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清河縣委小禮堂。
全縣科級以上幹部大會正在召開。主席臺上,紅旗鮮豔,花團錦簇。
“同志們,我們有些幹部,身在曹營心在漢,不僅不支持縣委的重大決策,反而爲了個人的所謂‘清名’,到處給縣委抹黑,導致咱們縣的重點項目停擺,經濟指標下滑!”
縣委書記趙德勝坐在正中央,手指敲着桌子,聲音通過麥克風震得嗡嗡作響。
他沒有點名,但那雙陰鷙的眼睛卻死死盯着坐在他左手邊的縣長林曉雅。
“特別是有些主管經濟的領導,整天把‘原則’掛在嘴邊,卻拿不出實實在在的政績。我看啊,這就是典型的懶政’!”
臺下鴉雀無聲,幾十雙眼睛偷偷瞟向林曉雅。
林曉雅面無表情地坐着,手中的鋼筆卻在筆記本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鑑於目前縣財政緊張,經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暫停審批一切非必要的民生工程撥款。各部門的預算一律縮減30%,特別是……”趙德勝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招商局和旅遊局的考察經費,全部凍結!”
散會後。
林曉雅剛回到辦公室,財政局局長就苦着臉跟了進來。
“林縣長,不是我不給您撥錢。趙書記剛纔特意交代了,凡是五萬以上的開支,必須有他的親筆簽字。您看這……”
“出去。”
林曉雅疲憊地揮了揮手。
財政局長如蒙大赦,溜得比兔子還快。
林曉雅走到窗前,看着樓下那個曾經計劃建雕塑、現在卻是一片荒涼的大坑,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就是官場。
官大一級壓死人。哪怕她是縣長,只要書記卡住人事權和財權,她就寸步難行。
“備車。”林曉雅拿起包,對手下說道。
……
深秋的水庫,寒風瑟瑟。
齊學斌正穿着大衣,坐在水庫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手裏拿着一根魚竿,看起來像是在釣魚,實則是在思考。
自從上次那個“水庫女屍案”引發的問題在明面上爆發之後,即便他極力爭取,但最後還是果然如他所料,出具了一份“溺水身亡,排除他殺”的草率報告,雖然他通過顧法醫那邊做了留存已經一系列的安排,但最終也抵不過馬局長的強力的壓力,以創建“平安城市”等維穩的政治藉口,就這麼硬生生頂着壓力,把案子暫時給算半擱置的結了。
但齊學斌並不着急。
有些案子,就像這水底的淤泥,沉澱得越久,翻起來的時候就越渾濁。
“齊所長好雅興啊。”
齊學斌回頭,看到帶着一絲倦意的林曉雅。
“林縣長?”
齊學斌放下魚竿,拍了拍身邊的石頭,“坐。這兒沒外人。”
林曉雅也沒客氣,在他身邊坐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長嘆了一口氣。
“趙德勝卡住了財政,我現在連修路的一萬塊錢都批不出來,我想聽一下你的想法。”
齊學斌從兜裏掏出一個保溫杯,遞給她,“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林曉雅接過杯子,熱氣撲面而來。
齊學斌說道:“在體制內,書記管帽子,縣長管票子。但現在趙德勝越界了,他利用一把手的權威,把票子也管了。”
“如果你繼續在縣城裏跟他爭這一畝三分地的財政權,你必輸無疑。”
“那我該怎麼辦?”林曉雅問道。
齊學斌轉過頭,看着她。
“跳出圈子,換個賽道。”
“趙德勝的眼睛只盯着縣城的工程、土地、還有那些能讓他撈錢的項目。他對農村、對農業、對那些窮鄉僻壤是不感興趣的,也是他的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齊學斌從拿出一份《人民日報》。他指着頭版頭條的一行大字:
【全面推進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加大對“三農”問題的投入力度】
“林縣長,這是風口。”
齊學斌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帶着能讓人深信不疑:
“國家馬上就要在這個領域投入海量的資金和政策支持。這些錢,是專項資金,趙德勝想卡也卡不住!”
林曉雅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是建議……讓我去跑上面的項目?”
“對!我建議要走羣衆路線。”
齊學斌站起身,指着遠處的劉家村,“趙德勝在縣城裏搞鬥爭,你就下鄉去搞調研。去最窮的村子,去幫農民修路、引水、搞特色種植。
這些政績,雖然看起來土,但卻是最硬的。因爲它直接關係到民生,關係到上面的考覈指標。”
“這就叫——農村包圍城市。”
轟!
林曉雅只覺得腦海中一道驚雷炸響,原本堵塞的思路瞬間豁然開朗。
是啊!她爲什麼非要跟趙德勝在那個死衚衕裏糾纏?
廣闊天地,大有可爲!
而且,只要她手裏有了省裏直接撥下來的專項資金,那些原本依附於趙德勝的鄉鎮幹部、局委辦頭頭,自然會像蒼蠅一樣圍過來。
“學斌……”
林曉雅站起身,看着眼前這個男人,眼中充滿了崇拜和感激,“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你怎麼會對上面的政策研究得這麼透?”
“多看報紙,多思考。”
齊學斌笑了笑,“而且,我也是窮苦出身,我知道老百姓真正需要什麼。只要你心裏裝着老百姓,路自然就寬了。”
“好!謝謝你的建議!”
林曉雅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煥發了光彩。
“還有件事,你得注意。”
齊學斌壓低聲音,“你去鄉下,肯定會觸動一些宗族勢力和地頭蛇的利益,還有控制農資市場的黑惡勢力。”
“趙德勝和馬衛民肯定會在暗中使絆子,甚至……製造意外。”
“那怎麼辦?”林曉雅有些擔憂。
“放心,有我。”齊學斌淡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