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找新阿姨的事攬到身上,沈亢並不是說說而已,第二天一早就聯繫了周曼,拿到了介紹梁阿姨的那家家政公司的地址。
此刻他就站在這家家政公司門口。
說是“家政公司”,其實就是一個五十來平的門店,門頭上掛了個“康平家政”的招牌,裏面擺了六七張辦公桌。
看得出來,裝修是花了錢的,一眼看上去蠻正規的,給人以信任感。
沈亢一推門進去,就聽到裏面好幾個員工正在打電話,看樣子是在聯繫客戶。
一個空閒的員工看到有人進來了,下意識地起身,結果看到是個少年,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走了過來,“請問是要找保姆嗎?”
“嗯。前幾天我家在你家公司找了個保姆,結果剛做兩天就發現她找藉口曠工,所以打算換一個了。”
還真是客戶,這員工立刻拉了張凳子過來,“請坐,請問你家是想要一個什麼樣的保姆呢?……”
兩人聊了一會兒後,基本就確定了新保姆的幾個候選人。只是聊到費用的時候,沈亢眉頭一皺。
“不是,還要重新交中介費?明明是你們介紹的保姆職業道德有問題,這不是應該你們負責善後嗎?”
這員工微笑道:“小弟,也不是你說前幾天在我們這找了保姆,就是的。”
“可以找找合同,當時我們是簽了合同的,你們這應該也有備份。”
看沈亢堅持,員工無奈,只能讓沈亢報了地址後,詢問同事,一陣詢問後,果然把當時的那份合同找出來了。
這員工又有新說辭:“你家確實在我們公司僱傭了這位梁阿姨。不過當時是你們先進行了面試,確認沒有問題後,才簽了合同的。現在你家辭退了那位保姆,那是你們之間的糾紛,但是我們之間的交易已經完成了……”
反正翻來覆去,就一個態度:想要找新保姆,中介費肯定要交,不過可以酌情適量減少一點。
“……小弟,真的不是我看你年紀小忽悠你,你就算整個陽城去問,都是這樣的。”
沈亢本來都懶得再跟他廢話了,打算直接施展一點無賴招數解決這件事了,結果聽到這,心頭突然一動。
“整個陽城都是這樣?”
這員工一看,精神一振,斬釘截鐵:“別說整個陽城了,全國都是這樣!”
沈亢若有所思,點點頭,話鋒一轉:“我又想了想,要不還是換個類型的保姆吧,這種長約的真怕了,有沒有短租的那種?比如說,我家今天需要打掃,你們給介紹一個來。”
員工皺眉,“有是有,但是我先說好,這種短租的,每次僱傭都要付中介費的。不可能說你交一次中介費,以後每次你要,我們都免費幫你介紹,這不可能。其實從長期來看,我還是更推介長約的,綜合來看便宜得多……”
沈亢在這家康平家政待了半天,最後保姆也沒找,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讓幾個員工臉皮子都拉了下來,等他走後罵了半天。
離開了康平家政後,沈亢就近找了個網吧,查了一下陽城市的家政公司情況。
這年頭,高德還沒得用,只能用百度和58同城儘量查找了下,蒐集了幾個家政公司的地址信息後,沈亢記了下來,然後開始一家家地跑。
就這樣,他一直跑到下午四點多,把家裏新阿姨的事敲定了下來,也把陽城的家政行業情況瞭解了個大概。
期間,他還在三家店附近蹲守,偷偷摸摸和店裏出來的客戶聊了聊,從客戶端瞭解了一些情況。
總的來說,2008年的家政行業,相當混亂。
以陽城爲例,絕大多數是夫妻小店,只要手上有一些阿姨的聯繫方式,再有一些客戶資源,直接就開店了。隨便弄個二十平的門面,擺兩張辦公桌,電腦都沒有,就是一家家政公司了,起步成本相當低。
康平家政,已經是沈亢見的這些店裏最正規的一個了。
服務方面,也沒有善後的概念。
這年頭,晉東多媒體剛改名成晉東商城,還沒把售後捲成標配並擴散到其他領域。線下許多商店裏,甚至還貼着“一經離店、概不退貨”的標語,在沈亢看來就離譜。
消費者在這種環境下,主流觀點也是“買定離手”。因此,沈亢問的那三位家政客戶,都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售後沒有,服務的標準化、流程化自然也是沒有的。信息也不透明,客戶只能從家政中介推薦的那有限幾名阿姨裏面去挑。
這一切又導致了好阿姨的資源稀缺性,今天的其中一名客戶,就跟沈亢說到了他家小區,兩個業主爲了搶一個優秀阿姨打了起來的趣事。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行業亂象了,必須出重拳!”
綜合這些信息,沈亢覺得,開一個O2O家政公司,做家政行業的晉東似乎有搞頭。
而且後世晉東也確實搞了個晉東家政,發展勢頭很猛,在沈亢重生回來那年,晉東家政暫且位列行業第二,僅次於那隻價值200億的天鵝。
沈亢又一個方面一個方面思索起來:
市場方面,陽城這麼多的家政公司,說明市場是有的。
前景方面,後世的天鵝和晉東家政,都有幾百億的規模,說明前景也是有的。
入行門檻方面,那更不用說了,夫妻店就能做,開店成本很低。不過自己要做網站,要做售後、要做服務品質,投入肯定相應得也要高一些,自己的30萬加後續每月5萬的工資,應該能負擔得起吧?……
沈亢坐在路邊的花壇上,腦子裏默默計算起來。
正計算着,手機響了——是殷明陽打來的。
“喂,什麼事?”
“老沈,我爸給了我一些錢,讓我今天給你過個生日。公款喫喝,趕緊來!”
沈亢經常去殷明陽家玩,也是認識殷明陽父母的。
殷明陽的父母看他沒爹沒孃,對他也不錯,有時候家裏做了點好喫的,還會專門讓殷明陽喊他一起過去喫。
“不是,之前你爸媽也沒給你錢讓你給我過生日啊?是不是你自己的錢啊?”
“真是我爸給的錢。我也說了,你不過生日的,不過我爸說了,其他生日就算了,18歲生日還是要過的。你就當我們隨便一起喫頓飯吧,趕緊來啊,就張老四飯館,爲了這頓我中飯都沒喫!”
“……行吧,我現在過去。”
掛斷電話後,沈亢皺起了眉頭:上輩子,有這麼一着嗎?仔細一回憶,好像還真有。
他也確實對生日不感冒,仔細回憶纔想起來這件事。
於是也先不想家政項目的事了,坐了個公交,去張老四飯館了——有明確的創業項目了,得開始每一分錢都省了。
張老四飯館在一個居民區旁的小路旁,就是很普通的那張家常菜館,沒有包廂,只有大廳,大廳裏擺了六張桌子,都是附近的居民來喫。因爲手藝不錯又便宜,所以生意還挺好的。
剛進飯館,沈亢就看到殷明陽已經在最裏面一張桌子坐着了,正在看天花板上吊着的電視。
沈亢剛過去坐下,殷明陽就拿出了一個蛋糕,嘿嘿一笑,“看,蛋糕我都買好了!反正我們都不愛喫蛋糕,所以就買了個小的,省下的錢我們一人一半,充網費!”
“……”
沈亢看着那個巴掌大的迷你蛋糕,一根蠟燭艱難地插在上面,不由豎起大拇指,“老殷,你是一等一的人才,大學必須要學會計,不然可惜了……”
哥倆嘻嘻哈哈一陣,就準備點菜了。
沈亢的短信鈴聲卻是響了,掏出來一看,竟然是何秋竹發來的短信。
“你昨天往我臉上抹了奶油,我還沒有還回來。”
沈亢一怔,這還是何秋竹第一次給他發短信。
怔了一會兒後,他手指一動,就打算發個“我真不過生日”給她,但是按出來的字卻神奇地變了。
“東濤北路62號,張老四飯館。”
沈亢看着這行短信,覺得嘿,真神奇,自己的手指好像有它自己的意識。
“跟誰發短信呢?不會是哪個小姑娘……”殷明陽嘿嘿嘿地笑,突然想到什麼,眉頭一皺,“包養你的那個阿姨?”
“我都說那是資助我創業的了。正好,我找到項目了,過幾天你就能看到了。”
沈亢放下手機,抬頭看殷明陽,“至於發短信的這個,就是你上次在酒店門口看到的那個女生,還記得嗎?”
殷明陽當然記得那個女生,呵呵一笑:“好好好,你吹的這個牛還是個連續劇是吧?她要是真來了,你直接去拉,拉多少我喫多少!她要是沒來,我去拉,你來喫,敢不敢賭?”
沈亢實在不想殷明陽再喫了——這小子上次就想喫。
“趕緊點菜吧。”
“嘿嘿,不敢了是吧?”
“我是怕你喫太好了。”……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點了個三葷兩素。
直到開始上菜了,殷明陽還在喋喋不休。
“點個兩葷兩素就差不多了,你非要多點一個水煮魚,省下錢給你多充點網費不好麼……”
但是話語聲漸漸隱了下去,一雙眼睛看向了飯館門口。
一輛出租車,停在了門口,車上下了個少女,站在門口,向飯館裏看了過來。
她身穿一條黑色連衣裙,上麪點綴着許多小碎飾,如點點星光,一頭烏黑長髮披散在身後,臉蛋潔白如玉,五官漂亮精緻得嚇人,眼神清冷,目光在飯館裏平靜迅速地掃視了一圈,像是一位女王在視察她的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