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切爾西區,夜幕低垂。
這座古老而繁華的城市,此刻正被綿綿細雨籠罩,泰晤士河面上泛起層層漣漪,倒映着兩岸璀璨的燈火。
位於國王路的一家高檔畫廊裏,燈火通明,正在舉辦一場名爲“東方印象”的現代藝術展。香檳塔搖搖欲墜,衣着光鮮的男男女女舉杯交談,空氣中瀰漫着昂貴香水與銅臭味混合的氣息。
這裏是艾米麗的地盤,也是嘉華集團海外洗錢鏈條中的重要一環。
蘇清瑜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晚禮服,挽着精緻的髮髻,臉上畫着淡雅的妝容。她手持一杯紅酒,優雅地穿梭在人羣中,時不時與人低語幾句,舉手投足間盡顯東方女性的溫婉與神祕。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畫廊盡頭那個正被幾個買家簇擁着的金髮女人——艾米麗。
艾米麗今天穿得很豔麗,一襲深紅色的長裙像一團烈火,笑得花枝亂顫。但蘇清瑜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處那一抹無法掩飾的焦慮與恐慌。
史蒂芬最近的動作太大了。幾次大筆資金的異常調動,哪怕是在倫敦,也引起了金融監管機構的注意。作爲直接經手的“白手套”,艾米麗不可能感覺不到危險。
“時候到了。”
蘇清瑜輕聲自語,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手包裏那個僞造的優盤——裏面裝着阿發連夜趕製的一份“絕密文件”。
她款款走向艾米麗。
“艾米麗小姐,久仰大名。”蘇清瑜用流利的倫敦腔英語打招呼,同時遞上一張燙金名片,“我是來自香港的陳,你可以叫我陳小姐,我對您畫廊裏那幅《深淵》很感興趣。”
艾米麗正在心煩意亂,聽到有人想買畫,雖然有些不耐煩,但出於商人的本能,還是擠出一絲職業假笑:“哦,陳小姐,您的眼光真好。那是我們這裏的鎮店之寶。”
“我想私下和您聊聊價格,還有……一些其他的合作。”蘇清瑜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關於史蒂芬先生託我帶給你的一句話。”
聽到“史蒂芬”三個字,艾米麗的臉色瞬間變了。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跟我來辦公室。”
兩人穿過熱鬧的展廳,來到畫廊後方一間隱蔽的辦公室。
門剛關上,艾米麗就迫不及待地問:“史蒂芬讓你帶什麼話?他什麼時候安排我去南美?”
蘇清瑜沒有急着回答,而是緩緩走到沙發前坐下,從手包裏拿出那個優盤,輕輕放在茶幾上。
“他確實安排了你去南美。”蘇清瑜看着艾米麗的眼睛,語氣平靜得讓人發冷,“不過,不是去度假,是去‘長眠’。”
“你說什麼?!”艾米麗如遭雷擊,臉色慘白,“你在胡說八道!我是他最信任的人!我幫他處理了那麼多……”
“正因爲你知道得太多了。”蘇清瑜打斷了依然抱有幻想的她,指了指優盤,“這是史蒂芬給‘清道夫’的指令副本。上面清清楚楚地寫着:‘貨已發出,到達南美後立即清理,不留痕跡。’”
“不可能……這不可能……”艾米麗渾身顫抖,踉蹌着後退兩步,撞到了酒櫃上。她雖然不完全相信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女人,但內心深處那種一直存在的恐懼,此刻像野草一樣瘋長。
“你不信?”蘇清瑜冷笑一聲,站起身,步步緊逼,“你想想,最近他是不是讓你清空了所有私人賬戶?是不是讓你把畫廊的法人變更了?是不是連你的護照都收走了,說是幫你辦簽證?”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在艾米麗的心上。因爲,這些全都被說中了!
“他爲了自保,連自己的親弟弟都可以犧牲,何況是你一個隨時可以替換的情婦?”蘇清瑜加重了語氣,眼中閃過一絲憐憫,“艾米麗,醒醒吧。在那些大人物眼裏,你不過是一張用髒了的衛生紙,扔掉之前,還要把你撕碎衝進下水道。”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艾米麗終於崩潰了,捂着臉蹲在地上痛哭,“我該怎麼辦?你能救我嗎?”
蘇清瑜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既然來找你,就是給你指條生路。只要你拿出那個東西,我就能安排你通過特殊渠道離開英國,去一個史蒂芬永遠找不到的地方,甚至還能給你一筆錢,讓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那個東西?”艾米麗抬起頭,滿臉淚痕。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蘇清瑜盯着她的眼睛,“那本賬冊。史蒂芬所有洗錢交易的原始記錄。”
艾米麗眼神閃爍,顯然還在猶豫。那是她最後的保命符,一旦交出去,她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重重敲響。
“開門!警察搜查!”
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嚴厲的呵斥聲。
艾米麗嚇得魂飛魄散:“警察?怎麼會有警察?”
“是國際刑警,針對洗錢案的聯合行動。”蘇清瑜故意裝作臉色一變,其實那是她安排的幾個演員和逼真的音效,然後立馬就一把拉起艾米麗,“快!沒時間了!如果被他們抓到,你就真的完了!那個賬本交上去,你就是污點證人,還有活路;如果在你手裏被搜出來,你就是主犯!”
巨大的恐慌徹底擊碎了艾米麗最後的防線。
“在……在保險櫃裏!”艾米麗慌亂地衝到牆邊一幅油畫後面,輸入密碼,打開了一個隱蔽的保險櫃。
她顫抖着手,從裏面拿出了兩本黑色皮質封面的筆記本。本子邊緣已經磨損,顯得有些陳舊,顯然經常被人翻閱。
“給……給你!”艾米麗像扔燙手山芋一樣把賬本塞給蘇清瑜,“帶我走!快帶我走!”
蘇清瑜接過賬本,快速翻開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筆都觸目驚心。
就是它!
蘇清瑜心中狂跳,強壓住內心的激動,將賬本塞進手包,拉起艾米麗:“走後門!我有車在後巷接應!”
兩人從辦公室後門溜出,鑽進了那條陰暗潮溼的小巷。一輛黑色的轎車早已等候多時。
蘇清瑜把艾米麗塞進車裏,對司機點了點頭。司機心領神會,一腳油門,車子瞬間消失在雨夜中。
蘇清瑜則上了另一輛車。
坐在後座上,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這一把,真的是在賭命。
如果艾米麗再堅持一分鐘,或者外面的“警察”露餡,後果不堪設想。
但好在,贏了。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喂?”電話那頭傳來齊學斌沙啞卻充滿期待的聲音。
“拿到了。”蘇清瑜看着窗外的雨幕,嘴角露出一絲疲憊但欣慰的笑容,“兩本黑賬,上面有詳細的記錄。這顆子彈,我已經裝填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彷彿連那邊的空氣都凝固了。隨後,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好。立刻傳回來。何書記正等着。”
“明白。半小時後,電子版會出現在你的郵箱裏。原件我會通過外交郵袋寄回國。”蘇清瑜頓了頓,聲音變得溫柔,“學斌,你那邊……小心。”
“你也一樣。倫敦不安全了,辦完事馬上撤。”
“知道。我會先去美國躲一陣。”
掛斷電話,蘇清瑜緊緊握着那個黑色的手包。
她彷彿能感受到裏面那兩本賬冊的溫度,那是正義的溫度,也是復仇的溫度。
這把火,終於要從大洋彼岸,燒回那片古老的土地了。
……
半小時後,省紀委招待所。
何建國、周毅、齊學斌三人圍坐在電腦前。屏幕上,一封加密郵件正在緩緩解開。
當那個文件被打開時,整個房間鴉雀無聲。
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數字,一個個原本只存在於傳聞中的空殼公司,還有那一筆筆賬款流向。
證據鏈,閉環了。
“砰!”
何建國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好一個清廉標兵!好一個人民公僕!”何建國氣得滿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原來這些年,他就是這麼爲人民服務的?!真是爛到根子裏了!”
周毅推了推眼鏡,手也在微微顫抖:“何書記,有了這個,再加上顧法醫的屍檢報告,就是鐵證如山。就算梁家在省裏隻手遮天,這次也遮不住了。”
齊學斌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個簽名。
兩世爲人,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前世那些被掩蓋的真相,那些冤死的亡魂,終於可以安息了。
“周毅!”何建國豁然轉身,眼中殺氣騰騰。
“在!”
“立刻整理材料,一式三份!我這就去向沙書記彙報!”何建國大手一揮,“通知專案組,全員集結!給我把嘉華集團圍起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是!”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爲濃重。但所有人都知道,天,馬上就要亮了。
一場席捲整個省城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