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成都。
大漢太子、丞相、司隸校尉、假節鉞、都督中外諸軍事劉湛,率軍凱旋。
朝廷令城門校尉陳雍將兵控制北城門。
羽林、虎賁二軍先回到成都,控制城池,加以戒備,以免造成動亂。
在羽林、虎賁控制了城池之後,諸葛瞻率領文武百官,乘坐車,出北城門迎接劉諶。
今日寒風如刀,吹在臉上隱隱作痛。成都百姓雲集,以觀看丞相凱旋。
“這便是羽林,虎賁二軍,真是精悍。就在一年前,這些成都之兵還只是空有皮相,想不到......”
“確實健壯威武,不愧是斬了鄧艾的強兵。”
“人馬雄壯。
百姓觀者如堵,彷彿大海波濤,一浪浪的拍打向羽林、虎賁二軍組成的人牆。
羽林、虎賁二軍都披堅執銳,昂首挺胸,穩穩的接住了百姓的洶湧,臉上露出自豪之色。
長泉之戰時,他們其實發揮的不好。
陣斬鍾會之戰,主力是姜維的北伐軍。
他們更像是借光的。但他們也確實打贏了。
現在王師凱旋,父老都來看他們,說他們威武,他們很自豪。
北城門外。
“漢”字旌旗到處都是,迎風飛舞,獵獵作響。
諸葛瞻率領百官迎接劉諶,兩旁擺放着樂器、禮器,樂師們已經準備就緒,等劉諶來到,就奏響凱旋樂。
“噠噠噠!!!!”清脆的馬蹄聲響起,繼而塵土飛揚。
諸葛瞻等人精神一振,互相看了看彼此後,各自整理衣冠。
禮官揮麾,導引八佾之樂。金石之聲磅礴而起,煌煌如天威臨世,震盪四野。
塵菸捲到近前,化作數百精騎。
劉諶身披甲,腰間掛着劍與環首刀,身後是大紅色的繡袍,勒馬停下。
精騎隨之停下,軍陣整齊,猶如一人。
“丞相。”諸葛瞻率領百官躬身行禮,許多官員都驚訝這支騎兵的整肅,然後又覺得理所當然。如果不是這麼精銳,又怎麼能跟隨太子丞相陷陣長泉呢?
劉諶摧破鄧艾的過程早就傳回來了,民間越穿越玄乎。百官卻知道真相,長泉之戰,劉諶勝的險啊。
“諸公請起。”劉諶笑了笑,翻身下馬,雙手虛扶起了文武百官。隨即,劉諶目視諸葛瞻等人,說道:“寡人將兵在外,宰相留守成都躬率百官,盡股肱之力,足兵足食。寡人能摧破鄧艾,斬殺鍾會。皆宰相與百官之力也,寡
人當上表天子,重賞。
“多謝丞相。”諸葛瞻率衆拜謝道。有人神色平靜,有人慚愧,有人露出興奮之色。
劉諶點了點頭,又與宰相們說了幾句。換乘丞相帷車,特請驃騎將軍諸葛瞻同乘一車,以顯榮寵。
劉諶一聲令下,帷車前行,在宏大的樂章之中,率領百官進入成都。
“當先的是丞相帷車......”
“怎麼乘了帷車?看不到丞相的臉......”
“這是當然,現場人太多了,要防止刺殺。”
百姓見百官入城,頓時更加的洶湧澎湃。無數人知道推車中坐着的是丞相劉諶,卻看不到他的臉,深感遺憾。
百官車輦壯觀,前後騎兵雄壯。
士卒舉着無數面“漢”字旌旗,在浩蕩的凱旋樂章之中,緩慢的越過無數百姓。
“噫,太子有德。”人羣之中,老儒陳佑在許多門人弟子的簇擁下,乘坐車觀看劉湛的車,捏着鬍鬚發出了感慨聲。
他的門人弟子都露出了笑容,齊齊點頭。
如果不是太子有德,成都百姓不會這樣。
如果不是太子有德,他們當初也不會冒死勸諫劉諶不要去北伐。
雖然劉諶最後還是去了,但結果是好的。劉諶摧鄧艾於長泉,斬鍾會於漢北,大勝而歸成都。
漢風雄烈啊。
當冗長的隊伍緩緩通過之後,百姓們才意猶未盡的散去。許多人眉飛色舞,互相稱讚壯觀。
隊伍沒有前往皇宮,而是來到了劉備的烈祖廟宇。
這裏也有一批禮官、樂師,擺放着無數的樂器、禮器。
隊伍停下,劉諶下了車,率領百官進入一座大宅,劉諶換上了太子九旒,率衆前往烈祖廟宇。劉諶在禮官的輔佐下,以太牢之禮祭祀大漢烈祖昭烈皇帝。
出徵之時,告昭烈。
凱旋之日,也告昭烈。
在盛大的祭祀之中,劉諶目視前方昭烈神主,心中說道:“昭烈,我殺了鄧艾,斬了鍾會。大漢不僅不會亡國,反而形勢大張。如果你在天有靈,一定會覺得欣慰吧。”
“昭烈,尚饗。”
祭祀完昭烈之後,已經是下午。劉諶與在場官員、兵卒滴水未進。百官散去,各歸有司。
劉諶率領丞相府的官員,並驃騎將軍諸葛瞻、御史大夫楊勇等少數人回到了丞相府。
“上茶水、糕點、果脯。”來到大堂外,劉先吩咐了太監一聲,然後才率領衆人進入大堂。
丞相府早有準備,在劉諶等人坐好之後,立即有大批的太監端着茶水糕點走了進來。
“不要拘謹,先飽食,然後再商討大事。”劉諶先拿起了一塊糕點享用,笑着對衆人說道。
“是。”衆人躬身應是,慢慢享用茶水糕點。食完之後,無論老臣還是年輕人,都先去了茅房,處理了私人問題,然後回來坐下。
劉諶也一樣。
等衆人端坐整齊,劉諶才說道:“寡人不屑做三辭三讓之事。”頓了頓後,他目視羣臣說道:“改明年爲隆武元年。當年昭烈在成都外武擔山御極,告皇天後土,四方神靈,寡人依制在正月十八於武擔山御極。”
“遣郎中爲使持節冊寡人之妃陳氏爲皇後,賜印璽。”
“遣郎中爲使,持節冊寡人嫡長子都爲太子,賜印璽。”
頓了頓,劉諶又說道:“寡人要改官制。以驃騎將軍諸葛瞻爲丞相。”
諸葛瞻心肝微微一顫,立即想開口說話,但沒敢說出來。
劉諶又說道:“以張翼爲太尉,以楊勇爲御史大夫。”
“此爲三公。”
劉諶換了一口氣,才又平靜道:“大將軍姜維位在三公之上,賜假節鉞。”
“以質爲尚書令,前將軍,錄尚書事。”
“以樊建爲左將軍,加侍中,錄尚書事。”
“以閻宇爲右將軍、永安都督,駐守永安。”
“以黃崇爲後將軍,加侍中,錄尚書事。”
“以廖化爲車騎將軍,比公。”
“以張紹爲驃騎將軍,比公。”
“以韓泰爲侍中。”
劉諶一口氣說了許多,最後說道:“寡人舊丞相府的官吏,優者補入尚書檯,或擔任郎中,在寡人身邊行走。
“是。”羣臣躬身應是,然後各自看了看彼此,站起來以班次高低,重新排序。
劉諶微微頷首。
他這麼任命,宰相的權力再一次轉移。
恢復成爲了前漢時期,漢武帝的朝廷狀態。前漢因爲丞相權力過大,所以漢武帝發明了內朝官,後來經過發展完善了。
丞相、御史大夫、太尉三公是執行部門,也就是外朝。
大將軍位於三公之上,另外有左右前後將軍,待中,常侍等爲內朝官。參與決策,掌握實權。
錄尚書事就是宰相。也就是黃崇、樊建、厥。
劉諶如願以償的讓諸葛瞻繼承了丞相這個官職,但奪走了諸葛瞻的實權,讓他繼續擔任大漢朝的面子,旌旗。
張紹是張飛的次子,有些能力,但不大。
張翼、廖化這兩個七十老翁私下裏告訴他,希望能繼續發光發熱。劉諶就把他們留在朝中,給了個大官供起來。
閻宇這個人劉諶還要用,去了他大的字號,只稱爲右將軍,屬於外將,不在朝中。
劉諶等他們坐穩,又說道:“此次大戰,戰死、傷殘的士卒已經撫卹、賞賜。但有功的將軍,士卒、留守的百官都還沒有賞賜。由宰相斟酌,重賞有功。該封侯的封侯,已經封侯的加封戶。”
“是。”董厥、樊建、黃崇對視斂容,躬身行禮道。
“接下來就是朝廷的大政了。”劉諶的臉上泛起笑容,有些冷,他把手放在了憑几上,姿勢鬆垮隨意,又向太監一招手。太監很機靈的給了劉諶一張熊皮毛毯。
劉諶伸手接過把毛毯蓋在了腿上,又抬頭看了一眼太監。
太監先是懵逼,隨即醒悟過來,立即帶人走了出去,不久後,太監帶着大批太監走了進來,人手一張毛毯,交給了在場重臣。
等所有人都暖和了,劉諶才說道:“朝廷大政有三。上庸、南中、撥亂反正。上庸那邊已經在辦,南中其實也是內患,所以先行撥亂反正。”
“人口,吏治,鹽鐵,蜀錦。”劉諶抬起左手,很不雅觀的豎起了四根手指。
人口,吏治不用說了,鹽鐵、蜀錦則是創收。
董立即抬手說道:“丞相,臣以爲還是以吏治爲首,只要吏治清明,官吏廉潔。就可以收回鹽鐵之權,抬升蜀錦之價。
衆人聞言或點頭,或心中贊同。
鹽鐵的產業,本就被諸葛亮收回到國家手中了。官府把持巴蜀鹽井,壟斷鐵礦開採。鹽鐵與百姓息息相關,官府壟斷,就是變相的加稅。
其實也歷來有爭議,“與民爭利”。
但諸葛亮就是這麼幹了,當時的老百姓也沒有怨言,還祭祀了諸葛亮幾十年。
蜀錦的市場本來也被諸葛亮掌控,蜀錦價格很高。但是......近幾年被劉諶手下的商人控制了。
目前蜀錦的價格,是在比較高的水平。
許多人抬頭看了一眼劉諶。這位現在的丞相,明年的皇帝在做北地王的時候,就插手了蜀錦、鹽鐵生意,現在是打算一統江山了。
劉諶微笑道:“寡人不僅是想要抬升蜀錦的價格。”
“老臣洗耳恭聽。”厥的眉頭一挑,臉上露出驚訝意外之色,然後躬身行禮道。
衆人也都豎起了耳朵,除了繼續抬高蜀錦的價格,還能變成花來不成?
劉諶的眼中閃過狡黠,笑着說道:“寡人打算在十座大城內,成立十座蜀錦官市。尋些大商人,立一座衙門,叫蜀錦行業協會。對蜀錦定品級,第一等叫特品,第二等一品,以此類推。
成立行業協會,壟斷市場,肆無忌憚的加價,搜刮普通消費者的錢包。
蜀錦這個大漢最拳頭的產品,劉諶能玩出花來。
劉諶說了足足一刻鐘,才意猶未盡的說道:“以後凡五匹以上的蜀錦交易,必須在官市進行。違反者,重懲。
羣臣聽劉諶說了這麼久的蜀錦經,有人歎爲觀止,知道了其中的奧妙。
有人一愣一愣,不明所以。
“老臣佩服。”董深呼吸了一口氣後,由衷說道。
劉諶笑着點了點頭,然後問道:“董卿,你說的對。只有吏治清明,官吏廉潔,才能辦這些事情。你有何良言?”
董早有準備,立即拱手說道:“現在大漢二十二郡,老臣建議朝廷選拔督郵二十二人,巡視各郡。”
頓了頓,他又鄭重說道:“不以郡域作爲巡視範圍,重新劃出二十二個督郵轄地。”
劉諶微微頷首,意思就是朝廷直接派遣官員去地方上盯着,就等於是在地方官的頭上懸一把利劍,讓地方官害怕。
但爲了防止朝廷派遣出去的督郵與郡守合謀,就重新劃分督郵的轄區。
比如江陽郡有三座城池,牂牁都有三座城池,巴郡有三座城池,歸一個督郵管。
督郵這個官職,本是郡守門下巡視諸縣的重要官員。
被劉備暴打的督郵就是這個。
其實刺史,原本也是這個功能。後來隨着局勢的變化,刺史成爲了割據一州的大官。
不過,督郵這個官職聽着怪怪的。
劉諶想了一下後,抬頭向衆人道:“諸卿意下如何?”
羣臣沉默,表示認同。
劉諶點了點頭,說道:“原本郡中就有督郵,朝廷也用這個官名,卻是不妥。就叫督察吧。就如董卿所說,設置二十二位督察,歸於御史臺,俸祿六百石。”
“是。”董厥見自己的建議被採納了,臉上露出笑容,很乾脆的應道。
羣臣沒有異議,只是有人看了一眼楊勇,這樣一來御史臺的權力就很大了。
董在整頓吏治上,似乎投入了很多的心思,督察制只是他一個大的建議,其他還有很多建議提出。
劉諶大多都採納了。
等厥說完之後,有人看了一眼厥,內心感慨,這老頭明年就七十了,土都埋到了眉毛。但是紅光滿面,看着很硬朗,又還有這麼多的想法、建議,真是老而彌堅。
“丞相。關於人口,老臣有些想法。”樊建拱手說道。
“直說。”劉諶又換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說道。
樊建立即說道:“現在國家的人口,大多都在大族手中。”深呼吸了一口氣,他又說道:“老臣慚愧,老臣家中也有許多土地、萌戶。老臣願意把近二十年兼併的土地、萌戶,獻給朝廷。請皇帝下詔表彰老臣,然後以此爲例,
向天下發布詔令,要求大族獻上部分土地、萌戶。”
“臣也願意獻上近二十年兼併的萌戶,土地。”董立即跟上。
大部分人也都跟上。
諸葛瞻張了張嘴,但最後什麼也沒有說。不是不肯,而是廢話。他的家裏近二十年來,沒有兼併一畝土地,一戶萌戶。只有他父親諸葛亮留下的薄田千五百畝,桑八百株。
劉諶捏了捏下巴,這叫拋磚引玉。也不止這一次,他這一次北伐。凡忠心耿耿,家有餘力的大臣。或是與他利益相關的大臣,在後勤上都出力了。
比如眼前這些人,否則依靠現在大漢在冊的百萬人口,根本不起他十萬大軍在漢中消耗。
劉諶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正打算答應。
黃崇忽然拱手,說道:“丞相,老臣以爲不妥。”
頓時猶如一盆涼水澆下,讓爭先獻上家產的羣臣都是透心涼。衆人驚訝的看着黃崇。
樊建沒有生氣,很客氣的一拱手,問道:“黃公有何高見?”
劉諶也是滿臉好奇的看向黃崇。
“在座都是忠臣,所以願意把近年來兼併的土地、人口獻出來。但是巴蜀大族呢?”
“朝廷下詔。這是把刀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逼迫他們獻出家產。他們要是不願,不服呢?”
黃崇問道。
樊建微微皺起眉頭,說道:“先禮後兵,如果他們不願,不服。朝廷就檢地,查驗萌戶,依法處置。”
黃崇又問道:“用法太急躁,他們要是鋌而走險,舉兵叛亂呢?”
“天南地北,我等爲丞相蕩平了。”諸葛尚站了起來,左手握着腰間劍柄,相當神氣道:“丞相斬鄧艾,鍾會,威震天下。何懼區區大族?他們的腦袋還能比鄧艾的硬?”
黃聲點了點頭,也站了起來。其他在旁聽的年輕人如關彝、馬琦、霍雲、宗原等都站了起來,很是意氣風發。
黃崇看了一眼他們,心下滿意,年輕人強,國家強啊。但太年輕,血氣太剛了。他捏了捏鬍鬚,端了端姿態,才問道:“現在朝中官員,在野名士,很多都是大族出身。如果放任你們去殺,朝野豈不是要空了?”
諸葛尚等人頓時語塞,卻又有點不服氣,繼續杵着。
“都坐下吧。”劉諶看了一眼他們,他們立即服氣,坐了回去。
劉諶低頭想了想,才抬頭說道:“黃卿說的對。天下讀書人,官員,很多出自大族。朝廷與大族是相輔相成的關係,不能全殺了。至多是拉攏一批,打壓一批。”政治不能太粗暴,需要用巧力。
“丞相說的是,可以拉找一批打壓一批,慢慢削弱他們。”諸葛瞻立即說道。
微微頷首。
樊建皺起了眉頭,揪了揪自己的鬍鬚。
黃崇抬手對劉諶說道:“丞相說的確實是。但老臣有更好的謀略。”
“黃卿計將安出?”劉諶的眼睛一亮,好奇又高興道。
其他人也轉頭看向黃崇,原來他反駁了這麼多,其實是有解決的辦法。
“其實吏治與人口是一件事。是戰爭。”黃崇端正了坐姿,對劉諶一拱手。
劉諶立即也端正了坐姿,神色嚴肅起來。
其他人也下意識的端正嚴肅起來。
黃崇又說道:“剛纔丞相說了,朝廷大政是南中,是上庸,是治國。”
“南中的敵人是蠻夷。”
“上庸的敵人是曹魏。”
“只是治國沒有確實的敵人。”
很多人皺起了眉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劉諶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起來。
黃崇抬起眼睛看了看劉諶,臉上露出笑容,說道:“孫子兵法,說的從來都不是圖謀敵人,而是強大自己。”
“黃公,我有些糊塗。現在大漢雖然兵強馬壯,威震天下。但其實虛弱的彷彿是七十老翁,我們與大族爭土地、人口,難道不是強大自己嗎?”樊建眉頭皺的更深,有些不滿道。你能不能說點能聽懂的?
董擺出了洗耳恭聽的模樣。
黃崇點頭說道:“如果把吏治與人口歸爲一件事情,戰爭。那巴蜀的大族、貪官污吏,都是朝廷的敵人。現在朝廷很虛弱,而他們很強大。朝廷如果按照樊公的建議用處手段,必定引起他們的不服,反抗。”
“但如果朝廷強大了,再用樊公的手段,他們就只能不服,而無法反抗。”
黃崇頓了頓,舉手對劉諶說道:“丞相。老臣建議大赦天下,赦免天下一切盜匪,逃亡的流民、山民,編戶齊民。在天下除南中、蜀郡之外的十五郡之中,設置屯田校尉,統一管理他們。”
“如果有盜賊、流民、山民不接受,派遣將軍平定他們,強行讓他們編戶齊民。”
“現在朝廷人口只有百萬,這些沒有名冊的百姓,又不屬於大族的百姓,至少五十萬。”
“丞相手中還有北地王莊,以及收繳諸王的萌戶,十餘萬人。它們又都有獨立的官僚。與大族、貪官污吏無關。
“朝廷的百萬人口是根本。屯田校尉與丞相的王莊人口是左右手。這樣朝廷就非常強大了。”
“丞相再擴充太學,招募貧寒子弟入學,增加讀書人。也就增加了國家儲備的官吏。”
“只要丞相這麼做,不出二年,國家就會非常強盛。而丞相又兵強馬壯,威震天下。到時候,無論丞相用什麼手段削弱大族,大族都不會反抗。這是治本之謀,還請丞相採納。”
說完之後,黃崇很鄭重的轉身面朝劉諶,深深下拜道。
當他說完之後,大堂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用驚訝佩服的眼神看着黃崇,剛纔整頓吏治的建議都很有用,劉諶大多採納了。
但與黃崇的計謀相比,厥的諸多建議,立即黯淡了許多。
劉湛的臉上泛起笑意,抬手捏了捏下巴。
黃崇真是深諳兵法啊。大族、官吏很強大,那要怎麼對付他們呢?
穩住不要浪,先猥瑣發育。針對大族實力強大的問題,朝廷先收取山賊、流民、山民,得五十萬人口。
這些人口與大族無關,所以大族不會反抗。朝廷大赦天下,可以馬上平賬,讓那些犯罪畏懼的人,放下心理負擔。
設置屯田校尉,與郡縣官吏平行,互不統屬。等時機成熟,雙方融合,或用屯田校尉這套系統的官員,替代掉郡縣官員,實現整頓吏治。
至於爲什麼在十五郡,而不是二十二郡。蜀郡的土地都有主,沒有多餘的土地安置流民。南中六郡那邊情況複雜,不能動。
只能在其餘十五郡這麼幹。
太學簡單,培養能爲劉諶所用的優秀官僚。
再加上之前建議的設置二十二個督察,以監察巡視郡縣。
朝廷的力量會變得非常強大。
“臣願爲一郡屯田校尉。”陳壽深呼吸了一口氣,站起來對劉諶行禮道。
劉湛的其他近臣也都蠢蠢欲動,但很快就老實起來了。
他們之中大多是騎馬持槊的人才,招募山賊、流民、山民安置,屯田校尉這個活幹不來。
“好,便以你爲汶山郡屯田校尉。招募不僅限於漢人。只要願來的,不在官府名冊內的百姓都可以。組織他們開墾田畝,屯田。”劉諶乾脆說道。
“多謝丞相。”陳壽立即拜謝一聲,回到了座位上坐下。
黃崇呼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可用的建議就採納,採納後立即實行。百官是船,皇帝掌舵。能學好舵的皇帝就是明君啊。
劉諶想了一下後,抬頭對韓泰說道:“泰,你家傳儒學,擴建太學的事情,寡人就託付給你了。”頓了頓,他又說道:“之前寡人出徵,老陳佑阻攔。雖然他的行爲不妥,但忠心可嘉。又是大儒,你可與他商議此事。如果他
願意出仕,寡人授他官職。”
“是。”韓泰立即躬身行禮道。
劉諶點了點頭,低頭想了一下後,才說道:“既然黃卿說起了寡人的北地王莊。那寡人就攤開說了。寡人不打算以後把北地王莊的人口、土地,併入朝廷。”
有人眉頭一挑,有人露出驚訝的表情,有人一臉困惑。
剛纔黃崇說朝廷是根本,屯田校尉與北地王莊左右手,但這只是暫時的,等最後這些都融合在一起。
全是朝廷子民。
你卻要保留北地王莊,皇帝圈養萌戶?豢養私兵?
劉諶看了看羣臣的表情,臉上泛起笑意,說道:“寡人打算設置五都府,用原來寡人北地王莊的五個管事,統籌北地王莊的後勤、戶籍等。”
“寡人的王莊,現在有十餘萬人口,再增一增。到十五萬人口。分作十部。分別屬左右武衛將軍,左右武毅將軍,左右武威將軍,左右武桓將軍,左右武宣將軍。每位將軍統兵二營,一千餘人。步騎個半。把原虎騎營,分散
編入十部。他們只有統兵權。”
“把寡人的各王莊大的分一分,小的合併。設折衝府,每府一千人。設折衝校尉管理,左右果毅都尉一人。其餘佐官再議。”
“折衝府兵丁不用繳稅,不用徭役。只負責打仗。”
劉諶說到這裏之後停了停,深呼吸了一口氣,目中精芒閃爍。
是巧合,或許也是潛意識的驅使。他的王莊自從設立之後,就擁有了進化成爲府兵制的潛力。
唐朝的府兵制,雖然最後崩潰了。但在開國的時候,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
府兵是職業軍人。
相反現在大漢的羽林、虎牙、虎賁,姜維的北伐軍等等,都是募兵。
因爲戰爭烈度,所以士卒們的服役年限被拉長了。有很多人是跟了姜維十年的老兵。
但大部分兵都是有服役年限,年限到了就要解甲歸田。然後朝廷募集新兵頂上。
府兵制不一樣。他們不交稅,不服徭役,給他們田,優待他們。他們回報朝廷就是自己培養職業軍人,爲朝廷打仗。父死子繼,兄終弟及。
劉諶想先做個實驗,如果這麼改變可行,那就擴大府兵制,把戰爭推向更高的維度。
每部一千餘人,十部就是一萬餘人。
五千餘步軍,五千餘騎兵。
劉湛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長泉之戰,他率領千餘虎騎衝鋒的畫面,當騎兵衝鋒的時候,氣勢是真的強大。如果當時他有五千虎騎,贏的會很輕鬆。
而且,現在他雖然讓平魏都督柳隱在漢中治兵,建造舟船,打算進攻上庸。
但他的最終目的還是北伐。沒有騎兵在手,是無法與曹魏的雍涼鐵騎正面交鋒的。
當然,問題也還有很多。騎兵是需要戰馬來訓練的,訓練就會有損耗。
打仗也會有損耗。
上哪裏去尋找這麼多戰馬呢?
是輕騎兵,還是重騎兵?
如果是着甲的重騎兵,那朝廷的支出就會非常龐大。
很多問題。
但又似乎都不是問題。只要他能把大族的人口搶回來,把大漢朝的吏治搞明白了。
東攻上庸,南下南中,收取南中馬匹、耕牛、珍寶、錢糧等等。
用蜀錦換取涼州戰馬。
國家強盛了,什麼都有。
這一刻。劉諶坐姿端正,握着劍,散發出了驚人的氣魄。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皺起眉頭,有人眼睛大亮。
黃崇想了一下後,一拱手問道:“丞相。恕老臣直言。朝廷這麼養虎狼,以後恐怕會出問題。”
樊建微微頷首,這個制度透着一股秦國的味道。打仗,授田。
現在府兵才十五萬人,巴蜀也有荒地可以安置他們。如果人口增加到五十萬人,巴蜀荒地盡了,那該怎麼辦?
似乎只有一條路,兼併曹魏、東吳。
但如果天下統一了呢?
我想多了。樊建搖了搖頭,意識到自己多慮了。
黃崇也反應過來,皺了皺眉頭。
“等出了問題後再說。”劉諶乾脆道。未來會出問題?那也得先有未來再說。
黃崇再一次拱手一禮,不再說話。
事情不止是這些,而是沒完沒了。劉諶與羣臣們談話到了黑夜,又一起用了膳食,這才散會。
很多事情,得劉諶正式登基稱帝後纔會做。
但有的事情決定了。
當衆人走出丞相府之後,很多人的身份改變了。
劉諶以功臣名將之後,擔任十將軍。
左武衛將軍諸葛尚,右武衛將軍張遵。
左武毅將軍關彝,右武毅將軍黃聲。
左武桓將軍馬琦,右武桓將軍霍雲。
左武威將軍宗原,右武威將軍陳導。
左武宣將軍李定,右武宣將軍盛。
廖盛是廖化之孫,陳導是虎騎,曾殺何遂。
劉諶累了,本想在丞相府安置。一個太監對劉諶行禮道:“丞相,太子妃派人來迎。”
劉諶想了一下後,說道:“起駕。”
“是。”太監躬身應是。
劉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然後帶領左右走到了前院,果然見到了陳明貞派來的車輦。
劉諶踩着小板凳上了車,在重兵的保護下,進入皇宮,來到了太子宮。
太子妃陳明貞先得到了消息,率領劉湛的諸夫人,子女出迎。
她們早有準備,燻了香,抹了胭脂,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的。但她們又知道劉諶節儉,所以都穿着葛布衣裳。
劉諶看着自己這些容光煥發,把渴望寫在臉上的夫人們,覺得有些頭疼。
他沒有猶豫,在宮門前與衆夫人說了說話,又認了認他出徵後出生,沒有見過的子女。
然後,他與陳明貞走在前方,率衆進入大殿坐下,又說了一會兒話。劉諶果斷的帶着陳明貞走了。
夜色已深,寢宮內。
陳明貞讓宮女輔佐,親自爲劉諶沐浴。等完事後,夫妻二人上了牀。
左右的宮女,立即放下了帷帳。
劉諶很累,躺下就不動了。陳明貞猶豫了一下,側身對劉諶說道:“太子,我怕。”
劉諶睜開了眼睛,輕輕拍了拍她的小手,說道:“別怕,有我在。”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陳明貞的耳中,卻有山嶽之重。陳明貞安心了,也沉默了下來。
等她再想說話,劉諶已經鼾聲如雷。
她也只能忍着,然後爲她自己與劉諶拉了拉被子,也進入了夢鄉。
景耀七年末。
十二月二十八,上午。
太子宮,劉湛的書房內。
劉諶跪坐在主位上,左手邊放着一個炭爐,右手邊放着個憑几,腿上蓋着熊皮毛毯。
左右是兩個太監,前方是待中韓泰。
耳旁是嬰兒啼哭聲。
劉諶聽着頭疼,子女太多,事情也多。今天這個生病,明天那個生病。
連帶着太醫也很忙,哭聲更是吵的人頭疼。唯一欣慰的是,到目前爲止,他的孩子全部活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他身體強壯的原因。
雖然麻煩事多,但也是好事。隔壁曹丕、曹春父子,因爲子嗣艱難。
所以曹魏已經滅亡了。
劉諶搖了搖頭,收起了心中雜念,抬頭問韓泰道:“現在成都議論,對寡人有利嗎?”
前日大朝會上。劉禪宣佈要把皇帝大位讓給皇太子劉諶。
當時朝會上很平靜,朝臣就像是聽說了隔壁有老頭要退休了一樣淡定。
隨後消息散開,整個成都都很平靜。
劉諶得知,不少百姓還挺高興。但不會一直平靜下去。
韓泰彎腰行禮,回答道:“回稟丞相,大體還是平靜的。但也有人議論丞相不孝。”
“意料之中。”劉諶神色平靜道。現在他威震天下,很兇,刀很鋒利。幾乎所有人都怕他。哪怕他讓劉禪退位,最多也敢說一說他不孝。
景耀八年,正月十八。
成都皇宮大殿內,大朝會上。
皇帝劉禪坐在御座,劉諶身着太子冕服,頭戴九旒冕冠班次第一。
其下是諸王。
百官。
劉諶原本被軟禁的兄弟們,都穿着諸侯王冕冠冕服,一個比一個乖順。
皇帝劉禪先讓中韓泰宣讀讓位詔書,隨即符璽郎中端來皇帝印璽。
劉諶沒有辭讓,來到皇帝面前跪下,接受了印璽。誠惶誠恐的說了一番話。
隨即劉禪起身走便門離開,劉諶也走便門離開,來到了便室。
他在太監,宮女的伺候下,穿上了天子十二章紋冕服,帶上了十二旒冕冠,然後從便門走出,來到御座上坐下。
諸王率領百官朝拜大漢天子。
劉諶依前言改元“隆武”,大赦天下。
尊劉禪爲太上皇,張皇後爲太上皇後。
使使者冊封皇後、太子。然後率領諸王百官離開大殿,乘坐鑾駕離開成都,前往武擔山。
武擔山就在成都城西北邊,一百餘步而已。
虎賁、羽林等禁軍士卒排列成兩排,護衛道路,以免百姓驚擾皇帝鑾駕。
前日觀看太子的百姓,今日觀看皇帝。
人潮洶湧,許多人大聲歡呼。
老皇帝做了四十年皇帝,不如劉諶做了一年多的太子得人心。
大漢朝翻開新的篇章了。
在人羣的歡呼聲中,鑾駕離開成都,來到了武擔山附近。
劉備選擇武擔山登基,是因爲這裏是乾位,也就是天子之位。
劉諶在這裏登基,是效仿劉備。
隨即,百官在禮官的指揮下,排列在祭天壇下。
禮官讓人搬來了祭品,一頭強壯的大黑公牛。
樂師奏響了莊嚴的禮樂。
在複雜的儀式之中,劉諶登上了祭天壇。禮官宣讀了皇帝的登基詔書。
“惟隆武元年正月......臣皇帝諶敢昭告於皇天上帝、後土神祇、漢之太祖高皇帝、世祖光武皇帝、烈祖昭烈皇帝………………”
就在這時,不知道從哪裏飄來巨大的黑雲遮天蔽日。
繼而狂風大作,吹的旌旗東倒西歪。
“這!!”
諸王、百官、士卒人人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