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河流,大多與淮河相連。
淮河與長江相連。但北方的軍隊,不能在長江建造船隻,或是訓練水軍。因爲東吳會派人襲擊沒有訓練好的水軍。
劉諶在北方玄武湖訓練了十萬水軍作爲總預備隊,命霍弋、王濬在壽春、合肥治兵。
霍弋原本就是荊州人,懂水軍,後來在南中作戰,也經常利用水軍轉進。
南中那地方,河流也多。王濬就更不用說了。
在淮河治兵完成之後,霍弋、王就帶兵走濡須口,匯入了長江,在長江北岸安營紮寨。
這個時候,東吳的水軍再強,也無法襲擊漢軍了。因爲漢軍的水軍也很強,包括大樓船在內的戰船都不缺。
且漢軍的數量,遠遠的超過東吳。
雙方對峙了一年有餘,直到太子率領了兵馬,與霍弋等十餘萬之兵會合。
漢軍沿江在大渡口下水寨,戰船停靠在岸邊,而軍營設置在岸上。
就像是一張大網,網向了東吳。
這個時候東吳沿岸的重要城池都降了漢,只剩下了建業。
但這不代表東吳沒有了一戰之力。
江東的地形,都是山區。沿岸的城池降了,但山區仍然有大量的東吳城池。
漢軍渡江步戰,仍然有極大的風險。
當然漢軍也有優勢,很多山越舉山叛亂東吳,響應大漢。
大勢沒有變。
建業北方,隔着洶湧的長江。太子團隊,以及姜維、羅憲、閻象三個統帥,聚集在了一起。
上午。
數十人簇擁着太子登上了一座無比高大的木頭臺子,居高臨下地觀看建業城池。
“嘩嘩譁。”持續的江風,吹的“漢”字旌旗獵獵作響,氣勢沖天。
南方建業不是束手待斃,建業城外建立了綿延數百裏的圍,有樓宇,也有兵馬旌旗。
彷彿是數百裏的城牆,巍峨壯觀。而長江就是這面城牆的護城河。
天下沒有比長江更寬廣的護城河了。
太子沒有發表意見,只是看着,眼睛看得有點酸了,就眨一眨。
“好壯觀的百裏城圍。”新任吳州刺史諸葛京感慨了一聲道。
“當年曹丕南徵東吳,徐盛在建業也設置了這樣的陣仗。曹丕看見之後,就退兵了。只感慨一聲,東吳有長江天塹,雖然他有鐵騎幹羣,卻也無用。現在孫休照貓畫虎......確實讓人望而生畏啊。”新任的廣州刺史張德說道。
他們在大戰開啓之前,就有心來南方擔任刺史,爲皇帝守牧一方。結果也是如願了。
也正如他們所料,皇帝以荊州、揚州、交州太大了,重新劃分了疆域。
荊州分成了荊北刺史,荊南刺史。
揚州分成了揚州刺史,吳州刺史。
把交州分成了廣州刺史,交州刺史,分別任用了六個刺史。
與之相對的,河北的刺史都撤銷了。原本的刺史或調來南方,或入朝擔任官職,或前往地方擔任郡守。
這南方的六個刺史也都是臨時性的,不一定是一任,但最多也就二三任了。等南方平定開發完成了,等山越、百越、五奚蠻夷都被服從了,刺史也就撤銷了。
當然,現在講這些還太早了。從孫休在建業城外設置了這麼大的陣仗就知道了。
這位東吳的明君,不打算輕易把祖宗基業拱手讓人。
但大勢沒有變。
漢軍上下,都極有信心。高層中已經封侯的都在盤算能因功勞長多少封戶了。沒有封侯的都期待封侯了。
中下層也都在等賞賜。
不說爲了大漢,不說爲了青史留名。就說是爲了大傢伙的前程富貴。
他們也要一擁而上,把東吳這塊肉撕成碎片。
“孫休確實不錯,能在這動盪之際,還能擺出這等陣仗,還能籠絡住建業的人再打一仗。但是終究不同了。當年曹丕伐吳,孫權、徐盛、丁奉這些人都還在。現在江東還有誰?功臣名將都凋謝了。
而我大漢卻是如日中天。”姜維握着腰間的劍柄,眉宇間意氣風發,彷彿熊虎,而東吳只是綿羊罷了。
他精神可嘉,但畢竟是上了年紀了。許多人轉頭看了一眼姜維,都是古怪。這位老將軍可真是老而彌堅啊,打了全場。
出秦嶺北伐,掃蕩河北、中原、再南下揚州、荊州。都有他的份,都有他的足跡。
而看起來老將軍還能再打十年。
“大將軍雄壯。”韓泰由衷稱讚了一聲,但下一句卻話鋒一轉,說道:“孫休明果,建業易守難攻。我等百萬之衆攻打建業乃是下策。該分兵了。”
姜維微微頷首,對太子躬身一禮,說道:“殿下。臣建議以霍將軍領兵十萬,自蕪湖渡江深入山中。以閻將軍將七萬之兵自虎林渡江,深入山中。一邊攻城略地,一邊與山越聯絡。步步爲營,先攻下江東所有城池,把建業孤
立起來。再圍而不攻,等孫休降。或有人背叛孫休,捆綁孫休降。
霍弋,閻象這二位主帥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而已。
太子從善如流,點頭說道:“依大將軍之計。”
“多謝殿下。”姜維躬身拜謝。隨即,霍弋,閻象也對太子躬身行禮,轉身下了高臺,翻身上馬,率衆離開了。
他們的軍營在很遠的地方,這一次來只是碰個頭而已。
太子重新抬頭,看向建業城池,忽然有些同情孫休。天下人都知道孫休是明君,但孫休還是落得這樣的下場。
這是非戰之罪啊。
又看了一會兒後,太子才率衆下了高臺,回到了軍營內。
進入大帳後,太子與衆人坐下,然後說話。太子主要是與韓泰、諸葛京說。
劉諶讓太子來學習營中之事,現在學的差不多了。太子覺得以自己的能力,加上優秀官員的輔佐,帶兵十幾萬,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當然,如果沒有人輔佐他是不行的。但這又是不可能的,誰叫他是太子呢?
天下優秀的人不計其數,都想來到他的身邊輔佐他呢。
既然如此,他閒着也閒着,心思也不僅在營內之事了。因爲東吳沒有滅亡,雖然劉諶設置了揚州刺史屯紮在壽春,但一直沒有對江淮地區展開開發。
現在東吳滅亡在即了,江淮地區的開發也就提上議程了。因爲這裏地廣人稀,不,可以說是千裏無人煙。
朝廷先從北方調遣了五萬蠻夷過來,星星點點的散佈在江淮地區,擴充人口,進行屯田。有專門的農官,教他們耕種。
之後計劃陸續移民二十萬漢人來到江淮,以大比例的人口,同化掉蠻夷人口。
同時,南方的大運河開發,也已經提上議程了。東吳滅亡後,先養一年。次年就開始開發,很大一段河道,需要江淮人口負責。
這些事情朝廷是一拍腦門,但落在了下邊人身上,卻是一座大山。
比如北方蠻夷來到了江淮之後,水土不服的很多,恐怕得死幾百上千人。這還是朝廷下令,讓蠻夷要喝開水之後。
沒辦法,南方這天氣。
安置人口,屯田,怎麼組織百姓丁壯。太子都瞭解一下,不怎麼研究,但至少得懂。
還有用人,從這些官吏之中選拔出優秀的人使用。
說起來,太子很佩服自己的老父。劉諶只管打仗,只管下達命令。
很少插足庶務,高高在上。最近在洛陽的這些年,更是基本脫離了中下層。
但劉諶對國家的掌控力,又非常的驚人。
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劉諶的威望很高。高到所有人對隆武皇帝,都是戰戰兢兢。
但太子就不一樣了。他沒有這麼大的威望,只要他一掌握權力。剛開始幾年不會有問題,但如果他鬆懈一些,對國家的掌控力,就會大大下降。
很多事情,就會出問題。
江山社稷很美好,皇帝也是大權在握,但也不容易的,似兩座大山壓在他的肩膀上。如果貪圖享樂,那沒問題,很開心。
如果責任心重一些......太子的責任心就很重,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皇後就已經在他的心中種下了種子。
漢軍依舊是三個頭行動,十分從容。
建業一方,已經是烏雲蓋日了。
偉岸的城門樓上,“吳”字旌旗飄揚,似乎與以前沒什麼不同,但總感覺不同了。
彷彿冒着黑氣。
城上,城內到處都是披堅執銳的吳軍士卒,不說是惶惶不可終日,至少也是士氣不振。
城中百姓.....雖然建業城內的糧草充足,但建業的人口也多,多的離譜。
爲了應對戰爭,孫休下令讓很多百姓遷徙出了城外,以節省糧食。
很多意志不堅定,或是意志堅定要與東吳切割的官吏,也趁機走了。
大臣要體面一些,他們沒有逃走,但都稱病不出。現在東吳的朝廷,人員缺口有三成,還能跑,但看起來有點淒涼。
已經末路了。
皇宮內。
太監,宮女都惴惴不安,雖然忙着工作,但心思已經不放在這上邊了。尤其是太監,作爲沒有根的男人。他們除了服侍皇帝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
如果大漢兼併了東吳,又不要他們,他們很多都要橫屍街頭的。
一個房間內。
孫休跪坐在座位上,雖然夏天,卻穿着秋衣,臉色白的彷彿是牛奶,沒有一點血色。他的身體也更加瘦弱了,彷彿是竹竿。
但很神奇的,他還活着。孫休也不知道該不該慶幸。以前他生怕自己死了,覺得自己可能會死的比陸抗還早。
但是現在他希望自己死了。因爲兩眼一黑,兩腿一蹬,就渾身輕鬆了。
壓力真大啊......孫休雙目無神,彷彿是死魚的眼睛。沒救了,孫氏幾十年的基業,馬上就要完蛋了。
當然,他極大可能不會死。因爲曹氏、司馬氏雖然落魄了,但都沒遭受毒手。
但這是祖宗基業啊。孫休想起來了以前孫權與魯肅的對話。
如果孫權投降了曹操,不過就是個侯爵,出門乘車,有隨從十餘人而已。
但如果孫權堅持抵抗到底,兵敗被殺就不說了,一旦打贏了,就是南面稱孤,地方數千裏,帶甲數十萬。
孫權拔出劍來,與老賊拼了。誰說孫郎鼠輩?孫郎是相當勇敢的。
而他作爲後君,給孫氏兄弟丟臉了。
“嗚呼哀哉。”孫休長嘆了一聲,累了,毀滅吧,站起來讓太監去鋪牀,他隨後就到。
睡一覺先。
敵我兩方所有人都知道,東吳要滅亡了。
但這過程還是得走,哪怕是浪費時間。
姜維的戰術,得到了徹底的執行。霍弋、閻象帶兵渡江,深入山中或與山越聯合,或是自行攻打城池。
或強攻,或勸降,或是等待縣令,郡守之流自己被叛徒殺死。
他們的行動非常順利,但是行軍卻很艱難。很多時候都是遇山開山,遇水搭橋。
他們在路上耽誤的時間,要遠超他們攻城的時間。他們從當年的夏天推進到次年的夏天。
才基本上佔據了江東地界,並在最後攻佔了東吳的核心郡縣,吳郡、會稽郡,把建業給圍成了一個球。
至於交州那邊,打都不用打。很多郡守,縣令或是世家,都已經派人來與漢軍接觸了。
不用等建業滅亡,只要漢軍到達州,交州就能平定。
所以交州沒有人去管。
漢軍四五十萬的大軍,號稱百萬之衆,就盼着孫休自己出城投降了。
與此同時,吳州刺史諸葛京已經帶着自己的團隊,進入了吳軍吳縣,建立了刺史部,號令整個江東了。
忙的腳不沾地。他要趁着大漢“百萬之衆”還在江東的這個節骨眼,徹底搞定山越的事情。
把那些首領或是宗族族長之流的人,都安排來吳郡,順便把一些部落遷徙去江淮地區開墾。
在一些偏遠的地方設立縣城,把所有的山越人登記造冊,編戶齊民。
這個事情,諸葛京乾的十分順溜。因爲大漢朝之前就是這麼幹的。
南中、西北、幷州等。
也因爲百萬之衆的威懾,這些山越部落也特別的乖巧,讓幹啥幹啥。
開拓江東,進展的很順利。
就在這種情況下,孫休依舊是堅守了半年之久。等到了年末的時候,孫休實在是堅持不住了。
他屁股底下是個火爐,隨時都可能爆炸。現在投降還能富貴,要是有人作亂把他殺了,就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