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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軟刀鋸樹,我絕對服從組織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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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清河縣,政治氣候隨着氣溫一同降至冰點。

程興來順利拿到了東山鐵礦重污染區的特批覆工權。

經歷了前期的交鋒,他調整了策略。

不再是在會議上拍桌子爭吵,而是充分利用縣長在政府內部分工的統籌權力,開始對齊學斌進行合規且名正言順的邊緣化。

十一月初,縣委常委擴大會議。

會議室內煙霧繚繞,氣氛沉悶。

程興來翻開面前的文件,清了清嗓子,定下了會議的主基調:“同志們,年底將近,縣裏各項指標任務繁重。爲了更好地推進工作,今天我們討論一下政府班子部分成員的分工微調。”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大圓桌上掃過,最後落在齊學斌身上,臉上掛着一層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學斌同志到清河以來,成績大家有目共睹。特別是落實了十四億的外資項目,功不可沒。但也正是因爲前期神經高度緊繃,省委張書記也專門囑咐過,要讓年輕幹部在不同層面的崗位上多加鍛鍊。我看,新城的基建工程,就不要讓學斌同志事必躬親了。這塊業務專業性強,交由城建局和劉常副縣長共同牽頭,去對接理查德代表即可。”

此言一出,會議室裏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交出新城基建,等於直接切斷了齊學斌手中最大的政績和對項目的實際掌控權。

組織部長和紀委書記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人接話。坐在主位的老好人縣委書記李守成端着茶杯,輕輕颳着茶沫,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齊學斌面色平靜,甚至順手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我絕對服從組織安排。外資對接這塊,我確實精力有限,交給劉縣長,我也能騰出時間抓一抓局裏的工作。”

他退得很乾脆。

但程興來顯然沒打算只剝奪這一項工作,他緊接着要往齊學斌肩上壓擔子。

“學斌同志有這個覺悟很好。”程興來翻過一頁文件,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既然騰出了精力,那縣裏有幾塊‘硬骨頭’,就得靠你這個公安局局長兼副縣長去啃了。”

“一是全縣歷年的死賬呆賬追討;二是今年入冬的危房改造專項攻堅;三是那批七九年下崗職工的安置與信訪歷史遺留問題。”

程興來盯着齊學斌,字句頓挫,“這三項工作,牽涉到老百姓的民生根本,也是市裏再三強調要解決的老大難。任務重,壓力大,需要有魄力、有擔當的同志去挑大樑。學斌同志,你有沒有信心?”

話音落下,在座的幾位副縣長都不着痕跡地低下了頭,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這根本不是尋常的政務分工,這是三個極難處理、且隨時可能引發問責的爛攤子。

死賬呆賬,欠錢的往往是本地背景複雜的企業老闆,有的甚至和趙家殘餘勢力盤根錯節;

危房改造,縣裏財政撥不出資金,卻要逼着下面拆建,是最容易激化矛盾的雷區;

至於老職工信訪,那是十幾年積壓的賬,誰去誰捱罵,稍作承諾兌現不了,就是嚴重的政治責任。

縣委書記李守成這時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開口了:“興來同志的考慮有一定工作上的合理性。年輕人多在矛盾集中的地方歷練歷練,對以後的成長有好處。學斌,你是黨員幹部,困難面前要敢於上前嘛。”

李守成一表態,基調就算定死了。他在試探齊學斌的底線。

齊學斌迎着兩人的目光,點了點頭:“縣長和書記既然作了安排,這三項工作我接了。不過,既然是老大難問題,爲了確保能把事情辦成,我提兩個要求。”

“你說。”程興來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

“第一,追討死賬,公檢法必須協同。公安經偵大隊將全程介入,如果覈查中發現涉及惡意轉移資產、票據詐騙等違法行爲,我不管對方是誰,將直接採取刑事強制措施。到時候如果是縣裏或是市裏某些領導打招呼,希望能把我的表態原封不動地反饋過去。”齊學斌的聲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縣長程興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表態:“依法辦事,這是底線。任何人求情都沒用。”

“第二,信訪遺留問題和危房改造,要真解決問題就離不開財政支持。我不要求全額撥付歷史欠款,但縣財政必須專門設立一個三百萬的專戶託底資金。只要我把信訪訴求理順了,需要資金走審批流程時,財政局不能以任何理由卡扣。如果這兩點能寫進今天的會議紀要,明天我就去牽頭開展工作。”

齊學斌的反提出條件,讓程興來和李守成心裏都盤算了一番。三百萬換一個常務副縣長深陷泥潭,並且隨時可能背上處分,這在政治賬上是劃算的。

“可以。”程興來敲了敲桌子,“財政局馬上落實專戶。”

會議結束,分工文件正式下發。

這是齊學斌到清河縣以來,面臨的最漫長、也是極其考驗耐心的消耗戰。

進入寒冬,齊學斌每週有一半的時間,不在寬敞的常務副縣長辦公室,而是搬到了縣政府接待中心最偏劣的羣衆接訪室。

這裏充斥着劣質菸草味、厚重棉衣的氣味和此起彼伏的爭吵聲。

“齊副縣長!當年機械廠改制,只因爲我在醫院裏治肺病,那幫人就把我十萬塊的買斷工齡錢全部吞了!今天你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就死在這大院裏不出去了!”

七十多歲的老周頭情緒激動,手裏緊緊攥着一個農藥瓶,旁邊的幾個老夥計也跟着大聲附和。

門外,還擠着十幾個同樣拿着泛黃材料的下崗職工。站在齊學斌身後的信訪局長滿頭大汗,壓低聲音提醒:“齊縣長,這些都是老上訪戶了,難纏得很。要不要讓保衛科的人進來維持一下秩序……”

“維持什麼秩序?”齊學斌轉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們是反映問題的羣衆。出了事情你負責任嗎?”

信訪局長趕緊閉上了嘴。

齊學斌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熱水壺,給面前的幾個老職工一人添了一杯水。他在最普通的木條凳上坐下,平視着老周頭。

“周大爺,您先把東西收起來。這解決不了問題,也嚇不住誰。”

齊學斌的語氣平和,完全沒有打官腔,“您的材料,我昨晚調出來看過了。按照當年的九八號文件精神,因公住院期間的職工,改制時不僅不能扣減補償金,還應該有額外的醫療救助。”

老周頭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副縣長居然真弄懂了他們那堆爛賬:“那……那爲什麼廠裏一直拖着不給我們發?”

“問題出在當年資產清算小組的審覈簽字上。這筆錢,縣財政當初是撥下去了的,但在二輕局的賬面上被卡住了。”齊學斌條理清晰地點出了癥結,“冤有頭債有主。信訪局長!”

“在,齊縣長。”

“你現在馬上聯繫紀委第三監察室,讓他們聯合審計部門,調取九八年二輕局下發給機械廠的改制資金流水賬目。”齊學斌轉過頭看着老周頭,“周大爺,這筆錢既然財政出過,我就不能讓縣裏再出一筆糊塗賬。但我給您交個底,只要審計賬目有問題,那些從你們身上撈好處的人,吐也得吐出來。半個月爲限,查不清,我齊學斌負責到底。”

原本焦躁憤怒的人羣,在一套邏輯嚴密且直指要害的答覆面前,漸漸安靜了下來。沒有了往日常見的空洞安撫和推諉,只有明明白白的責任劃定和時間表。

老周頭的案子還沒完全了結,第二天一早,接訪室門口就排起了更長的隊伍。

這次來的是清河縣紡織廠的一批下崗女工,領頭的是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穿着舊棉襖的婦女,叫陳桂花。她身後跟着二十幾個年齡相仿的女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每個人的臉上都刻着多年生活壓彎脊樑留下的深深皺紋。

“齊縣長,我們紡織廠九七年破產的時候,廠裏答應給每個工齡超過十五年的女工補發三年的社保和一筆安置費。白紙黑字寫在協議上的。”

陳桂花把一疊皺巴巴的文件攤在桌上,聲音沙啞但很剋制,“結果呢?二十多年了,社保斷了,安置費一分沒見着。我們去找過勞動局,勞動局說找人社局;人社局說找縣政府;縣政府說廠子已經不存在了,找不到責任主體。”

她停了一下,眼眶發紅:“齊縣長,我們不是來鬧事的。我們就是想問一句——當年那份協議,到底還算不算數?”

齊學斌沒有急着回答。他接過那疊文件,一頁一頁地翻看。

旁邊的信訪局工作人員湊過來小聲提醒:“齊縣長,紡織廠這個案子,前前後後換了四任縣長,都沒有拍板。主要是九七年破產清算的時候,廠裏的固定資產被低價處置給了幾個私人老闆,賬面上根本沒有留下多少可執行的資金。現在要補發,錢從哪裏來是個大問題……”

“你先別說錢的事。”齊學斌打斷了他,抬頭看着陳桂花,“陳大姐,你們手裏這份協議,蓋的是縣勞動局和紡織廠雙方的公章?”

“對。”陳桂花用力點了點頭,“當時廠長和勞動局的劉局長當面籤的字,我們二十六個人都按了手印。”

“那這份協議就有法律效力。不管紡織廠存不存在,縣勞動局蓋過章,縣政府就是連帶責任主體。”

齊學斌合上文件,語氣乾脆,“這個案子,癥結不在於有沒有錢,而在於兩個問題——第一,當年那批被低價處置的廠房和設備,買家到底花了多少錢?差價去了哪裏?第二,你們斷掉的社保,按照省裏零三年出臺的《關於妥善處理國企改制遺留社保銜接問題的補充意見》,是可以由地方財政託底補繳的。之前沒人給你們辦,不是政策不允許,是沒人願意去跑這個程序。”

陳桂花愣住了。二十多年來,她跑了無數次縣政府、勞動局、人社局,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幹部,能這麼清楚地告訴她問題到底卡在哪裏、該適用什麼政策。

齊學斌站起身,走到牆角的文件櫃旁,從裏面翻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那是他前一天晚上讓人從縣檔案館調來的紡織廠破產清算卷宗。

“陳大姐,你先看看這個。”

齊學斌將卷宗中的一頁複印件遞給她,指着上面的一行數字,“九七年紡織廠破產清算時,廠區佔地共四十二畝,廠房建築面積一萬八千平方米。當年的評估價是六百八十萬。但最終的成交價,只有一百二十萬。”

“一百二十萬?!”陳桂花的眼睛瞬間瞪大了,旁邊幾個女工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且這一百二十萬,也沒有全部進入破產清算的職工安置專戶。”齊學斌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接訪室裏格外清晰,“根據卷宗記錄,其中八十萬被以‘清算管理費’的名義扣除了。也就是說,真正到職工手裏的安置資金,連四十萬都不到。二十六個人分四十萬,每個人不到一萬五千塊。”

“可當年說好的是每人兩萬八啊!”一個女工忍不住哭出了聲。

“所以問題的根子,不在你們身上,也不在現在的縣政府。”齊學斌看着陳桂花,一字一句地說,“問題在於當年那場清算,有人從中撈了好處。廠房被賤賣,清算費被截留,你們應得的安置費被吞掉了。”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信訪局工作人員:“你現在做三件事。第一,把這份清算卷宗的完整複印件送到紀委第三監察室,請他們立案覈查九七年紡織廠破產清算的資金流向;第二,聯繫人社局社保科,按照零三年省文件的補充意見,爲這二十六名職工啓動社保補繳的審覈流程,所需資金從信訪專戶先行墊付,等紀委查清資金去向後再行追繳;第三,最多十個工作日,我要看到這二十六個人的社保補繳回執單和安置費差額的初步覈算清單。”

三條指令下完,整個接訪室鴉雀無聲。

陳桂花站在原地,嘴脣哆嗦着,眼淚順着臉上的皺紋淌了下來。她身後那些沉默了二十多年的女工們,有人趴在前麪人的肩膀上無聲地哭,有人死死攥着手裏那張發黃的協議書。

“齊……齊縣長。”陳桂花哽嚥着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齊學斌擺了擺手:“別謝我。這是你們應得的。耽誤了二十多年,是我們對不起你們。”

他說完,看了一眼手錶,然後拿起桌上的筆記本,走向了門外等候的下一批上訪羣衆。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沒有驚天動地的大場面,只有極其繁瑣、極其消耗精力的逐案拆解。齊學斌用前世在副市長崗位上學到的最紮實的基層功夫,把那些被歷史積壓了十幾年甚至二十年的信訪案件,一件件從檔案堆裏翻出來,把政策條文一條條掰碎了講給羣衆聽,把責任一筆筆追溯到具體的人和具體的賬目上。

而在同時進行的死賬追討工作上,齊學斌更是展現出了體制規則內的高壓手段。

十二月的第一個星期一,清河縣大酒店內。

欠了縣財政八百萬賬款三年的包工頭劉海達,正蹺着腿坐在茶室裏。他看着坐在對面的齊學斌,臉上掛着一種滿不在乎的油滑。

“齊縣長,真不是我不給縣裏面子。您看看我帶來的這些銀行流水和財務報表,我的海達建工兩年前就已經註銷了。現在我名下一分錢資產都沒有。您就是把我送進去,我也是兩手空空啊。程縣長寬宏大量,知道這是市場客觀規律……”劉海達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試圖拿程興來做擋箭牌。

齊學斌沒有動怒,只是打開帶來的公文包,從裏面抽出兩份文件,推到劉海達面前。

“劉總,海達建工確實註銷了。但這八百萬是當年通過虛構工程項目,從縣信用社套取的專項貸款。”齊學斌語氣平緩,卻字字直戳要害,“巧的是,在你公司註銷前的一個月,有一筆七百五十萬的資金,以採購設備的名義,打入了一家名爲‘盛源貿易’的對公賬戶。而這家貿易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你遠在省城讀大學的女兒。”

劉海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轉移涉案資產,僞造企業破產。這就不是簡單的經濟糾紛了,是涉嫌詐騙。”齊學斌伸手輕輕點了點文件上的紅頭標識,“第二份文件,是省公安廳關於開展打擊惡意逃廢債專項行動的通知。按照程序,一旦立案,不光是你,你女兒作爲盛源貿易的法人,同樣會被列爲重大嫌疑人,面臨刑事傳喚,並在個人徵信系統備案。她以後的學業和工作,算是毀了。”

“齊學斌!你到底懂不懂規矩!”劉海達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這筆賬當時是誰特批的你不知道嗎?你非要撕破臉?”

“我只依法辦事。”齊學斌直視着他,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下午五點之前,八百萬本金和三年的利息加上滯納金,必須打入縣財政指定的對公賬戶。”

“如果我不打呢?”劉海達咬着牙,死死盯着齊學斌。

“那麼下午五點一分,經偵大隊的拘留通知書就會送到你手裏。同時,轄區派出所會跨省去你女兒的大學,在她的輔導員和同學面前,對她進行現場傳喚。”齊學斌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便裝夾克,“劉總,你可以賭一把,看看你背後的那張關係網,現在還願不願意出面保你們父女。”

這是徹底的陽謀。

連續數月。

沒有拍桌子,沒有掀攤子。

齊學斌沒有給程興來任何抓其作風紀律把柄的機會。他用一份份嚴謹的法律文書、紅頭文件和雷霆般的體制內偵查手段,將那些原本以爲能藉着高層庇護繼續逍遙的欠款戶,逼到了必須真金白銀還款的絕境。

沒有轟轟烈烈的集中行動,只有合規的極限施壓。

公安系統的情報網絡成了清查隱匿資產的利器,信訪積案也隨着資金的回籠和責任倒查,被一個個依法拆解。

程興來原本的計劃,是用無盡的麻煩讓齊學斌出錯、失控、甚至身敗名裂。

但他沒有預料到,這大半年的時間裏,齊學斌不僅沒有被壓垮,反而在這場漫長的工作消耗中,用實打實的破局能力,在清河縣基層幹部中建立起了令人敬畏的威望。

大雪紛飛的一月,又是一年的年關將至。

就在新城基建因爲高建新等人的利益拉扯而陷入停滯,東山鐵礦因爲違規復採再次暗存隱患時。

齊學斌拿着一份數據詳實、各方字據完整無缺的《關於解決歷史遺留信訪問題及清收死賬的年終工作報告》,平靜地走向了縣委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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