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天,閆乾三給曹勝打過至少七八個電話,有時候曹勝看見了他的來電,有時候沒看見,但即便看見了,他也假裝沒看見,一通電話都沒有接聽過。
主要原因有二。
一是簡體出版這件事,他已經交給崔新雨去負責。
二是最近給他打電話的人有點多,而他想集中精力寫新書,不想被這些瑣事影響。
所以,閆乾三最近幾天打來的電話,曹勝一個都沒接,事後也沒給對方回電話。
但此時,曹勝想了想,卻接通了通話。
因爲剛纔崔新雨說花城出版社的一位副總,已經在來徽州的路上。
他和花城出版社有過合作,他重生後的第一本作品《和空姐同居的日子》,就是由花城出版社出版。
所以,當這次花城出版社派了一位副總過來,洽談他新書的簡體出版,曹勝覺得新書簡體出版權,到了該做決定的時候了。
畢竟,花城出版社和他有香火情。
對方這次既然派了副總過來,他這邊無論如何,該給一個明確的答覆,不能一直拖着讓對方等消息。
這很沒禮貌。
但長江文藝和他合作的時間更長,要說香火情,長江文藝和他更有香火情。
因此,曹勝覺得在見花城出版社副總之前,應該先給長江文藝一個溝通的機會。
畢竟這兩年他和長江文藝的合作還算是愉快。
這次新書之所以沒有像以往那樣直接籤給長江文藝,不過是他想要提高版稅分成而已。
如果長江文藝能滿足他的要求,他還是很願意繼續合作的。
電話通了。
曹勝:“喂?您好!是閆總嗎?”
手機裏傳來閆乾三的聲音,“哎呀!曹先生,您總算是接我電話了,現在想打通您電話,可真不容易啊!哈哈。”
曹勝微微笑了下,語氣平和,“抱歉啊閆總,我最近在集中精力寫新書,手機平時都放在助理那兒了,她一般也不敢接打給我的電話,所以,抱歉了!”
睜眼說瞎話,是成年人社交的必備技能。
他當年在這方面喫了很多虧,才慢慢學會。
這也是他當年做會計的時候,混不開的一個重要原因。
那時候,他以從不說謊爲榮,跟誰都只說真話,區別只在於說多說少,但卻一句謊言都不想說。
這樣的性格,也曾在他很多本作品中,有所體現。
他當年剛入行寫網文的那幾年,筆下的男主角,也是如此耿直。
但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包括他的性格。
他漸漸改變了筆下男主角的性格,也漸漸改變了自己的性格。
從那以後,他在和人交往的時候,從容了很多,人際關係也融洽了倍,越來越多的親戚朋友說他人不錯。
那時候,他就悟到一個道理:其實,很多時候,別人更喜歡聽他說的謊言,真話反而會讓對方很不舒服。
閆乾三:“哦,這樣啊,也是!您最近開新書,肯定要集中精力的,理解!完全理解!”
頓了頓,閆乾三也沒問曹勝這個時候怎麼手機不在助理那兒了,而是說:“對了,曹先生,我剛剛抵達徽州,想跟你見個面、喫個飯,順便聊一下您新書的發行問題,您看能撥冗見個面嗎?”
曹勝很意外。
一旁的崔新雨隱隱聽見閆乾三這番話,也驚訝看來。
曹勝目光動了動,又露出一抹笑容,“當然!閆總親自過來,我應該招待,見面、喫飯,是必須的,不知閆總現在在徽州什麼位置?我來接您?”
閆乾三:“哈哈,感謝感謝!感謝曹先生如此給面,接我就不用了,太麻煩了,而且,我已經離開機場,坐上去酒店的車了,對了,祕書幫我訂的是香格裏拉酒店,要不這樣您看行不行?咱們中午就在香格裏拉見面?”
曹勝嗯了聲,“好!當然可以!那咱們中午見?”
閆乾三:“中午見!”
……
結束通話,曹勝放下手機,繼續喫早餐。
一旁的崔新雨有點好奇地問:“老闆!您不是說要晾一晾長江文藝嗎?怎麼今天接閆總電話了?”
曹勝瞥她一眼,無聲笑了下,“花城出版社都派副總來了,你不覺得到了該做決定的時候了嗎?”
崔新雨點點頭,又問:“那您有決定了嗎?”
曹勝喝了兩口豆腐腦,才淡淡地說:“看他們各自的誠意吧!誰更有誠意,就籤給哪家。”
崔新雨點頭,若有所思。
她忽然意識到曹勝還是更傾向於和曾經合作過的這兩家出版社合作。
……
中午。
香格裏拉酒店。
餐廳一間包廂裏。
曹勝和閆乾三早就喫上了,酒來杯往,各自已經有三杯酒下肚。
陪坐的有曹勝的助理崔新雨,以及閆乾三的祕書陳立光。
此時,陳立光再次起身給大家斟酒。
閆乾三終於將話題轉到正事上。
“曹先生,感謝您今天給我這個面子,來陪我喫這頓飯,我的來意想必您也清楚,我親自來見您,應該已經能說明我的誠意,所以,您看咱們能不能坦誠一點談一談條件?或者我應該先問一下……我們長江文藝還有機會嗎?”
說這番話的時候,他雙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曹勝,留意着曹勝的每一絲表情的變化。
兩人的祕書、助理也都下意識噤聲,傾聽他倆的談話。
曹勝微微失笑,“閆總言重了,內地所有出版社,我和貴社合作的次數是最多的,合作期間,也沒鬧出什麼不愉快,現在我有新書出來,貴社自然是有最大機會。”
閆乾三展顏一笑,抬起雙手向曹勝拱了拱手,“感謝感謝!”
放下手,又問:“那您可以告訴我們這次合作的條件嗎?無論什麼條件,您只管說,只要是能答應的,我都會盡量讓您滿意,您看?”
曹勝看着他,閆乾三也看着曹勝,兩人對視着。
曹勝感受到了閆乾三的誠意。
閆乾三卻注意到曹勝眉頭微動,似乎臨時想到了什麼。
身爲重生者的曹勝,察言觀色的能力遠超同齡人。
但閆乾三雖然不是重生者,但他年齡比曹勝重生前還要大,坐在他這個位置上,閱歷和見過的人,也遠比曹勝多。
所以,閆乾三察言觀色的能力,其實比曹勝更強。
察言觀色,幾乎是每一個職場老鳥必備的技能。
這也是職場老鳥,普遍強於年輕人的地方。
很多學生時代學習成績很好的,畢業後,走上社會,卻遲遲打不開局面,混不出個人樣。
其實,很大程度上,就是在察言觀色上的能力不行。
這些學生時代成績好的,走上社會上,往往總是意識不到察言觀色……好比學生時代做試卷時候的審題。
考試時,審題不認真,或者審題錯誤,肯定很難考出高分。
所以,在職場上,不會察言觀色,或者察言觀色能力不行的話,自然也很難混好。
而閆乾三就是察言觀色的高手。
他剛剛注意到曹勝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
這讓他表情微變。
因爲他覺得很可能是自己剛纔那番話,讓曹勝臨時想到了新的條件。
等於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事實上呢?
曹勝剛剛確實想到了一個新條件。
這不能怪他!
實在是閆乾三表現出來的誠意太足了,曹勝心想:既然他這麼有誠意,我如果不趁機多提兩個條件,就太可惜了。
“咳!”
曹勝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微笑道:“既然閆總您這麼說,那我就直說了?”
閆乾三有點不自然地笑了下,點頭道:“您說!”
曹勝:“我新書已經出版繁體的消息,您應該聽說了?對吧?”
閆乾三點頭。
曹勝:“但您可能不知道這次信昌那邊給我的版稅分成,提升了兩個點,我希望這次新書簡體發行這一塊的版稅分成,也能提兩個點,但咱們之前一直合作愉快,我也只能簡體出版市場,深受盜版的干擾,貴社在利潤方面,應該遠不如信昌那邊,所以,我一直沒好意思跟閆總提這個條件,這也是我這本新書,遲遲沒有決定籤給哪家出版社的主要原因,希望閆總您能理解。”
閆乾三:“……”
曹勝想要提升版稅分成,這個條件,其實在閆乾三的意料之中。
否則,他實在想不通曹勝這次新書爲什麼遲遲不願意籤給長江文藝。
但曹勝能把新書一直不籤給長江文藝的理由,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是閆乾三沒料到的。
閆乾三點點頭,微笑了下,“理解!非常理解!感謝曹先生如此爲我們長江文藝着想,您有心了!”
跟着又問:“曹先生您還有其它條件嗎?”
曹勝說出剛剛想到的一個條件,“確實還有!閆總可能不知道,有我的股份,這個網站是專業的站,書庫裏已經有幾十萬本作品,我這次新書簡體版權一直懸而未決,其中一個重要因素就是……我希望可以用我新書簡體發行權,爲爭取一個長期合作的出版社,比如某個出版社願意每個月從起點挑選10本優秀作品出版,不知閆總願不願意給這樣的機會?”
閆乾三心頭一沉,眉頭皺了起來。
作爲出版社老總,他對這幾年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的各個站,是有些瞭解的。
長江文藝也會在各個網站挑選最優質的作品出版。
,目前在同類網站中,排名能排進前三,閆乾三自然有所關注。
但……
他對目前所有站的看法是:精品有,但極少。
有時候他也會找個站點進去,隨便點幾本排行榜前列的幾本作品看兩眼。
每次都把他看得眉頭直皺。
因爲他點開的作品,行文一個比一個直白,多數都是口語化寫作。
這讓看慣了傳統文學的他,很不適應。
要是擱在幾年前,這些網文,他是一本都看不上。
但因爲曹勝的作品也是差不多風格,銷量卻節節攀升,所以,他倒是也能耐着性子看其它網文。
但……
那些網文和曹勝的作品,還有很多差異。
如:不夠精彩。
如:注水嚴重,開篇很多劇情都無關緊要。
如:太騷!顏色劇情太多,很多,出來一個女性角色,就描寫一下她的胸、臀、腿等等細節,恨不得把她腿上的毛孔都寫清楚,看得他一把年紀了,都有點上火。
還比如:涉黑涉政的劇情太多。眼下雖然沒人監管網絡上的怎麼寫,讓網絡寫手們有充分的創作自由,但實體出版卻遠沒有這麼自由,網上能寫的東西,不代表出版社就可以出版。
所以,在他看來,目前各個站,真正適合出版的作品,極少!
大部分作品,都是新人作者的練手之作,有亮點,但缺點卻多不勝數。
但曹勝剛剛提出的條件,卻是讓長江文藝以後每個月都在那個上,挑選10本作品出版。
這自然讓閆乾三很頭疼。
主要是在起點書庫中,每個月都挑選出10本符合出版要求的作品,篩選難度太大了,這得安排多少審稿編輯?
況且,每個月都能出10本適合出版的作品嗎?能嗎?
閆乾三面露苦笑,看着曹勝,嘆道:“曹先生這是在爲難我啊!不瞞您說,我社目前每個月從所有站挑選出版的作品都不足10本,甚至不足5本!所以,您現在讓我每個月都從您說的網站上挑選10本作品出版,唉!您能不能換個條件?”
曹勝搖頭,“不能換!”
見閆乾三臉上苦笑更濃,曹勝頓了下,補充道:“但可以再商量一下剛纔的條件,比如:每個月10本降低到5本,最低5本!閆總考慮一下?”
閆乾三:“……”
閆乾三看了看曹勝,又看了眼自己的祕書,沉吟道:“5本也很多啊!主要是在茫茫書庫裏,每個月挑選出幾本適合出版的作品,審稿的工作量太大了,我要是真答應您這個條件,那我得增加多少審稿編輯纔夠啊?您說是不是?”
曹勝失笑,“原來您擔心的是這,閆總您多慮了,也是有審稿編輯的,起點可以每個月向貴社推薦一批作品,比如20本或者30本,供貴社挑選,您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