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南門外
換一身普通百姓穿的補丁衣服,頭髮隨意用灰布塊包裹,形象大變的崔浩來到碼頭,打聽船期。
突然間發現不對勁,有一艘大船上面,下來許多刻意低調打扮的武者。
他們氣息沉凝,步伐穩健,目光銳利,雖然極力掩飾,還是讓崔浩捕捉到了一絲端倪。
這些武者下船後迅速分散,有人直接進城,有人隱入碼頭附近不起眼的客棧或民居,行動乾脆利落,配合默契,絕非尋常江湖散客。
而碼頭上巡邏的凡武士卒,明境小隊長,暗勁初期小將,卻視而不見。
隱約間,崔浩有種感覺,王城乃至寶山上宗,恐怕要出大事!
暫緩離開,崔浩在碼頭附近一間不起眼的平民客棧要了間最便宜的客房住下。
客棧狹小,勝在不引人注目,方便觀察。
通過窗戶縫隙觀察,當天午夜又兩艘大船停靠,下來許多刻意低調打扮的武者。
這幾乎可以確定,大安王朝與寶山上宗有大事要發生!
考慮士卒對此視而不見,推測大安王朝聯合了外部勢力,準備圍剿寶山上宗?
應該是這樣,否則解釋不通。
天亮,崔浩走出客棧,在路邊攤喫麪。
牛肉麪剛端上來,三名化勁高手從三個方向圍過來,在他的對面、左手邊、右手邊坐下。
“都是補丁,”魏合語氣奇怪,“你怎麼穿成這樣?”
“混得這麼慘,”歸不移調侃,“不如留在鎮嶽宗
江花補刀,“辭掉四通商行大掌櫃職務,後悔了吧?”
崔浩沒有馬上接三人話,而是側頭看向另一桌,許冷凝與三位玄水宮高層同時坐下。
往日冷冷的許冷凝,此刻俏皮地朝崔浩眨眨眼,已然是暗勁圓滿修爲。
“王朝派人來遊說,”歸不移輕聲道,“說天寶上宗高層已經被魔修控制,我們不信。許冷凝證實,所以我們來了。”
“不止我們臨淵府,”江花補充道,“各州宗門,甚至希夏的雲頂上宗都來了。化勁強者,不下百人。”
百名化勁強者的規模讓崔浩吸涼氣,“陣仗會不會太大?”
“寶山上宗實力不容小覷。”
“什麼時候動手?”
“今日,”歸不移一字一句,“午時。”
崔浩心頭一顫,果真是雷厲風行!
魏合叮囑崔浩,“到時化勁高手會牽制寶山上宗高層,你與柯華、江南等人直接去藏經庫,能拿多少拿多少,從四層、五層開始拿。”
崔浩提醒,“丹庫也重要。”
“貪多嚼不爛,依心法、功法先拿。”
崔浩答應。
喫過早飯,超過三百名來自大安王朝各處的武者從碼頭出發,使用王朝提供的戰馬,快速前往寶山上宗。
同時,在崔浩看不到的地方,另有兩路人馬,每路也是三百多人,同時從遠距離向寶山上宗合圍過去
王城內部也在關門打狗,四處抓捕魔修,下手毫不留情。
而在背後設計、策劃這一切的正是鳳鳴峯峯主,以及巡城司副指揮使玉強,兩人暗中謀劃了一年之久。
付出的代價也很沉重,事成之後,雲頂上宗擁有大安王朝的獨家金票發行權。
希夏王朝得到西塘郡。
其它參與圍繳的宗門也都有好處。
有的是功法,有的是丹藥,還有的是當地半成稅收,各種不同。
又因爲普通習武者的資糧是丹藥,魔修的資糧是普通習武者,所以纔有這次大圍繳。
.....
同一時間,赤煞峯頂之上,形象如文人墨客的壽勁問,“白如煙、高明、崔浩,怎麼沒來?”
首席弟子陸坤、五師兄周通、七師姐蘇桂枝,三人默默對視一眼,皆搖頭,表示不知。
壽勁若有所思,旋即想到什麼,“陸坤,你去聽竹小築尋崔浩,讓他過來。”
陸坤應是,轉身大步離開。
待陸坤離開,壽勁看向剩餘兩名弟子,語氣聽不出喜怒道,“崔浩大概是逃了。”
“師父,”蘇桂枝安慰道,“有高師弟跟着,他逃不掉。”
“高明死了,”壽勁手指輕敲桌面,語氣篤定,“否則他和崔浩不會遲到。”
周通、蘇桂枝兩人心裏咯噔一下,皆知崔浩是師父突破下一個小境界的關鍵。
只等崔浩將《血鼎自成訣》煉至大成,便可用其心頭精血與多種珍貴藥材,煉成血丹。
現在,不得不從外門重新找一個人,讓新人修煉血鼎自成訣。
但不是每個人都能修成,能修成也要時間。
“師父,”蘇桂枝小心問,“白師姐和趙師兄呢?”
“趙鐵山夜襲玉家後,還沒有回來,”壽勁像是在說一件不相乾的事情,“至於白如煙....她消失了。”
“壽師叔,”一個新聲音從軒外傳來,“宗主請您過去一趟。”
認出來人是宗主的弟子,壽勁起身,對周通與蘇桂枝吩咐道,“你們現在去王城碼頭,或許可以堵住崔浩。”
兩人應是,馬上去執行。
壽勁慢悠悠下山,半個時辰後來到宗門核心區域的主殿,見到寶山上宗宗主。
一個形象正派、穿衣有品的中年男人。
——盧仁傑。
揮手退去左右,沒有別人打擾,盧仁傑擔憂問,“你沒有發現哪裏不對勁?”
壽勁淡淡問,“師兄在擔心什麼?”
“風頭似乎有些不對”。
“放心,”壽勁有信心道,“六峯,有五峯是我們自己人。只有鳳鳴的老太婆,她人老眼花,不問俗事,不可能發現。”
盧仁傑眉頭皺更深,近距離打量這個師弟,單看外表他好像很有學問的樣子,也有一點城府。
但如果深聊,會發現他更像草包,徒有其表。
畢竟是同一條船上的人,盧仁傑提醒師弟,“不要把別人當傻子,更不要以爲我們做的事情天衣無縫。”
盧仁傑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玉強一家滅門,動靜太大。你以爲能震懾旁人,卻可能正是打草驚蛇!”
“巡城司副指揮使,即便官階不高,那也是朝廷命官!全家死絕,你以爲朝廷會不聞不問?你以爲鳳鳴峯那個老太婆,真就什麼都不管?”
壽勁臉上那溫文儒雅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以爲然:“師兄多慮了。玉強私下調查我們,本就該死。至於朝廷……哼,就憑那昏庸皇帝?”
“你!”盧仁傑看着壽勁這副自負的模樣,心頭火起,卻又強行壓下,“我派去王城的幾個眼線,這兩天都斷了聯繫。你讓你的人都警醒些,尤其是‘藥材’的看管和轉移,絕不能出岔子。”
“師兄放心,”壽勁重新露出笑容,“我已命周通和蘇桂枝去碼頭攔截崔浩。”
盧仁傑知道崔浩,修煉血鼎自成訣很快,消耗的寶丹也多,以爲聽錯,“你讓他跑了?!”
“跑不掉,”壽勁神情依舊儒雅,“追去臨淵府,我也會把他抓回來!”
“希望如此。”盧仁傑揮揮手,“你先回去,約束好你峯內弟子,沒有我的命令,近期不得擅自離山。”
“是,師兄。”壽勁躬身領命,轉身退出了大殿。
走出大殿,陽光有些刺眼。
壽勁眯了眯眼睛,看着遠處雲霧繚繞的赤煞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崔浩……你可要藏好了,等爲師抓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