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陳明貞率衆走了過來,對劉諶行禮道。
劉拍了拍李貴人的手,對陳明貞點了點頭,說道:“免禮。”
等陳明貞等站直,劉諶走上前去,握住了對方的手,說道:“現在天下大定,剛纔寡人對母親說了。要在洛陽號令天下,不再出徵。
之前寡人在外徵伐,全賴皇後坐鎮宮闈,令寡人無後顧之憂。皇帝特謝皇後。”
劉諶抬起頭來,一臉尊敬的看着自己的結髮妻子,這個十幾歲就嫁給了自己的女人。
有的人的功勞是看得見的,有的人的功勞是看不見的。如果沒有陳明貞的支持,他就算能到今日,恐怕也不會這麼順利。
劉諶與陳明貞沒有愛情,但有深厚的夫妻感情。他從此在洛陽號令天下,與陳明貞相敬如賓。
他很期待。
陳明貞是很識得大體的女人,但面對劉諶這一番話,卻也是羞紅了臉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妃嬪們看到這一幕,真是又羨慕又妒忌。皇帝後宮寵妾無數,但皇後獨佔榮寵。
她們只是妾啊。
李貴人笑了起來,然後微微頷首。這偌大宮闈,妃嬪、公子、女公子無數。
要是她早就暈頭轉向了。但陳明貞不僅把皇宮內治理的井井有條,還能在閒暇的時候,織布補貼家用。又能把太子教養的很好。
真是神人也。
人實在太多,劉諶無法一一說話。他令太監去傳膳,選了一座殿宇進行家宴。
到底是皇家,自有規矩。家宴不會像尋常人家一樣其樂融融。劉諶沒有喫午飯,趁機大喫了一頓,順便認了認人。
妃嬪哪個是哪個,兒女哪個是哪個。
雖然有些人他確實不太記得了,但他的記憶力向來好,很快就能想起來誰是誰。以後他都在皇宮之中,經常見面,也不會忘了誰。
等家宴結束之後,劉諶遣散了羣妃、太子、諸子女,然後親自送走了李貴人,再與陳明貞前往椒房。
進入椒房後,劉諶讓宮女爲自己取了冠,散了頭髮,就這麼披頭散髮而坐。沒辦法,現在天氣熱,每當這個時候,長髮就彷彿是厚棉被一樣。
到了冬天,又不好經常清洗。因爲怕感冒,然後一命嗚呼。
有時候,劉諶真想給自己剪一個清爽的短髮。
陳明貞與椒房內的太監,宮女都對此見怪不怪了。這會兒,劉湛的精神頭還行,與陳明貞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
陳明貞想起了一事,對劉諶說道:“陛下。諸公子、女公子漸長大。陛下可有安排?”
劉諶頓時頭疼了起來,這打天下的時候,沒有時間考慮這些。而且以前孩子也還小。但是現在坐天下了,孩子也漸漸長大了,不考慮不行。
而這件事情要是放在尋常百姓家,就簡單了。女兒找個好女婿,準備好豐厚的嫁妝,包辦婚姻了。
兒子平分家產,使他們自立門戶。
是的。在這個時代,法律上無論嫡庶諸子是平分家產的。
一般情況下,講的是兄弟和睦。越大的世家,就越是如此。兄弟爭鬥,是會讓外人笑話,使得家門蒙羞的。
當然,在少數情況下,也有嫡子輕視庶子。比如袁術就鬧的比較難看。
袁氏這個家族四分五裂,從而敗落,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正面例子就是司馬氏了,司馬八兄弟,不分嫡庶,最後都成才了。
至於女兒,一般情況下都是很親的。親姐妹嫁出去,姐妹的丈夫可都是助力。
但皇家就不一樣了。大漢朝的傳統,皇帝的兒子就是王。女兒就是公主。
王就要有封國,可以世襲罔替,子孫都是王。
公主也有湯沐邑,但僅一代人。公主去世,朝廷就收回。
如果他的兒女少,哪怕只有十個兒子,每個人封幾個縣,問題也不大。
但到目前爲止,他的兒子數以百計,加上他還年輕,身體健壯,大概會更多。
公主也一樣。
如果每個人封一個縣......那就不得了了。
很快,劉諶想起來自己好像對自己的兄弟,還有兩個叔父的王家,定了一個宗室制度。
第一代封王,定了一個一代削減一等的爵位體系。
但好像沒有定公主的待遇。
劉諶想了一下後,對陳明貞說道:“公子就按照寡人兄弟的待遇辦吧。女公子與諸公子相同。
無論公子還是女公子,封王或出嫁之後,都準備一份家業。你制個章程。”
“是不是太薄了一些?”陳明貞猶豫道。劉諶讓劉瓚搞的宗室爵位制度,她當然知道。
但作爲當代皇帝的兒子,也按照那個爵位制度傳承,這樣好嗎?雖然皇帝的兒子多,但一人封一座縣城,總可以吧?
“就這麼辦。”劉諶淡淡說道:“寡人給他們的家業,不說是尋常百姓,比一些中等門戶,也要豐厚了。他們該知足了。”
陳明貞覺得不妥,但沒有多說。
劉諶忽然想起一事,說道:“倒有一事。你在寡人的兒子之中,多留意。要品德第一等的,其次纔是有才幹能力的人。寡人有用。”
有用是什麼意思?難道以後還要讓王領兵作戰嗎?或做封疆大吏嗎?陳明貞有所猜測,因爲她想起了曹魏被司馬氏篡奪實權......而曹魏是壓制同宗諸侯王的。
要是曹魏的諸侯王有實力的話,那司馬氏是沒有那麼容易成功的。
但好像又不像......陳明貞有點想不通,最後就乾脆不想了。皇帝說了算。
“好。”陳明貞頷首道,且立即下意識的開始盤算劉諶的諸子之中,哪些人符合條件了。
雖然劉湛的兒子都沒有長大,但孩子能否成才,其實小時候就有預兆了。她居住在後宮,與這些孩子朝夕相處,心裏頭是有數的。
劉諶點了點頭,隨即在心中盤算。以前他就想過,要怎麼統治邪馬臺、半島。
半島怎麼說也有陸路通道,加上航海,他是可以勉強控制的。
但邪馬臺只有純海路,派遣移民、官員,要是搞不好,有人可能要在邪馬臺稱王。
不如學習西周的分封制度,找個賢王封過去,實際控制邪馬臺。西周就是這樣消滅四方蠻夷,漸漸坐大的。
除了邪馬臺之外,還有很多偏遠的地方。
沒辦法,科技不是那麼容易發展起來的,沒有科技,交通就是扯淡。
當年劉邦封長子劉肥爲齊王,有七十餘城,凡是百姓說齊語在外流浪的,都送回齊國,做齊王子民。以此壯大劉氏的力量。我照貓畫虎,把兒子去邪馬臺,也選青州百姓數十萬慢慢移民過去,也封一個兒子爲邪馬臺齊
王.....劉諶心中暗道。
當日無話,次日一早。劉諶就開始大酒宴,召集重要的大臣,從早上喝到晚上。
當然喝的是濁酒,度數很低,有人會醉,有人不會醉。就算醉了,也不會太嚴重。
如此三天,這才作罷。
隨即,劉諶與羣臣都休息了三天。這才正式展開了工作。在長安的時候,劉諶找人去祭祀西漢的諸皇陵。
又建造了三祖廟宇。
在洛陽這裏,劉諶依樣畫葫蘆。並親自祭祀了三祖廟宇,同時又派人前往幽州祭祀。
他家很多祖墳,但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了。知道姓名位置的,就修葺墳墓,立碑。不知道姓名的也修葺了墳墓,統一派遣官吏,四時祭祀。
他其實對這些便宜祖宗沒有感情,但沒辦法,大漢以孝治天下。
所以漢武帝,其實稱大漢孝武皇帝。
那是做給天下人看的。就像他必須與劉禪父慈子孝一樣。
祭祀是大事,但之後的事情也不小。
等方方面面的祭祀結束之後,時間也來到了盛夏。
河北自不用提了,中原安逸,洛陽安逸。隨着時間過去,洛陽就像是這個夏天一樣,變得十分熱鬧。
天下商賈雲集,天下有本事的人也都來到了洛陽,想要尋找機會做官。
或找一個大門,做門客。比如丞相諸葛家。
作爲三漢的金字招牌,洛陽諸葛氏可是香餑餑。多有遊俠,士人、豪傑匯聚,門庭若市。
上午。
皇帝忽然召見大漢重臣,前往德陽殿商議大事。
劉諶在洛陽皇宮中選了一座大宮殿羣,作爲皇帝的寢宮,號稱德陽宮。
取自東漢的德陽殿。東漢的這座宮殿,就像是今日的太極殿。
有人猜測,劉諶以此彰顯自己這個大漢與中沒有傳承關係。
雖然沒有像光武帝一樣,自稱是前漢子嗣。
羣臣在一個房間內聚集,等待召喚。衆人議論皇帝召見的他們的目的,畢竟皇帝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皇帝成天在皇宮內待著,不出門遊玩,也不去邙山避暑,更不會去打獵。
甚至經常罷早朝,也不怎麼召見羣臣。
皇帝就像是九霄之上的神仙,但與神仙又不一樣。皇帝對朝政的掌控,又是非常非常的強力。
皇帝有大臣的人事權,掌握賞罰。同時身邊的郎中超過千餘人,堪稱是“耳聰目明”。
總之,皇帝難得召見他們,肯定不會無的放矢。
丞相諸葛瞻面露憂慮之色,有些走神。不過大家都知道這位諸葛丞相是木雕泥塑,凡朝廷大事,都沒有人在乎他的。
“我看皇帝是打算伐吳了。”
“沒錯。皇帝罷免永安、江州二都督。以閻象爲巴中都督,以常橫副之。另設十校尉,各統兵馬五千。總設七萬之兵,建造戰船,囤積糧草,虎視江陵。
又令大將軍姜維屯兵宛城,羅憲等將軍屬之。兵馬十萬,建造戰船,虎視襄陽。
令徵北將軍霍弋爲主帥屯兵壽春,王濬等副之,兵馬十萬,虎視江東。
又在玄武湖置兵十萬,以爲後援。其意明瞭。”
羣臣議論,多數人都認爲劉諶要對東吳用兵了。天下還有個弱吳,滅了就是了嘛。
但也有人不這麼認爲,又都沒有開口。
議論聲很快停止了,諸葛京從外走了進來,無視了自己的父親,對羣臣行禮,說明上意。
羣臣立即斂容站起,整理衣冠後,依班次高下走出大門,前往大殿。
這次皇帝先升御座,羣臣進來後立即朝拜。
等所有人坐下之後,劉諶笑着說道:“諸卿剛纔說的話,寡人都聽見了。寡人直言吧。寡人想緩一緩。
羣臣驚訝又不驚訝。
不驚訝的是他們的議論傳到了皇帝的耳中,皇宮是皇帝的絕對領地,風吹草動都瞞不過皇帝的。
他們驚訝的是,劉諶竟然想緩一緩。
"
“恕臣愚鈍,如今大漢強盛無敵。雖然現在各軍還在訓練水軍,但到秋收糧足,水軍就能成了。糧草也齊備。陛下爲何要緩?”樊建一拱手,奇怪問道。
很多人都點了點頭。
劉諶笑看着這個老頭,已經被勝利矇蔽了,有點看不清楚了。
他的想法很簡單,越到關鍵時刻,就要越沉住氣。東吳不過守土之賊,沒能力北上的。隨着時間過去,大漢會越來越強。
他不急於一時。
而且,他是知道一件事情的。淝水之戰,陰溝裏翻船。
“北方多事,寡人還想再等等。”劉諶回答道。
樊建並不罷休,一拱手說道:“去年河北也多事,皇帝一年時間就整頓好了河北。精兵強將渡河,掃滅曹魏。現在大漢兵馬強盛,又有山越、五奚蠻夷內應,擒滅東吳,似雞仔。何必再等。”
“樊公說的是。老臣以爲,秋後可發兵。”太尉閻宇一拱手,滿面紅光道。
隨即,羣臣紛紛建言,都主張南下。彷彿只要漢軍南下,便可以收了金陵王氣。
一統天下。
“寡人要緩。”劉諶靜靜的說了一句。彷彿神威一般,使得躁動頓時消散了。
羣臣不再說話,斂容面朝皇帝,豎起耳朵,靜待皇帝言語。
劉諶嘆了一口氣,說道:“第一,北方事多,寡人想理清楚。第二,水戰是吳越之長。一來,寡人想讓大漢的水軍訓練更久,更足一些。二來,寡人想等抗、孫休病死。哪怕只死一人也好。”
羣臣恍然,原來皇帝是打這個主意。雖然現在已經沒有人把東吳放在眼裏了。但如果陸抗或孫休病死,那就大不相同了。
而且確實有傳聞,陸抗、孫休的身體都不好。
皇帝有理有據,而且能夠忍耐住立即掃滅東吳,統一大業的誘惑。
他們還能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