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既定,寧致遠打開厚重玄鐵門,進入家中庫房,從角落裏捧出一個玉盒。
玉盒如枕頭大小,通體碧綠,蓋子一打開,一股清冽的藥香瞬間瀰漫整個庫房。
寧夫人湊過來看了一眼。
盒子裏躺着一株人蔘模樣的東西,通體瑩白,根鬚完整,最奇特的是參體上有七道淡金色的紋路,像七條細蛇盤繞。
“這是……”寧夫人倒吸一口涼氣,“七紋玉龍參?”
寧致遠點點頭。
“你爹當年留給我的,說是從東海深處一處險境裏冒死帶出來的。這東西,能讓罡勁期武者的根基重塑一次,根骨也能提一提。”
寧夫人瞪大眼睛,沒想到自己只是提一嘴,丈夫竟然拼命:“如此珍貴之物....你當真捨得?”
寧致遠蓋上盒子,嘆了口氣,“不然呢?女兒鐵了心要跟人家,咱們總不能看着她受苦吧?”
寧夫人沉默了。
寧致遠拿着玉盒,往外走。
——
崔浩正在廳屋裏排除體內雜質,聽到敲門聲,睜開眼。
出廳屋,經過前院,崔浩從裏面打開前院門。
昨日生辰宴,剛見過寧致遠,崔浩愣了一下,連忙抱拳:“寧長老。”
寧致遠與崔浩擦肩而過,大步走到廳屋坐下,把玉盒放在桌子上。
崔浩跟進廳屋,看着那個玉盒,沒說話。
寧致遠也不繞彎子,指着玉盒道:“崔浩,我直說。這株七紋玉龍參,是小雪外公當年從東海險境裏帶出來的。能重塑根基,提升根骨。罡勁期用,效果最好。”
崔浩瞳孔微微一縮,這等寶物,竟就這樣擺在他面前。
“寧長老,”崔浩躬身抱拳,“什麼條件?”
寧致遠看着他,目光很複雜:“四月初八,選小雪。”
崔浩當場沉默。
“崔浩,這株參助你根基穩固,以後修煉的路也能走遠些。對小雪好一點,就夠了。”
說話間,寧致遠打開玉盒
看着玉盒裏靜靜躺着寶參,崔浩呼吸加粗了三分。
重塑根基!提升根骨!
崔浩緩緩伸出右手,按在玉盒上。
寧致遠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然後崔浩把玉盒推了回去。
寧致遠愣住了:“你……”
崔浩後退一步,拱手:“寧長老厚愛,晚輩心領。但這參,晚輩不能收。”
寧致遠滿臉不解:“爲什麼?”
“四月初八……”崔浩頓了頓,“晚輩心中已有人選。”
寧致遠臉色頓變,“你……你來參加招親,不是衝着小雪?”
崔浩搖頭。
寧致遠深吸一口氣,他女兒那麼出色,陪嫁也豐厚——竟然被拒了?
“是誰?周雲?陳婉玉?駱清?”
崔浩沉默。
寧致遠盯着看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罷了,罷了。”
不願多留,寧致遠將玉盒收回,起身便往外走。
崔浩將客人送到門口,心頭輕輕一嘆,七紋玉龍參珍貴,卻不及他剛開始習武時,胡氏花朵鋪每月贈送的三兩銀子重要。
不過,拒絕七紋玉龍參的主因是駱清,這是蘇芸交代的任務。
——
時間一晃,到了三月中旬,體內雜質排得差不多了,混亂能量被徹底煉化。
抬手,罡氣湧出。
蛟龍在掌心遊走,鱗片分明,五爪舒張,栩栩如生。
心念一動,蛟龍脫手飛出,在室內盤旋三圈,又乖乖飛回掌心,化作一團霧氣消散。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滯澀。
沒有痛感。
之前像有無數根針在扎,現在那種感覺完全消失了。
試着連續凝聚蛟首。
一個,兩個,三個……
五十個……停止,體內罡氣用掉三分之一。
同樣的蛟首,普通罡勁中期只能凝聚五十個左右。
大宗門培養的精英弟子,能凝聚八十個左右。
他現在能凝聚一百五十個。
不僅如此,凝聚出來的蛟首也比之前凝實得多。
‘凝實’比數量重要,對撞、對劈不碎,優勢更大。
再看面板。
【境界:罡勁中期(715/2000)】
比之前統計漲了一百多點。
握了握拳頭,如果再對上黑麻那樣的罡勁後期,崔浩有把握贏得漂亮些,不會如之前那麼般狼狽。
——
養傷期間寧淺雪隔三差五來一次。
有時帶些喫食,有時帶些藥材,有時什麼都不帶,就是來坐坐。每次待不了多久,喝杯茶就走。
只不過,她沒再提四月初八的事。
駱清也來過幾次,都是在夜裏,翻牆進來,待一會兒就走。
一切都好,直到屠海棠查清事實。
鎮海宗併入攬月劍派,成爲攬月劍派主體,崔浩是鎮海宗門徒。
原來,歸不移並不是鎮海宗修爲最高的人。
如此便能解釋清楚,女兒爲什麼會死,丈夫爲什麼會死。
眼淚早就流乾了,得知這個消息,屠海棠沒有哭、沒有衝動,而是細細整理了思路,去找師父。
四海盟主體位於盟城正西方向五百裏處,盤橫在一條寬而廣的山脈上。
步行半個時辰,屠海棠來到師父使用山峯前,沿着青石臺階一路向上,穿過六重院落,偶爾與來往同門打招呼,最後停在一座獨立的石樓前。
石樓建在半山之上,門前一棵老松,枝幹虯曲,探向雲海。
深吸一口空氣,叩門。
“進。”
裏面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不疾不徐。
屠海棠推門進去。
屋裏陳設簡素。一張榻,一張案,一壁書架。案上擺着一壺茶,茶香嫋嫋。
榻上坐着一個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灰白長袍,看着像個尋常的鄉間老翁。
這便是四海宗的半步宗師之一,林安棟。
屠海棠躬身行禮:“師父。”
林安棟沒有說話,靜等弟子開口。
“弟子查清楚了。崔浩是鎮海宗門徒,鎮海宗拋棄原名,併入攬月劍派。殺我女兒和丈夫的,確定是罡勁中期修爲的崔浩無疑。”
林安棟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你想讓爲師替你報仇?”
屠海棠點頭:“是。”
“我不可能親自對他出手。”林安棟起身,走到窗邊,外面是茫茫雲海,遠處隱約可見浮空島的輪廓。
“四月初八,招親終選。”林安棟安排道,“那天,我會讓一個人去。”
屠海棠抬頭:“誰?”
林安棟沒有回頭:“林蒼石。”
屠海棠愣住了:“大師兄……”
“不錯,他只差一個契機便能罡勁後期,擂臺上斬殺崔浩,也算替你報仇了。”
屠海棠想開口,請師父直接出手。
但她知道,那不可能。
林安棟若親自出手對付一個小輩,四海盟的臉面往哪放?
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林安棟多解釋了一句。
“崔浩若死在擂臺上,誰都挑不出理。這事到此爲止。攬月劍派那邊,不要去找麻煩。四海盟還得靠下面那些小宗門供養。”
屠海棠低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