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烈拔刀，刀出鞘的一瞬，一道青光閃過。
刀身細長，刃口泛着寒光，刀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雲紋。
“此刀名‘青雲’，東大陸名師打造。我在那裏三年，每日與刀爲伴，刀法已臻極境。”
宇文烈話音未落，陳旺已經動了。
身形一晃，已至宇文烈身前。
劍光一閃。
宇文烈大驚，橫刀格擋。
“鐺！”
火星四濺，宇文烈連退三步，握刀的手微微發抖。
低頭一看，刀身上多了一道裂紋，表情駭然，“你——”
陳旺沒有理他，反手持劍迎上林蒼石刺來的長槍。
林蒼石槍出如龍，直刺陳旺心口。
陳旺側身讓過，劍刃崩直，向上一挑，盪開槍身。
兩人瞬間交手三招，快得讓人看不清。
崔浩抓住無人干擾的機會，持槍殺向屠海棠。
屠海棠同時也殺向崔浩，劍光如銀，直刺咽喉。
崔浩長槍一抖，槍尖點在劍身上。
屠海棠虎口一麻，劍勢偏了三分。
槍勢不停，崔浩收回再刺。這一槍更快，槍尖化作一點寒芒，直取屠海棠心口。
屠海棠急退。
但崔浩有境界優勢，還有面板，無論是速度還是威力，都比她快、比她強。
噗！槍尖刺入其左肩。
一刺，一收。
血花飛濺。
屠海棠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林蒼石見狀，一槍逼退陳旺，轉身撲向崔浩。
槍出如電，直刺後心。
崔浩頭也不回，長槍橫掃。
“鐺！”
兩槍相交，氣浪炸開。
林蒼石借力後退，落在三丈外。鎮定地看了一眼屠海棠，又看了一眼崔浩，當即決定：“走。”
屠海棠捂着肩膀，咬牙道：“我不走！”
林蒼石沒有多說，一步上前，抓起她的腰帶，猛地向海中擲去。
屠海棠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在半空中。
林蒼石緊隨其後，一躍而起，在半空中抓住屠海棠的手臂。
兩人落入海中。
崔浩追到海邊，只看見一道白浪，飛快地向遠處延伸。
陳旺走到旁邊一丈處站定介紹，“那是血遁術。燃燒精血換來的速度，追不上。”
能到罡勁，果然都有底牌。崔浩沒有多糾結，收回目光回頭看向宇文烈，“你還想打？”
宇文烈本想說打，但現實在不允許他繼續裝，連忙搖頭：“不打不打！我就是路過的！”
話落，轉身就跑。
圍觀人羣愣了幾息，然後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好！”
“兩個打三個，贏了！”
“那個陳旺是誰？好厲害！”
陳旺沒有理會那些喝彩，與崔浩抱了抱拳，“後會有期。”
崔浩看着陳旺問：“你爲什麼幫我？”
陳旺笑了笑，“看不慣人多欺負人少，僅此而已。不必感激，不必記在心裏。”
說完，轉身離開。
崔浩站在原地，目送陳旺背影消失在人羣裏，眉頭微蹙。
隨即放棄多想，轉身走向那個借槍的壯漢。
壯漢迎上來，滿臉興奮，“前輩，您太厲害了！槍送你！”
崔浩把槍塞對方手裏，又從懷中取出兩個瓷瓶，倒出一枚巨鯨丹，一枚斷續生肌丹，遞給對方。
接過丹藥，壯漢激動不已，大幅度躬身，“謝前輩賞賜。”
崔浩沒理會他，走到驛站，取回寄存的蝠梟，飛到半空中。
抬頭看了看天色，月亮剛升起來，又大又圓，照得滿鎮清輝。
這時他想起陳旺的話，‘血遁術，燃燒精血換來的速度。’
而‘精血’是有限的，不可能一直燃燒。
還考慮無名小島方圓萬里沒有落腳點......林蒼石和屠海棠肯定還會回來。
他們的巨鷹也還寄存在驛站裏。
心念電轉，崔浩心裏有了決定。往東北方向飛四五百裏，讓蝠梟在附近玩，他自己奔跑跳躍着回驛站酒樓。
對於罡勁中期高手而言，四五百裏一個時辰足矣。
重新回酒樓，崔浩給自己粘了一個八字鬍。
掌櫃正在櫃檯後撥算盤，見有客人進來，連忙堆起笑臉，“客官，住店？”
崔浩點點頭，“靠窗，能看見畜棚的房間。”
掌櫃以爲客人擔心自己的坐騎安全，沒有多想，“天字三號，正對着畜棚。”
崔浩付了銀子，上三樓。
推開窗，正好能看見驛站內部。
月光下，幾排獸棚整齊排列，各種飛禽走獸安靜地待在裏面。
認出其中兩頭巨鷹，翅膀上刷有四海盟的四色標識。
——
海水冰涼。
林蒼石拖着屠海棠，在無名小島的一處偏僻海灘上岸。
沙灘很小，夾在兩座礁石之間，月光照不到，一片漆黑。
兩人癱在沙灘上，大口喘氣。
屠海棠的左肩還在流血，血染紅了半邊衣裳。咬着牙從懷裏摸出一個瓷瓶，拔掉軟塞，倒出一枚丹藥吞下，閉目調息。
林蒼石因爲血遁術，燃燒了些精血，此刻渾身像被抽空一樣，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兩人就這樣躺着，誰也沒說話。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
過了很久，屠海棠睜開眼睛。
“大師兄。”
林蒼石“嗯”了一聲。
“我們回去取巨鷹嗎？”
“不能現在回去，”林蒼石坐起來，靠在一塊礁石上，“崔浩沒那麼蠢，他肯定猜得到我們會回去取巨鷹。”
屠海棠臉色變了變，“你是說……他會在那兒等着？”
“換作是我，”林蒼石點頭，“我也會等。”
屠海棠沉默了。
看出小師妹擔心，林蒼石繼續道：“等十日。”
“十日？正魔決鬥賽……”
“我知道。”林蒼石打斷道，“從這裏飛到巨鯨島，最快也要二十天。我們還有三十天時間。”
頓了頓，林蒼石補充：“崔浩不可能等十日，他有自己的事要辦。十日之後，他肯定走了。”
屠海棠沉默了很久，“萬一他沒走呢？”
林蒼石看了一眼拼死帶上岸的寶槍，眼中閃過一抹決絕，決定捨棄它。
——
崔浩坐在窗後，通過窗縫一日又一日地觀察。
他猜到林蒼石會僞裝，扮成女人也有可能，所以盯死那兩隻巨鷹。
十日過去，崔浩以爲林蒼石放棄了。
但他決定再等十日，這是殺他們的最好機會，不能輕易放棄。
第十二日午夜，崔浩正在窗後修煉《青木養元功》，巨鷹有了動靜！
——
兩頭巨鷹安靜地待着，偶爾抖抖翅膀，換個姿勢。
忽然，其中一頭抬起頭，朝某個方向“咯”叫了一聲。
崔浩順着巨鷹的目光看去，一個灰衣男子從另一個方向出現。
那人穿着短打，揹着揹簍，像個農夫。
崔浩嘴角微揚，雙手戴上指虎，推開窗，一躍而下。
聽到動靜，看着來人，灰衣男子愣了一瞬，然後苦笑，“師弟好耐心。”
打量大變樣的林蒼石，崔浩臉上沒有多餘表情，之前無論在擂臺上面，還是沙灘上決鬥，他都不屑說話。
此刻是他第一次稱呼自己爲‘師弟’。
“屠海棠呢？”
林蒼石沒有回答，目光平靜地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
崔浩也抽出腰間軟劍，軟劍表面泛着淡藍色光澤，正是霧島之行，來自星亮的繳獲。
下一剎那，兩人同時動了。
“鐺！”
劍劍相撞，火星四濺。
林蒼石後退兩步。
崔浩不僅一步沒退，反而得勢不饒人，趁勢追殺。
林蒼石匆匆橫劍格擋。
“鐺！”又是一聲巨響。
林蒼石連退四步，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崔浩沒有給他喘息機會，再次踏出，軟劍刺出，劍罡自劍端形成。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只是快。
快得像一道光。
林蒼石在身前凝成一面罡氣盾牌，全力格擋。
“噗！”
一刺，一收。
劍罡穿透盾罡，林蒼石低頭看着心口的血洞，又抬頭看崔浩，嘴脣動了幾下：“你……很強。”
崔浩沒有得意，林蒼石爲了僞裝，捨棄了長槍，否則他的實戰能力會更強。
寬慰道：“走好。”
林蒼石點點頭，仰面倒下。
往林蒼石額頭處補一枚飛針，崔浩反手握劍，上前兩步蹲下摸屍。
除一瓶丹藥，什麼都沒有。
顯然，林蒼石來之前做了最壞打算。即便是死，也不願給崔浩留好處。
帶走屍體，丟海裏，崔浩回三樓房間繼續蹲守。
赫然發現，兩隻巨鷹只剩一隻！
崔浩吸涼氣，“很狡猾！也很大膽。”
蹲守變得沒意義，崔浩特意去尋林蒼石的寶槍。
不比尋常大槍，林蒼石用的大槍品質、品階明顯不低，價值估計超過十萬銀。
大海撈針似的，四天沒有找到，暫時放棄，先回石榴島。
又過去十日，僞裝成一個男子的屠海棠出現，取走最後一隻巨鷹。
之前她趁崔浩拋屍的時候，趁機放飛一隻巨鷹，擔心被追殺，沒敢乘坐。
此刻確定安全，她纔敢出現，使用最後一隻巨鷹離開。
想到自己還活着，女兒和丈夫都已不在。
飛在半空中，一直小心求活的屠海棠，忽然悲從中來。
武者，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女兒的死，丈夫的死，不全是崔浩的錯。
何況...死本就是武者的宿命。
想到這裏，屠海棠放開了巨鷹的繮繩，身體滑離鷹背，墜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