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來人,崔浩瞳孔輕輕一縮。
第一次見面是迷霧島,之後是四海盟,現在又來。
“別緊張,”少女招手又叫了一副碗筷,“我不喫人。”
打量少女,崔浩打聽問,“周雲怎麼樣?”
“算你有良心,她現在明武王朝,沒傷沒病,修爲精進,很好。”
猜對方是血劫道保守派的高人,崔浩爲少女倒了杯酒,“前輩來這裏,所爲何事?”
“自然是血精,這可是優質修煉資源。”
崔浩輕輕點頭,決定聽淩水仙的話,避開熱門區域,只去偏僻的地方,能撿到血精最好,撿不到不強求。
“小傢伙,”雙環髮髻少女問,“你從西大陸,一直到這武道聖地,有沒有見過一樣種子,它比較沉。”
“種子?”崔浩仔細回憶,“我喫過一種種子,味道不錯,適合下酒。”
雙環髮髻少女表情黑,“當我沒說。”
“前輩,你說的種子有什麼用?說不定我明天就能遇到,也好給您留意着。”
少女不答,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打量少女,崔浩想起刀客說的話,試探問:“聽說,血劫道也是別人的墊腳石,爲什麼不收斂呢?”
“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抵抗修爲快速提升帶來的誘惑,所以他們一直暗殺正道天才。”
“暗殺?”
“不錯,你當心點。”
“我不是天才,”崔浩擺手道,“我只有五類根骨。”
看着崔浩,少女嘴角微微一揚,“你會煉丹,這會助長正道實力。”
“音律宮的謝師師,天劍宗的董鋼澤,玄丹門馮天瑞,還有紫丹宗的火離坤,他們煉丹都比我厲害,我只是走運而已。”
少女冷笑兩聲,“你慌什麼?”
“怕死,更怕死的冤枉,我明明很普通。”
“你確實普通,但五類根骨修煉到罡勁圓滿,也是神奇的。”
“全是僥倖。”
“放心,我不會把你怎麼樣。”
“那便多謝前輩了。”
“但是,”少女話鋒一轉,“有人已經盯上你。”
“誰!?”
“孫無忌。”
“他......”
“他父親和爺爺來了。”
崔浩表情豐富,“他們來了和我有什麼關係?”
“孫無忌來到東大陸追殺你。他人卻沒了,不找你報仇,難不成找火離坤報仇。”
“據在下所知,孫無忌的死,與明武王朝皇帝有很大關係。”
“狡辯沒用,你自己小心點。”
崔浩表情變正經,“前輩專程來通知在下?”
“不錯,你在迷霧島爲素不相識的女子找齊屍身、好好安葬,本座不討厭你。”
“能否請前輩保護在下?”
“保護你?笑話,憑什麼。”
“那請問前輩,孫無忌的父親、爺爺,都是什麼修爲?”
“一個半步宗師,一個宗師,他們此刻都在自由城,你自求多福吧。”
話落,少女起身離開。
崔浩坐着,表情陰晴不定。
——
同一時刻,呂良月回到住處,拿出崔浩還回來的硬質玉瓶,倒出裏面丹藥。
一、二、三....八,咦,居然有九枚!
多出的一枚是禮物?
想到自己被那人又看又親,又被送禮物,呂良月唰一下全身皮膚粉紅。
崔浩不知呂良月誤會,拍賣會前一天,他煉製出十枚地髓丹。
加上呂良月贈送的八枚,共十八枚。
便換了個瓶子,平均分裝,每瓶九枚,給的時候忘了這事,非有意贈送。
——
還是同一時刻,自由城,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內。
後宅密室裏,燭火跳動,照着牆上掛着的幾張畫像。
居中的那張,畫的正是崔浩。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身形佝僂,他是孫無忌的爺爺。
——宗師,孫烈。
旁邊坐着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他面容冷峻,眼角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眉梢一直延伸到顴骨。
此時他手裏捏着一杯酒,沒喝,只是轉着杯子,盯着畫像看。
正是孫無忌的父親孫獨,半步宗師。
“查到了?”孫烈開口,聲音低沉。
孫獨點頭,“查到了,崔浩想拍火瓶,沒有拍到。推測,他會進斷龍山找機緣。”
“最近有機會殺他最好,”孫烈閉上眼睛,“如若沒有,那便在斷龍山內殺他。”
孫獨也這麼想,殺死敵人的前提是保護好自己。
門外傳來腳步聲,兩個人走進來,一白鬍須、一黑鬍鬚,容貌有八九分相似。
正是染黑,染白,兩兄弟都是半步宗師。
與孫烈、孫獨目標不同,兄弟兩人是爲斷龍山而來,想收集血精,助他們踏入宗師之境。
四人聚在一起說了很多密語,一直到午夜。
——
接下來四個月,崔浩每日到望月酒樓喫早飯、喫晚飯。
既然敵人來了,躲不是辦法,最好能把他們引誘出來,借城內宗師之手,除掉。
然,敵人也不傻,完全沒有在城中心動手的意思。
甚至,崔浩在酒樓門口多次看見了染黑和染白。
兩人還朝他笑着點了點,好像關係不錯的樣子。
“崔兄,別來無恙。”
崔浩正在喫早飯,天劍宗的董鋼澤、月宮的美女楓鈴,兩人肩並肩、手牽手而來。
楓鈴的髮髻上面,原本是玉釵和金簪,現在變成了梳和篦,顯然已是婦人。
崔浩起身,與兩人拱手,“董兄、楓姑娘,別來無恙。”
“崔兄也是爲了斷龍山?”
“不錯,你們也是?”
董鋼澤點頭,“雖說危險,我們夫婦也想闖一闖。”
簡單打過招呼,兩人走到旁邊一桌坐下。
崔浩放下筷子,留下一把銅錢,正準備離開,李詩來了。
她換了一款月白色長裙,髮髻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看上去冷冷的。
她身邊有兩個男人。
一個是三十歲許的郭果,他面如冠玉,劍眉星目,腰間懸着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整體氣質溫潤,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另一個男子與李詩穿着同款月白色長袍,身形高大,肩寬背厚,面容方正,濃眉大眼,頜下蓄着短鬚。
他不像郭果那樣溫潤如玉,倒像一柄開了刃的刀,站在那裏就有一股凌厲之氣。
“崔兄,”郭果笑着拱手,“又見面了。”
崔浩還禮,看向陌生男子。
“陸玉山,”李詩介紹,“陸玉樓的兄長,月宮執事弟子,罡勁圓滿修爲。”
崔浩與陸玉山拱手,“陸兄。”
陸玉山看了崔浩一眼,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便落在李詩身上,“師妹,那邊有空桌,我們過去坐。”
李詩看向陸玉山,“陸師兄,我有煉丹上的問題,想要請教崔公子,你自去忙吧。”
陸玉山看了一眼崔浩,眼底閃過一抹鋒利,已將其看作死人。
沒有走,拉開崔浩對面的條凳道:“師妹請坐。”
李詩深深提一口氣,氣得不輕。
崔浩看了看李詩,又看向陸玉山,感受到極致的‘壓抑’‘約束’‘拘管’。
郭果大有深意看了眼陸玉山,臉上笑容依舊溫和。
“那算了,”李詩轉身離開,“我有其它事情,請陸師兄自便。”
說話,李詩轉身離開。
陸玉山連忙跟上去,寸步不離。
目送李詩和陸玉山一前一後離開,郭果在崔浩左手邊坐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崔兄,我有一個火瓶,換你助我一事。”
崔浩眼睛微亮,“郭兄請說。”
“助我殺了陸玉山,”郭果一字一句道,“他是個變態,對李師妹控制的極嚴。”
“控制的極嚴?他們是什麼關係?”
“他們沒關係,僅僅只是同門而已,甚至不是一個師父。”
崔浩認真思忖,“你有火瓶,可以自己對付他,爲什麼找我?”
“不瞞崔兄,”郭果直言道,“我怕死。來此不是爲了去斷龍山,只爲了來看李師妹而已。”
“將來,李詩如果嫁給別人,”崔浩反問,“你也要殺別人?”
“只要那人不像陸玉山那麼變態,我會祝福。”
崔浩自然不會全部相信郭果,但考慮馬上就要進斷龍山,多一個火瓶多一個保障,打聽問:“陸玉山的師父是誰?什麼修爲?”
“他師父死了一年多。”
“師父死了也敢這麼狂?”
“崔兄有所不知,陸玉山同境界幾乎無敵,我們加一起,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難怪,我要先驗貨。”
郭果從懷中取出一隻瓷瓶。
崔浩接過,先看瓷瓶材質,迎光打量,又密又薄,像是正品。
再看封口,熱漆封口,原封未動。
崔浩順勢將火瓶揣進懷裏,“摸屍所得歸我。”
郭果點頭答應,輕聲把殺人計劃說了一遍。
——
次日黎明,郭果敲開陸玉山的門。
打量郭果,陸玉山表情冷冷問:“何事?”
“陸兄,李師妹走了,”郭果一臉焦急表情,“你怎麼還在睡?”
“走?”陸玉山睡意全消,“走去哪了?”
“自然是斷龍山,自由城到斷龍山還有二十多天路程啊。”
不全相信郭果,陸玉山目光懷疑,“你爲什麼好心告訴我?”
“我不進斷龍山,又要有人保護李師妹,只能告訴你。”
略作思忖,陸玉山點頭,郭果確實不敢進斷龍山,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他修煉從來不拼命,全靠父親和爺爺幫襯。
“她往哪走了?”
“你快收拾,”郭果催促,“我帶路。”
陸玉山轉身收拾,片刻兩人一起離開,騎馬向東北方向奔行。
奔出三四十裏,天色大亮。
陸玉山在前,郭果在後,經過一片密林。
晨霧還沒散盡,林中白茫茫一片。
郭果勒馬停下,喘氣喊道:“陸兄,歇口氣,馬跑不動了。”
陸玉山皺眉,正要說話,林中一道人影掠出。
劍光如匹練,直取陸玉山後心。
陸玉山頭也不回,反手拔刀,“鐺!”
刀劍相交,火星四濺,崔浩借力後退,落在三丈外。
陸玉山翻身下馬,橫刀而立,看着崔浩,又看向郭果,“郭果,你這是找死。”
“陸玉山,你是很強,但我和崔兄也不弱,”郭果抽出腰間長劍,“你準備受死吧。”
“就憑你們兩個鳥人也想殺我,死!”
話音未落,陸玉山殺向崔浩。
崔浩沒有說話,提劍迎上,劍光如雪,一劍快過一劍,卻只用了五六成實力,沒有展示真意劍境。
陸玉山刀勢沉穩,一步不退。
三招過後,兩人各自後退三步。
“我本想晚點殺你,”陸玉山看着崔浩冷冷道,“你自己想早點死,我便成全你!”
話落,陸玉山刀勢一變,刀光如匹練,竟到了‘真意’境!
陸玉山威勢變強後,崔浩接住第一刀,虎口發麻。
第二刀,手腕一沉。
第三刀,劍身劇震。
崔浩借力後退,陸玉山緊追不捨,第四刀斬下,崔浩側身讓過,刀鋒擦着衣襟劈在地上,炸開一道溝壑。
第五刀已至,刀罡如山崩,封死崔浩正面。
崔浩不再藏拙,劍勢陡然一變,劍光如虹,迎上刀罡。
“鐺!”刀劍相交,巨響傳來。
陸玉山臉色驟變,長刀差點脫手,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崔浩這一劍,力道與威力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倍。
得勢不饒人,崔浩第二劍已至。
陸玉山拼盡全力格擋,“鐺!”
刀斷成兩截。
劍光劃過他的咽喉。
陸玉山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崔浩,想說什麼,什麼也沒說出來,仰面倒下。
郭果站在五丈外,正準備找機會切入戰場呢,陸玉山就倒了。
崔浩收劍入鞘,蹲下搜屍。
“他分心了,”崔浩一邊摸屍體,一邊解釋,“你在旁邊壓陣,他不敢全力攻我,所以敗北。”
郭果愣了下,隨即笑了,“這麼說,我的作用挺大?”
崔浩點頭肯定。一邊防着郭果突然出手,一邊快速搜屍體。
觸到一硬物,從陸玉山懷中摸出一枚孩童拳頭大小的‘地火珠’。
四個月前的拍賣會上見過一次,
說是如果砸實,可重傷半步宗師,最後拍出八千兩黃金的高價。
好東西,進入險地又多一個件保命之物,直接揣懷裏。
三個硬質玉瓶、一間半硬內甲,都是好東西。
本需要兩炷香才能穿上、脫下的半硬內甲,崔浩半炷香就給它扒了下來。
這把郭果給看呆了,只看見崔浩手上動作連成一片,一切都是那麼輕車熟路。
其它還有一塊身份令牌、一些碎銀、三千多兩金票。
刀斷了,不值什麼錢。
快速完成摸屍體,崔浩帶着斷刀和屍體翻身上馬,“你自去,我去處理屍體。”
不能把屍體留給郭果,萬一他想利用屍體幹一些陰謀詭計,得不償失。
乾脆自己花點時間,把屍體和斷刀仔細處理掉,更放心。
郭果點頭,“崔兄保重。”
崔浩打馬離開,很快消失在晨霧裏。
處理過屍體,就該去斷龍山了,撿到血精,成就半步宗師!向武道巔峯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