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忙把他一把拉住,李彥嘆息了一聲:“算了,正好順路,你跟我們走吧。”
那人聞言,大喜過望,拱手道:“多謝兄臺!”
李彥和劉璟走在前面,劉璟不時回頭看那書生一眼,見他又低下頭看書,低聲道:“這人是不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這裏有問題。”
李彥搖了搖頭,小聲道:“別背後議論人家。”
“沒事,我看他看的入迷……哎,你別拐,跟我們走。”
那書生抬頭看了一眼:“好好好!”
不到兩刻鐘,便到了張家巷。
“到了!”李彥回頭道。
“哦……”那書生茫然的抬起頭,看了一眼巷子,“多謝二位兄臺。”
“不必客氣。”兩人同時擺了擺手。
兩人回到府學前街,卻見林鈞正從府學回來。
林鈞看見他們,臉色一僵,隨即冷哼一聲,快步進了書店。
剛跨進門,便聽到裏面傳來一陣爭吵聲。
“早和你說,你不囤,現在又起了這份心思。”父親林中的聲音響起來。
“現在街上都在囤了,咱們也不能錯過這賺錢的機會。”趙氏道。
“現在糧價比那時又漲了兩成,萬一降了,全得虧光。”林中道。
“降不了!”趙氏言之鑿鑿地說道,“外面都在傳,糧價至少比秋日時翻倍。”
“用不了一個月,冬麥便下來了。”林中反駁。
“咱們紹興有幾處冬麥?早稻最少要到六月。”
林中還要說點什麼,見林鈞進門,便把話又都嚥了回去。
趙氏也換上一副笑臉:“鈞兒回來了,今日去府學怎麼樣?”
林鈞本就一肚子火,聽見父母又在吵錢的事,更煩了。
皺眉道:“娘,府學現在烏煙瘴氣,我想去杭州的書院。”
趙氏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現在糧食漲價,我和你爹正商量着囤些糧……”
“等過兩月賺了錢,再送你去。”
林中聞言,沉默不語。
趙氏見林鈞有些鬱悶,走到櫃後,取出一個靛藍色的包袱:“過幾日你不是要參加稽山講會,娘給你剛做了件新衣。”
說罷,解開包袱,將衣服抖開,是一件月白色的直裰。
林鈞見了那衣服,神色高興了幾分。
忙接過,去後堂換了。
趙氏見他出來,眼睛一亮:“我兒果真是一表人才。”
林中看了,也是微笑着點頭。
“這次去稽山講會,聽說有許多大儒,說不得就有誰看上我們家林鈞,收入門下了。”趙氏轉頭對林中道。
另一邊,李彥開始帶着錢豐和劉璟準備明年的院試。
如今,距離明年二月的紹興府院試,還有九個月。
而劉璟要在嚴州府考,時間更短一些,是在今年的十一月,只剩了半年。
雖然這次的院試比之前的縣試、府試時間看起來充裕,但是院試難度指數級上升。
尤其是紹興府,讀書人本就多。
秀才又是真正的獲得官方身份的第一步,幾乎都擠破了頭。
李彥首先做的,便是帶二人對這次的府試進行了覆盤。
“覆盤?”兩人都是抬起了眼。
“就是看看這次考試中有沒有可以吸取的教訓,下次規避。”李彥解釋道。
“哦哦。”兩人秒懂。
錢豐想了一下:“先生那‘易食麪’的確易食,可考場上生火不便。”
“我這次時間充裕還好,若是遇到時間緊迫,要耽擱不少時間。”
劉璟聞言也是點頭:“我也是,那碳爐還弄了我一鼻子灰。”
李彥也遇到了這個問題,想了想:“暫且記下,我回頭看看,弄一些易燃的煤餅出來。”
唐奉節從一旁打斷:“什麼是易食麪?”
錢豐和劉璟你一言我一語,把唐奉節聽得目瞪口呆:“考場上,竟然還有這般法子!”
李彥看了他一眼:“小唐,人家是交費的,你一個蹭課的少說話。”
“是是是。”唐奉節忙不迭地點頭。
錢豐又道:“足食足兵那道題,我寫完‘東主朝令夕改’那句,心裏有些不安。”
“爲什麼不安?”李彥追問。
“怕考官覺得用商賈之事比附治國,太俗氣。”錢豐有些不好意思。
劉璟也點頭:“我也遇到過,策論寫‘倭寇之患,不在外而在內,在內則吏治不清’,怕太直白,考官不愛看。”
“那後來呢?”唐奉節好奇地問。
“寫都寫了,又不能塗改,只好硬着頭皮交了。”劉璟道。
錢豐也點頭附和。
“這就是覆盤的好處。”李彥道。
“你們覺得,考場上,是求穩重要,還是求新重要?”
兩人對視一眼,沒說話。
唐奉節小聲嘀咕道:“我考第二場時,引用了《漢書》,考完出來,聽說那題不能用漢代典故,得用本朝的,嚇得我一夜沒睡。”
錢豐和劉璟同時扭過頭:“那你咋考中第二的?”
唐奉節苦笑:“可能是考官沒仔細看,也可能是……其他地方寫得還行。”
李彥看了他一眼:“這就是運氣!”
“運氣,並不可靠。”
“我們現在覆盤,便是搞清楚哪些是運氣,哪些是實力。”
“不僅要知彼,也要知己。”
“這次犯的錯,下次堅決不能再出現。”
三人聞言,都是小雞啄米般,不住點頭。
結束完今天的課程,錢豐和劉璟各自回家。
唐奉節主動留下,幫着小廝阿福一起,收拾書房。
“小唐啊,”李彥看他勤快,端起茶杯,嘬了一口,滿意地點頭,“很積極嘛。”
“主筆哪裏話,在你這,不僅能領到工錢,還能學到東西……”
“不錯不錯,覺悟很高。”李彥稱讚道。
“其實加班不加班的無所謂,我主要看的是你的態度。”
“是是是,主筆說的是。”唐奉節忙不迭地點頭。
“這樣吧,過幾日便是稽山講會,把你也帶上。”
“也見識見識紹興府上層文事。”
唐奉節聞言一陣激動,沒想到主筆竟真的如此看重自己。
忙拍着胸口道:“我今天再多留會兒,把明天的稿子一起寫完。”
“很好嘛!”李彥讚不絕口。
端午稽山講會,這可是件大事。
《考場祕聞》作爲紹興文壇當紅的刊物,怎麼能不深度報道?
正好把小唐帶去,讓他把新聞稿現場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