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有禮走出府衙,耳邊還在迴盪着劉錫方纔的話。
暗罵道:“等着瞧!這紹興府,不是你一人能做主!”
剛要上馬車,卻見李彥走了過來。
“李彥!”錢有禮一步橫在他面前。
李彥皺着眉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你夥同官府,散播糧價的謠言,這件事,錢家記下了!”錢有禮咬牙說道。
“記下了?”李彥輕笑一聲,“那就好,就怕你們記不住。”
“你……”錢有禮不由氣結。
“如今我二叔已病倒多日!”
“你二叔病了?”李彥想了一下,那日在錢豐謝師宴上見過的錢松年。
樣貌卻早已記不太清,說道:“你的意思是,讓我提着點心去看他嗎?”
“不要故意裝傻!”錢有禮險些吐血,“你給我等着!”
劉錫是朝廷命官,他不敢怎麼樣。
一個小小的李彥,還拿捏不了你?
李彥心道,反派就這麼幾句臺詞,無趣的很。
百無聊賴的伸展了一下胳膊:“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錢有禮見狀,立馬想起了李彥殺倭的經歷,身子往後縮了縮:“你要幹什麼?”
“這可是府衙,打人是犯法的!”
李彥白了他一眼:“慫包!”
說完,不再理會,闊步往前走了。
錢有禮聞言,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彥到了值房,那門子忙去通報。
不多時便回來說:“李相公,府尊讓你直接過去。”
“多謝!”
李彥穿過迴廊,進了二堂,躬身行禮。
劉錫忙放下手中的筆,笑吟吟道:“今日來找本府,有何事?”
經過這次平抑糧價,他愈發欣賞這年輕人。
李彥面對他,態度雖然恭敬,舉止也得體。
但無論是言語,還是想法,都無比穩重、縝密。
只覺得他許多話,都說在自己心坎裏。
有時候,甚至會不知不覺的忘記他的年齡。
因此,除了尋常的對年輕人的欣賞,更覺得有一份忘年的交情在裏面。
李彥並不知道劉錫這番複雜的心態,開口說出了此行的來意。
劉錫聞言,沉吟片刻:“府學麼?”
“如今倒是有許多空屋,可以借你。”
“只是許多房子已經荒廢許久,怕是要重新修繕。”
李彥拱手道:“此事不勞府尊費心,學生自行料理。”
劉錫聞言,面露喜色。
如今府衙到處都捉襟見肘,哪有多餘的錢修繕這些屋子。
李彥借用府學,又自己花錢修屋,於他而言,也算是一番政績。
而且李彥所言,進出的,也無非都是些讀書人,不會惹人非議。
日後若是有上官檢查,也能充當府學門面。
簡直是一舉兩得。
剛想到這,卻聽李彥又道:“府尊好意,學生也不能白借,會依照市價按時給付租金。”
劉錫聞言,更是大喜過望,拍板道:“如此,本府做主,就這麼定了。”
說罷,親自提筆,寫了公文,用了府衙大印。
李彥又謝過劉錫,把公文揣在懷裏。
辦學場地的問題,輕鬆解決。
午後,便帶着阿福去了府學。
門房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正靠在門框上打瞌睡。
李彥敲了敲旁邊的柱子,老頭一個激靈醒過來,眯着眼看他:“找誰?”
李彥遞上劉錫的公文:“奉府尊之命,來見教授。”
老頭接過公文翻了翻,態度立刻恭敬起來:“李相公稍等,小的去通報。”
不多時,老頭回來,領着李彥穿過前院,來到一間廂房前。
裏頭坐着個五十來歲的老儒,穿着件半舊的青布直裰,戴着方巾,正翻看着一本書。
他聽見腳步,露出一個笑容,起身迎了兩步:“李案首來了?快請進!”
李彥忙拱手行禮:“學生李彥,見過鄭教授。”
這鄭教授名叫鄭明德,在府學幹了二十年。
從訓導熬到教授,學問不算頂尖,但人情世故是通透的。
李彥坐下,又讓書吏倒了茶,笑眯眯地道:“府尊的公文,下官已經看了。”
“李案首要在府學辦學,這是好事,下官一定鼎力相助!”
李彥從袖中摸出一個紅封,不動聲色的遞過去。
“學生初來乍到,許多規矩不懂,還望教授多多指點。”
鄭教授接過紅封,捏了捏厚度,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李案首太客氣了!”
他不動聲色地揣進袖中,話鋒一轉:“府學雖然空屋子多,但年久失修,許多屋子漏雨漏風,怕是不能直接用的。”
李彥點頭:“這個學生曉得,修繕的事,不勞教授費心。”
“那就好,不過……”他頓了頓,“李案首選的這幾間屋子,靠南邊那排原是訓導用的。”
“後來人少,就空下來了。”
“那邊有幾間庫房,堆着些舊桌椅、破門窗等舊物,得挪走。”
李彥不動聲色的問:“挪到哪裏去?”
鄭教授想了想:“後院還有幾間空房,先堆過去。”
“那就有勞教授安排了。”
鄭教授連連擺擺手:“應該的,應該的。”
他隨即又壓低了聲音:“不過那些舊桌椅雖然破,但畢竟是府學的東西。”
“搬動之前,得跟訓導打個招呼,畢竟他管着這些物什。”
李彥立即秒懂。
又從袖中摸出一個紅封,比方纔那個薄了些:“訓導那邊,學生也備了一份。”
鄭教授接過,笑道:“李案首想得周到!那訓導姓王,是個老好人,就是脾氣倔。”
“不過……”他話鋒一轉,“有下官在,包管讓他服服帖帖。”
說罷,又提醒道:“還有幾個書吏,管倉庫的、管文書的,平日裏跑腿辦事,也得意思意思。”
“每人給個一兩二兩的茶錢,他們就知足了。”
李彥一一記下,從袖中又摸出幾個小些的紅封,放在桌上。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他要長期在府學借房,不搞好關係是不行的。
鄭教授看了看,笑道:“李案首是個明白人。”
“說實話,這府學裏,府尊的公文好使。”
“但真正辦起事來,還得靠底下這些人。”
“你給他們點甜頭,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不然,一些舊物,能給你搬到過年。”
敲定了府學的諸事,李彥回到宅前。
卻見對面的林家書店,林中正顫顫巍巍的,往門上貼着一張大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