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清河縣公安局。
天陰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剛剛出院歸隊的齊學斌,屁股還沒坐熱,就敏銳地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氛。
往日裏這個時候,走廊裏應該是最熱鬧的。但今天,走廊裏靜悄悄的,各個辦公室的門都緊閉着。
“怎麼了這是?天塌了?”
齊學斌推開刑偵大隊的門,把手裏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扔。
“斌哥,你可算回來了!”
胖子阿發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樣撲了過來,手裏揮舞着一份還沒拆封的紅頭文件,“真的塌了!咱們局這回算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了!”
齊學斌接過文件,掃了一眼標題,瞳孔微微一縮。
《關於在全省公安機關開展“命案積案清零”專項行動的通知》
落款是:省公安廳。
“斌哥,你別看前面那些套話,你往下看,看最後那個附件。”老張走了過來,臉色鐵青。
齊學斌直接翻到最後。
附件名單裏,清河縣被用加粗的黑體字重點標了出來,還特意畫了紅線。
“經省廳督察總隊與刑偵總隊聯合覈查,清河縣公安局歷年命案積案存量巨大,共計五起。現將清河縣列爲全省‘重點整治單位’。”
下面的一行字,更是字字誅心:
“限期三個月內,必須偵破全部庫存命案積案。若未完成任務,縣公安局主要領導就地免職,分管政法的縣領導向省委作出書面檢討。”
“啪”的一聲,齊學斌合上文件,把它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他氣極反笑,“五起積案,三個月清零?這擺明了就是不想讓我們活!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
“那幾個案子大家都知道,有的都過了十幾年了,那是死案!”阿發急得團團轉,“別說三個月,就是三年也未必能破一個啊!”
“而且……”老張聲音低沉,“我聽說省廳的督導組已經在路上了,組長是那個出了名的‘黑麪閻王’趙鐵軍。這人是梁國忠的鐵桿心腹。”
齊學斌沒說話,只是走到窗前,點了一根菸。
果然來了。
這就是陽謀。我不整你人,也不查你賬,我就給你派活兒。派這種絕對不可能完成的活兒。
你是警察,抓賊破案是天職。讓你破積案,是爲了給死者伸冤,你在道義上根本站不住腳去反駁。你破不了?那就是你無能,是你瀆職。那我免你的職,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來!
“斌哥,現在怎麼辦?局長已經去縣委開常委會了,聽說要把這張軍令狀領回來。”阿發小心翼翼地問道。
“怎麼辦?涼拌!”
齊學斌猛地轉過身,眼中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燃燒的火焰。
他大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拿起警帽扣在頭上,“走!去縣委!去常委會!既然他們想玩,那咱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
縣委常委會議室。
鄭在民一掃昨天的頹廢,滿面紅光地坐在那裏,手裏拿着那份省廳的紅頭文件,像是在宣讀聖旨一樣。
“同志們啊,形勢嚴峻啊!省廳這次是下了死命令的。清河縣治安狀況倒數第一,這是我們的恥辱!”
說着,他斜眼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林曉雅。
“林書記,您是我們縣的班長,這事還得您做主。省廳可是說了,完不成任務,是要向省委檢討的。咱們清河縣的臉,可丟不起這個人哦。”
林曉雅坐在那裏,一言不發,臉色很冷。
她當然知道這是鄭在民的報復,是梁國忠的殺招。三個月,破五起死案,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怎麼?林書記不說話?”鄭在民見她不接茬,更是得意忘形,“是不是覺得任務太重?要是沒信心,咱們可以向省廳申請支援嘛,或者是……換個更有能力的同志來負責?”
圖窮匕見!他不僅要給林曉雅上眼藥,還要藉機奪她的權!
坐在角落裏的梁雨薇,今天是以省廳督察組列席觀察員的身份到場,嘴角掛着看戲的冷笑。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了。
“砰!”
只見齊學斌站在門口,警服筆挺,大檐帽下的目光亮得嚇人。
“誰說我們沒信心?!”
“齊學斌!你幹什麼!這是常委會,也是你這種級別能隨便闖的嗎?!”鄭在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鄭縣長,我是來領任務的。既然是涉及公安局的任務,我這個主抓刑偵的副局長,應該有資格在場吧?”
齊學斌根本不理會他的咆哮,大步走進會場,徑直走到林曉雅面前,啪的一聲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
“報告林書記!清河縣公安局副局長齊學斌,請求接下這個軍令狀!這個硬骨頭,我們清河公安局啃了!”
林曉雅看着面前這個男人,眼神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後變成了深深的擔憂。她微微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別衝動,這是個坑。
齊學斌卻回給她一個堅定的眼神:信我。
“好大的口氣!”梁雨薇忍不住插嘴了,“齊局長,那是五起命案積案!全省都掛了號的死案!你說接就接?要是完不成怎麼辦?”
齊學斌猛地轉過頭,看向梁雨薇。那眼神太兇,嚇得梁雨薇心裏一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不用三個月。”
齊學斌豎起兩根手指,環視全場,一字一頓地說道。
“給我兩個月!如果兩個月內,這五起案子要是留下一件沒破……”
他摘下頭頂的警帽,重重地拍在會議桌上。
“我齊學斌,自己扒了這身警服,滾出清河縣!永不錄用!”
全場譁然。
鄭在民愣了一下,隨即狂喜。他正愁沒理由收拾這傢伙呢,沒想到他自己往槍口上撞!
“好!有種!”鄭在民生怕他反悔,立刻大聲說道,“這話可是你說的!林書記,既然你的愛將這麼有信心,那你是不是也該表個態啊?”
林曉雅看着桌上的警帽,又看了看齊學斌挺拔如松的背影。她知道,齊學斌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在賭,在爲她解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猛地站了起來。
“好!既然齊局長有這個決心,那我林曉雅就陪你賭這一把!”
“縣委全力支持!從今天起,公安局要人給人,要錢給錢!所有部門必須無條件配合!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拖後腿,別怪我林曉雅翻臉不認人!這頂烏紗帽,我和齊學斌一起戴,要摘,也一起摘!”
說完,她冷冷地掃了鄭在民和梁雨薇一眼。
鄭在民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但他很快就穩住了心神,心裏冷笑:哼,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兩個月?就是給你們兩年,你們也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