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浩子……”
一個低沉渾厚、帶着幾分沙啞的男聲在院門外響起。
其語調聽似平緩，卻如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水面，明顯是名武者！
崔浩上前，看清院門口男人模樣。
身材異常魁梧、滿臉絡腮鬍，穿着件半舊的皮襖，敞着懷，露出裏面結實的肌肉和幾道猙獰的舊疤，眼神如鷹般掃視着崔浩，嘴角掛着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崔浩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仔細打量對方，眉宇間確有幾分眼熟，那骨架和眉眼輪廓……
“怎麼？”大漢向前邁了一步，帶來一股粗礪氣息的壓迫感，“幾年不見，認不出你周大哥了？”
“周大哥？”
“我是周猛龍，”大漢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燻得微黃的牙齒，“周猛虎、周猛躍的大哥。當年我離家去西邊闖蕩時，你小子還是個沒長開的豆芽菜。”
周猛龍！那個據說多年前就去西邊跑江湖、音訊全無的周家長子！他回來了！
崔浩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迅速堆起一層恰到好處的、帶着點驚訝的熱情，“原來是周大哥！您這一走好些年，大家都唸叨着呢！您這是……榮歸故里？”
“榮歸？”周猛龍臉上的笑容陡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鬱的暴戾，“我他孃的是不得不回來！聽家裏出了大事！緊趕慢趕回來一看——好！三弟、四弟，兩個親兄弟，全他孃的叫人給弄死了！房子也燒成了一片白地！”
周猛龍盯着崔浩的眼睛，那雙豹眼裏翻湧着兇光，抬手搭在崔浩肩上，手指微微收緊，像鐵鉗一樣，“小浩子，你住在村裏，跟我說說，我那倆兄弟，到底跟誰結了這麼大的仇？”
肩胛骨傳來清晰的痛感，對方指力驚人，崔浩強忍着沒有運力抵抗，臉上做出喫痛又茫然的表情，倒吸一口冷氣，“周、周大哥……您輕點……我這身子骨……您三弟四弟的事情，我是不知道啊！我這兒離您家那邊隔着大半個村子呢，平時……平時不太走動。”
“不知道？不走動？”周猛龍鼻腔裏哼出一聲，手指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兩分，幾乎要嵌入皮肉，“再給老子好好想想！村裏最近有沒有什麼生面孔？有沒有誰跟他們起過沖突？哪怕是一句口角！”
“啊——疼！真疼！周大哥鬆手！”崔浩恰到好處地痛呼出聲，身體也配合着試圖掙脫，顯得弱小而無助。
就在這僵持之際——
“放開我男人！”
一聲帶着顫抖卻異常尖銳的喝罵從院內傳來！緊接着，柴門被猛地拉開，蘇芸猛地衝了出來，手裏攥着一根沉甸甸的頂門棍，不管不顧地朝着周猛龍頭臉砸過去！
風聲呼嘯！
周猛龍反應極快，捏着崔浩肩膀的手沒松，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一把抓住了砸來的木棍前端！
看清蘇芸的模樣，周猛龍眼底深處不易察覺地掠過一絲驚豔和貪婪。
眼前這婦人，與他記憶中那個瘦小乾癟、總低着頭的小丫頭判若兩人。
肌膚雖不白皙卻健康潤澤，身段在粗布舊衣下起伏驚心動魄，尤其那雙此刻因憤怒而格外明亮的眸子，像是兩簇火苗。
“你是……蘇芸？”周猛龍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玩味，“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
蘇芸被他那毫不掩飾的打量目光看得心頭惡寒，奮力想抽回木槓，卻紋線不動。
急中生智，猛地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朝着四周尖叫，“大家快來看啊！有鬼子進村啦！有鬼子要行兇殺人啦！！！”
‘鬼子’是村民對一切邪祟、惡鬼、不祥之物的統稱，蘇芸這一嗓子又尖又利，在寂靜的夜裏傳出老遠。
隔壁李嬸家的院子立刻傳來驚恐的回應，聲音哆嗦着帶着哭腔，“天殺的鬼子！快滾！快滾啊！再不走……再不走神仙老爺就來收了你！”
其他鄰居也隱約傳來騷動和壓抑的咒罵聲。
周猛龍臉色一沉，他剛回村，根基未穩，雖從西邊帶回來的幾個亡命徒小弟，但明目張膽地引起公憤、被全村人敵視，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哼！”重重冷哼一聲，周猛龍鬆開了捏着崔浩肩膀，也放開了蘇芸的木棍。
冷哼一聲，轉身邁着沉重的步子，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蘇芸纔像是脫力般，手中的頂門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浩哥兒，你怎麼樣？有沒有是不是受傷？快給我看看！”
崔浩活動了一下肩膀，剛纔的痛楚表情瞬間消失，低聲道，“芸姐兒，我裝的。他力氣雖大，但想捏傷現在的我，還沒那麼容易。”
蘇芸大大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崔浩連忙扶住妻子。
這時，隔壁李嬸纔敢把院門拉開一條縫，探頭探腦，臉色煞白，“那煞星走了吧？真是造孽哦……晚上可千萬把門頂死了！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嘟囔着，又趕緊縮了回去，重重關上門，落下門閂。
兩人回到自家小院，將破損的柴門仔細掩好，又用木棍死死抵住。
回到堂屋，油燈如豆。蘇芸心有餘悸，一邊給崔浩倒水，一邊恨恨道，“龍、虎、躍、騰，周家這四兄弟，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壞種！要是老天有眼，一次把他們全收走該多好！”
“快了，”崔浩接過碗，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冰冷，“喫飯吧，我餓了。”
語氣因爲殺意有些冷，看到蘇芸微微一愣，崔浩及時改口，溫和道，“娘子，我餓了，弄飯喫吧。”
蘇芸轉身去廚房。
很快，簡單的熱飯熱菜端了上來——糙米飯，一碗清炒菘菜，還有一小碟珍貴的、用豬油煎過的鹹魚幹。
兩人都餓了，也都沒什麼閒聊的心情，沉默而迅速地喫着。
溫暖的飯菜下肚，稍稍驅散了剛纔的驚悸和屋外的寒意。
放下碗筷，蘇芸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浩哥兒……你有好些日子沒進山打獵了，家裏的米麪肉油……卻一直沒見少。這錢……是哪裏來的？”
崔浩動作一頓。這些日子，他發現自己苦練‘牀笫’技能帶來的可支配進度點收益，遠超進山打獵。
加上之前解決周猛躍和那七個潑皮時，意外收穫了十二兩多銀子，手頭寬裕，便暫時擱置了打獵的念頭，專注於武館修煉和……家庭和諧。
蘇芸這一問，卻點醒了他。周猛龍回來了，必然會對村子進行更嚴密的控制和盤查。
而他近期沒有顯眼的打獵收穫，家中卻不見貧困，這本身就容易惹人懷疑，尤其是落在周猛龍這種有心人眼裏。
“之明天一早我就進山，你早點起來做飯，我喫飽了去。”
蘇芸輕輕點頭，她隱約間知道丈夫身上有祕密，但男人不說，她便不會問。
……
...
夜色如墨。
牀板上面，一番‘晚間修煉’後，蘇芸很快在疲憊與滿足中沉沉睡去，呼吸輕柔、平緩。
崔浩卻沒有絲毫睡意，起身下牀，來到院子裏。
心念微動，調出只有自己能看見的面板。
【破碎拳（殘）：入門（275/300）】
【效用：體魄+5、抗擊打+5】
距離小成只差臨門一腳，而面板上積累的“可支配進度點”還很充裕。
是時候了。
沒有猶豫，心念集中，將25點可支配進度，直接加註到“破碎拳”上！
面板光芒流轉，字跡瞬間刷新。
【破碎拳（殘）：小成（1/600）】
【效用：體魄+10、抗擊打+5、附加傷害+5、暴擊+1】
轟！
彷彿醍醐灌頂，又似沉睡的記憶被喚醒！無數關於“破碎拳”更深層次的精要、發力技巧、氣血配合、招式銜接的感悟，如同決堤洪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不再僅僅是招式套路，而是理解了其中蘊含的“破碎”之意——如何聚力於一點，如何震盪穿透，如何以最小的代價造成最大的破壞！
感覺自己對這套拳法的掌握，瞬間跨越了無數個日夜的苦修，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宛如浸淫此道多年的拳師！
與此同時，身體內部也發生着劇變。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澎湃的熱流自丹田湧出，瞬間沖刷過四肢百骸！
使其肌肉變得更加緻密結實，骨骼隱隱傳來夯實感，皮膜的韌性也似乎在增強。
體魄直接躍升10點！抗擊打能力、拳力中蘊含的穿透破壞力都得到了顯著提升。
甚至隱約領悟瞭如何在瞬間爆發出超越平常的一擊！
更關鍵的是，體內原本緩緩流淌、似有若無的氣血，在這股新生力量和拳法精義引動下，驟然變得活躍、滾燙起來，如同燒開的沸水，在經脈中左衝右突，鼓脹欲裂！
要突破了！氣血盈滿，玄關自現！
寒風凜冽的小院中，夜深人靜，月隱星稀，北風呼嘯。
深吸一口冰冷徹骨的空氣，壓下心頭的激動與氣血的躁動，崔浩擺開破碎拳的起手式，腰馬合一，眼神沉凝。
下一刻，拳出！
嘭！嘭！嘭！
不再是之前練習時的生澀與刻板，每一拳打出，都帶着清晰的破風聲，招式銜接圓轉流暢，發力剛猛暴烈卻又隱含巧勁，彷彿真的蘊含了‘破碎’萬物的意境。
拳風激盪，將地上薄薄的霜雪都捲了起來。
寒冷的深夜裏，崔浩只穿着一身單薄的中衣，汗水卻迅速滲出，浸溼了布料，緊貼在賁張的肌肉上。
肌肉在持續高強度的爆發下發出痠痛的抗議，但他恍若未覺，心神完全沉浸在對拳法的體悟和對體內奔湧氣血的引導中。
他不懂什麼高深的內息導引之法，只能憑着身體的本能，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拳，試圖讓那沸騰的氣血按照拳勢的引導，沖刷、滋養、打通那無形的關隘。
不知打了多少遍，天空中悄然飄下了今冬的第一場細雪。冰涼的雪花落在臉上、身上，帶來絲絲涼意。
崔浩渾然忘我，一拳遞出，拳鋒所向，一片恰好飄落的雪花被拳風震得粉碎，化作更細微的冰晶，四散消融。
就是此刻！
一種水到渠成、豁然貫通的感覺，毫無徵兆地降臨！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光芒萬丈的異象。更像是長久淤塞的河道，被一股沛然莫御卻又溫潤堅韌的力量，悄然衝開！
崔浩猛地收拳，立定原地，雙目睜開。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變得不同了。
眼前驟然清晰！即便是在昏暗的雪夜，他也能看清院牆上每一根茅草的搖曳，近處雪花的六角冰晶結構。
耳中，呼嘯的風聲似乎退到了背景裏，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心臟沉穩有力的搏動聲，如同戰鼓擂響，在胸腔內共鳴。
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聲音也變得真切可聞，嘩嘩如溪。
腳下彷彿生了根，與冰冷堅實的大地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聯結感。
皮膚變得異常靈敏，能清晰感知到每一片雪花落在不同部位帶來的細微涼意差異，甚至能隱約捕捉到它們飄落的軌跡。
最重要的是，臍下丹田處，那個原本模糊遊移的氣感，此刻凝實成了一個不急不躁、緩緩旋轉的溫暖氣旋。
此刻氣旋雖小，卻穩固無比，源源不斷地散發着溫和而充沛的能量，如春水潤物，悄然滋養着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全身筋骨發出一連串輕微卻清脆的“噼啪”聲響，如同久旱的竹節逢雨拔高。
長久以來練武時那種滯澀、力不從心的感覺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輕盈與力量感！彷彿日出霧散，前路豁然開朗！
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輕輕一握，指節咔吧作響，一股充沛的力量感在掌心凝聚。
這就是……凡武境！
踏入凡武，不僅意味着身體素質的全面飛躍，掌握了更強大的力量，更代表着他正式踏入了武道的門檻，有了學習更完整功法、追求更高境界的資格！
距離考取武秀才、改變自身和家的命運目標，也實實在在地近了一大步！
當然，更重要的是——面對周猛龍那樣的兇徒，他有了更多正面周旋、乃至一戰的底氣！
“浩哥兒……”
堂屋門口傳來蘇芸帶着擔憂的呼喚。
崔浩轉身，看向在困窘中不離不棄、在危險時挺身而出、此刻又滿心牽掛着自己的小婦人，心中湧起無限感慨與柔情。
穿越至此，開局雖難，但能得此賢妻，夫復何求？
想到這裏，崔浩微微一笑，“沒事芸姐兒，我突破了。”
蘇芸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睜大了眼睛，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發顫，“突……突破？浩哥兒，你是說……你入凡武了？！”
“嗯。”崔浩肯定點頭。
得到確切的答覆，蘇芸再也抑制不住，也顧不上寒冷，鬆開裹着的被子，像一隻歸巢的乳燕般，直直地衝進崔浩懷裏。
“太好了……太好了……”
每日在一起，蘇芸知道男人習武多麼不容易、養家多麼難，把臉埋在男人胸口，似要用女人的溫柔，融化男人的不容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