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山主峯之巔，紫霄殿巍然矗立。
屋頂通體用紫金琉璃瓦鋪就，陽光下紫氣蒸騰，氣勢恢宏。
殿內供奉着開宗祖師的鎏金塑像，高三丈，俯視衆生。
此刻，大殿上首，端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身形魁梧，面如重棗，濃眉虎目，聲如洪鐘。
穿一件紫色錦袍，腰繫金帶，不佩兵器，一雙肉掌便是最好的武器。
正是宗主蕭元朗，一百五十一歲，宗師後期修爲，卻毫無架子，能與普通弟子坐在一起喝酒喫肉。
年輕時與太虛劍宗雲無極一戰，兩敗俱傷，從此結怨。
後來兩人都年長了些，雖然不再動手，但見面必互嗆。
下首左邊，坐着一人，身着殿主服飾，衣服上繡着金線，乃是玄武殿主霍宗。
其今年九十七歲，宗師中期修爲。
身形精瘦，面如刀削，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早年是散修，靠一雙鐵拳打出一片天，四十二歲被蕭元朗招攬入宗。
玄武殿負責內門弟子的日常修煉指導、實戰考覈、擂臺裁定、資源分配。
蕭元朗關切問，“你此番前往北荒，打探滅情道消息，結果如何？”
“不太好，”霍宗神色嚴肅道，“滅情道收了兩個天才弟子，入宗便是半步宗師修爲，皆是九類根骨。”
“我還與貝老太婆交了手，那老傢伙比六年前更冷更無情了，彼此試探了幾招，誰也奈何不了誰，便各自退去了。”
霍宗語氣平淡，但蕭元朗深知他此次北行定然異常兇險。
“宗師，”霍宗問，“此次納新，我宗可收到了好苗子？”
“好苗子有，十類根骨，”蕭元朗嘆息一聲，“可惜被玄天聖宗撿去了。”
霍宗怔了一下，“我宗難道沒有半步宗師新弟子？”
“沒有特別出衆的弟子，也沒有特別平庸的......有一個例外。”蕭元朗話鋒一轉，“外門有一個五類根骨的弟子......”
“五類根骨！”霍宗以爲聽錯。
“沒錯。”蕭元朗嘆道，“此人名喚崔浩，通過附名制渠道進入外門。否則五類根骨，無論如何也進不了我宗。不過，他的修爲是半步宗師。”
“半步宗師，五類根骨？”霍宗喫驚，“多大年紀？”
“年紀倒是不大，骨齡三十歲。”
霍宗若有所思，“應該是有奇遇，但也僅限於此了，很難更進一步。”
蕭元朗輕輕點頭，也如此認爲。
就在這裏，周牧匆匆走了進來，“弟子周牧，見過宗主，見過霍殿主。”
周牧站在大殿中央，朝上首的蕭元朗和左側的霍宗分別行了一禮，語氣不疾不徐。
“你受傷了？”
“謝宗主關心，弟子已無大礙。”
蕭元朗輕輕點頭，“可是追剿毒修有了結果？”
“是，外門弟子崔浩立了大功。”周牧身子還有些虛弱道，“宗師初期修爲的毒修，已被崔浩斬殺。”
霍宗剛端起茶碗，手頓住了。抬起頭，看着周牧，目光裏帶着一絲疑惑，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蕭元朗也頓住了，大殿裏安靜了一瞬，只有香爐裏的青煙裊裊上升，在光線中扭曲變形。
“細說。”霍宗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重如千斤。
“崔浩......”周牧將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低調，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一句沒多。
靜靜聽完，蕭元朗沉默了。
雖說崔浩斬殺的是重傷宗師，但崔浩爲同門墊後，無論實力、品行、勇氣，都是上乘的。
按理來說，應該獎勵崔浩進入內門。
但五類根骨進內門，純粹是浪費內門資源。
“周牧，”蕭元朗開口，“按宗門規矩，保護同門，斬殺宗師毒修，該當如何獎勵？”
“除了約定的獎勵，可破格升入內門。”
“周牧，崔浩是五類根骨。”
“弟子知道。”
蕭元朗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揹着手走到大殿中央，仰頭看着那尊三丈高的祖師金身。
金身俯視着他，面無表情，目光空洞，像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五類根骨進內門，”蕭元朗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迴盪，“紫霄聖宗立派千年，沒有過先例。”
“宗主，規矩是規矩，功勞是功勞。他立了功，就該賞。至於根骨……那是另一回事。”
“周牧！”蕭元朗聲音加重三分，“天罡塔、淬體池，機會就那麼多，內門弟子名額需要控制。”
周牧據理力爭，“那也要給他一個機會，否則別人怎麼看？”
蕭元朗凝視着周牧，半晌道：“除了正常獎勵兩千貢獻點，許他進入天罡塔一次，進入淬體池一次。”
——
同一時刻，崔浩正在院中調息、療傷，中途有人來敲門。
來者兩人，一個是董立，還有一個陌生人。
“崔師弟，”董立拱手，“我來看你。”
崔浩還禮：“多謝董師兄掛懷。”
“這位是明洪，明武王朝二皇子，新晉內門弟子之一。”
明洪比崔浩矮半個頭，身形修長卻不單薄，肩膀寬闊，腰背自然挺直。
身上穿着內門弟子的月白色長袍，袍角繡着銀線雲紋，腰間繫一條青色絛帶。
絛帶上掛着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條五爪金龍。
龍目鑲嵌着兩顆米粒大小的紅寶石，在陽光下泛着細碎的光。
其面容和明武王朝皇帝有幾分相似——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脣微微抿着，不笑的時候顯得有些冷。
武者本能，崔浩看嚮明洪的手。他的虎口有厚繭，指節處的皮膚粗糙發黃——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跡。
應該是個用刀高手。
不過，讓崔浩印象最深的，是曾經在酒樓裏聽到的消息，二皇子對呂良月情有獨鍾。
心中思忖半息，崔浩側身讓開，“董師兄，明師兄請進。”
董立與明洪跨進院子。
目光掃過院子，董立讚道：“崔師弟的院子收拾得不錯，比我的整潔。”
崔浩笑了笑，沒有接話，從屋裏拎了一壺水出來，給兩人各倒了一碗。
水是涼的，碗是粗陶的。
兩人淺淺喝了一口，把碗放回桌上，碗底磕在石面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崔師弟，”明洪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着一絲溫和，“你斬殺毒修宗師的事，內門已經傳開了，不少人都在議論你。”
崔浩在明洪對面坐下，“僥倖而已，運氣大於實力。”
明洪搖了搖頭，“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你這次立了大功，進內門是大概率的事情。”
崔浩微微一笑，“希望可以進內門。”
“我聽說你從明武王朝一路殺到武道聖地，穿過了十四國，到了東夏王朝才被放行，”明洪的語氣裏帶着一絲探究，“你經歷了什麼？”
“邊境線長，他們守不了每一處，”崔浩一句帶過，“實力加一些運氣，就到了武道聖地。”
明洪緩緩點頭，“等你進了內門，我帶你過天罡塔。”
崔浩之前聽過天罡塔，幫助凝鍊罡氣的地方。
還有淬體池。
一塔一池，象徵着紫霄聖宗‘法體雙修’，功法和體修的意思。
“多謝明師兄。”
三人又坐了一會兒，董立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放在石桌上：“補星丹，丹殿煉製的，比外面買的好些，你拿着用。”
崔浩看了一眼玉瓶，沒有推辭，道了聲謝，收下了。
送走董立和明洪，李詩找過來，“崔師兄，周長老找你。”
崔浩以爲自己要進內門了，趕到外門事務殿時，周牧正坐在二樓的公房裏，手裏端着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一口沒喝。
“坐。”周牧抬了抬下巴，示意崔浩在對面坐下。
崔浩依言坐下，等着周牧開口。
周牧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你斬殺毒修的事，我已經稟報宗主了。”
“多謝周長老。”
“先別急着謝。”周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宗主的意思是，除了獎勵你兩千貢獻點。額外允許你進入一次天罡塔，進入一次淬體池。”
崔浩怔了一下，和他想的不一樣。
“天罡塔、淬體池，都是核心修煉資源，你把握機會，好好利用。”
崔浩聽出了周牧話裏的意思，他進不了內門。
腦中想起玄天聖宗，尉大夫告訴他，根骨太低進不了玄天聖宗外門。
太虛劍宗，徐蒼當衆罵他廢物，讓他滾。
進了紫霄聖宗，本以爲會順風順水，沒想到也是處處坎坷。
“弟子明白了，”崔浩站起來，並不怪誰。朝周牧拱手一禮，“多謝周長老指點。”
周牧遞過來一塊令牌，“你隨時可以去內門使用兩次機會。”
崔浩接過令牌，休息了三日，身體調整到最好狀態，第四日辰時來到內門，站在巍峨、筆直的天罡塔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