結,可以說是:犯法了,卻沒有犯錯。
……
宋超心神恍惚地和相親的張枝花走出放映廳。
已經走出放映廳了,他還是不敢相信這樣的電影劇本,會是曹勝寫的?
曹勝怎麼敢寫這樣的劇本?結局怎麼敢這麼處理?關鍵是這樣的電影劇本不僅被拍出來了,而且還成功在內地上映了?
曹勝的能量已經大到這種程度了嗎?
再想想這部電影裏的那些劇情,宋超對曹勝的智商,突然有了仰視的感覺。
他只是有點想不通——智商這麼高的曹勝,當年高考怎麼會考不上本科?而是和自己一樣考了一個徽州師專?
“哎!中原一點灰真的是你大學室友?”
忽然,身旁傳來張枝花的詢問。
將宋超的思緒拉回現實,他轉臉看向她,微微點頭,“嗯,如假包換!”
張枝花訝異地看着他,張了張嘴,問:“那你跟他關係怎麼樣呀?他這個人好相處嗎?真人真的像網上照片那麼帥嗎?”
宋超無聲一笑,“我和他關係挺好的!至於他好不好相處?我覺得還行,他做人挺大方的,以前還請過我們全寢室喫過幾次飯呢!”
張枝花又問:“那他真人有網上照片那麼帥嗎?”
宋超注意到她眼裏的好奇,“還行吧!怎麼說呢?他平時其實不怎麼打扮的,但每次上電視,他好像都會稍微打扮一下,所以,現實中的他,應該沒有網上照片那麼帥。”
張枝花眨了眨眼,又問:“那你們現在還有聯繫嗎?”
宋超:“嗯,過年前,還通過電話呢!對了,咱們要不找個地方喫飯吧?邊喫邊聊?”
張枝花本來打算看完電影,就各回各家的。
但現在,她猶豫了下,便點頭同意了。
只是……
在和他一起喫飯的時候,卻總是問一些與曹勝相關的問題。
漸漸的,宋超就意識到她對曹勝的興趣,遠遠大於對他宋超的興趣。
這讓他心裏挺不是滋味。
有一種自己相親,相到了曹勝粉絲的感覺。
而這位粉絲,則藉着和他相親的機會,不斷向他打聽曹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