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一隻虎梟、一隻豹梟、一頭巨鷹從後院升空。
蘇芸、胡杏、駱清也同行。
巨鷹屬於李詩。
加上崔浩,共五名半步宗師,陣容強大。
連續飛十二日,每日飛六七個時辰,第十三日午時到落星角傍邊的望角鎮。
在望角鎮外圍一家驛站後院落下。
驛站建在一片平整出來的空地上,佔地很大,光後院就夠停幾十頭飛行獸。
他們落地時,十幾頭飛行獸正蹲在棚下歇息。
有巨鷹、鐵羽鶴、灰鷲、蝠梟,甚至還有兩頭少見的大鵬鳥。
崔浩率先從豹梟背上跳下。
一個穿灰布短褐的管事已經快步迎上來,四十來歲,瘦臉,眼珠靈活,老遠就堆起笑拱手:“五位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住店。”
“好嘞!”管事轉身朝裏面喊了一嗓子,“五位——住店——”
管事回過頭,目光從崔浩幾人身上掃過,“客官,飛行獸是寄養還是自帶乾糧?”
“寄養。”
管事點頭,從袖中摸出一本冊子和一截炭筆,邊寫邊念:“五人,住店。三頭飛行獸,寄養。”
“寄養費,包餵食,喂鮮牛肉,一頭一天兩百銀。”
“可以,”崔浩點了點頭,警告道,“照顧好它們有賞,出了差錯,別怪我不客氣。”
“不敢,”管事很有眼力勁,“聖宗來的弟子,絕不敢怠慢。”
頓了頓,管事補充道,“我們這兒十二個時辰有人巡棚。飛禽打架拉架,有病叫獸醫,都是老手。”
崔浩點頭,把三隻飛行獸交給管事。
之後跟着一個店小二模樣的少年離開後院,走進驛站主體的三層木樓。
一樓大堂擺着十幾張方桌,小半坐着人。
有穿短打的散修,有佩刀劍的宗門弟子,有幾個看不出路數的獨行客。
店小二客氣道,“客官,我們有天字號房....”
“天字號房三間,飯菜送到房間。”
店小二引崔浩到櫃檯前,簽下名字,付了錢。
在驛站休息一日,次日黎明崔浩與李詩先一步離開,蘇芸三人晚兩炷香走,假裝是兩波人。
步行到鎮上,一切都很熟悉。
野豬酒館,徐氏藥鋪、百寶店等等。
特別是幾家藥鋪和百寶店,崔浩之前都進去過,處理東西很方便。
“師弟,”李詩與崔浩並肩走問,“我們現在去哪?”
“買馬,一般的就行,進了落星角,隨時會棄馬。”
李詩輕輕點頭,多看了崔浩一眼。之前不知道,原來他的妻妾一直在身邊,她又死心了。
片刻,兩人走到鎮子中間,這裏有早市。
早市賣的大都是武者所需物品,其中有人賣馬。
烈馬,在高大的籠子裏掙扎、撞擊。
崔浩一眼看中籠中的棗紅色駿馬,它明顯有異獸血統,高大且強壯。
見崔浩對自己的馬感興趣,賣馬人主動招攬道:“只要五百兩銀子。”
望角鎮是修煉物資比較集中的地方,物資價格卻便宜。
比如眼前這匹烈馬,換作別的地方,大概會要一千兩銀。
崔浩試着還價,“四百兩。”
“成交!”擔心崔浩反悔,賣馬武者向前伸出手,“給銀子。”
崔浩從懷中摸出小額銀票,給出去四百兩。
包括蘇芸、胡杏在內,一家人都不掙錢,花的錢都是‘搶’來的。
比如雪山上殺的那位長生道老者,武器、內甲、丹藥、飛行獸、金票,才配稱爲修煉物資。
銀票、碎銀總是忽略不計。
事實上,只要搜屍,多少都有些銀錢,崔浩總會收集起來,從不嫌棄。
拿走錢,賣馬人咧嘴笑,“這馬歸你了。”
說罷,大步離開。
目送賣馬人消失在人羣中,崔浩走到籠子前,與烈馬對視。
“崔師弟,這種野馬很難馴服,”李詩在旁邊說話,“你上當了。”
話音剛落,李詩發現烈馬安靜了下來。
跟着烈馬雙前腿跪下去。
“好了,”崔浩扭頭看向李詩,微微一笑,“它服了。”
李詩微訝。
打開金屬籠子,放出烈馬,就近買一副馬鞍、繮繩給它裝上。
早市上賣馬的人不少,李詩買了一匹性格溫和的駿馬。
等了蘇芸三人半個時辰,她們也買了馬。兩波人一前一後騎馬離開鎮子,正式進入落星角。
不使用飛行獸——落星角深處猛禽多,在空中被襲擊是常事。
走一個白天,傍晚路過曾經待過的紅楓採石場,遠遠看到幾十號人掛在絕壁上,像螞蟻貼在牆面上。
錘鑿聲叮叮噹噹從巖壁方向彈回來。
崔浩駐馬,腦中想起汪成,那個帶他採掘地火晶魄的散修。
“崔師弟來過這裏?”李詩問。
崔浩點頭,“初來武道聖地,我在這裏鑿過地火魂晶。本打算當作第一桶金,結果還是搶劫快。”
“別人對我劫道,”崔浩多解釋一句,“我反殺他們。”
李詩感受到一絲‘在意’的意味,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崔浩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輕輕夾了馬腹。
馬蹄向前,踩在碎石路上,咯吱響。
“採石場裏應該有認識的人吧?”李詩跟上來,“不進去看看?”
“不去了。我過去,他得下來,爬上爬下一趟要一炷香,少鑿很大一片石面。”
李詩沒有說話。
崔浩又了看一眼採石場方向,像是碎碎念,“他下來之後,我和他說什麼?”
“說我進了紫霄聖宗,成了親傳弟子,半步宗師,劍法真意境,他肯定替我高興。然後呢?我走了,他爬回去,接着鑿石頭。”
重新看向崔浩,李詩內心被狠狠地震了一下。
之前崔浩成爲親傳弟子,她在外門也做好了不與崔浩說活,不與崔浩來往的打算。
不是不想,而是兩人已經差距太大。
沒想到,崔浩與她想法一樣,不攀、不比、不打擾、各自安好。
——
同一時刻,落星角核心區域,玉強、石敢當、海東青、韓鐵衣正在林間奔跑。
個個神情慌張,餘光時刻關注身後,好似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追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