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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風雪夜襲斬鍾會(五合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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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會大營。

隨着時間過去,天氣越來越寒冷。

哪怕北方人很耐寒,在這樣的天氣下也不好受。輪換到站崗、巡邏任務的士卒,都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甲冑內是好幾層衣裳,甲冑,甲冑外披着袍子,臉上蒙着一張厚厚的布,只露出眼睛部分。

少數有條件的士卒還繫着獸皮大氅。更少數軍官腰間配備酒壺,時不時喝一口暖身子。

“噠噠噠!!!!"

馬蹄聲似驚雷,有數匹快馬在白雪皚皚中,飛馳而來。守衛營門的士卒立即打起精神,抬頭看去。

快馬勒馬停下。

雙方一番交涉之後,數匹快馬進入了大營。

中軍大帳內。

炭火溫烤着大帳。鍾會披着大氅,坐在主位上看兵書。聞言驚訝地抬頭,說道:“姜維帶兵去了永津?”

主簿劉遠點了點頭說道:“探子確實是這麼說的。”

“永津?”鍾會放下竹簡,又抬起右手緊了緊肩上的大氅,陷入了沉思。

現在他麾下精兵、民夫加起來足有二十萬人。大部分民夫分散在漢北各地屯田。

關鍵的地方,他都有令統兵大將建造營寨駐守,建立了一整套防禦體系。

但永津這個地方比較偏僻,沒有駐軍,不過在永津的左右都有一座魏軍營寨。

姜維當然可以在那個地方渡河,但是姜維渡河之後,想幹什麼呢?

姜維是想進攻永津左右的魏軍營寨,還是深入北?

是想襲擊他的屯田嗎?

想到這裏的鐘會,臉上露出了嚴肅之色。龐會有五千精兵,如果能殺了姜維一萬精兵。龐會哪怕全軍覆沒,他都可以接受。

但屯田不得有失。

屯田是勝利基礎,是消耗拖垮蜀國的根本。

“再探。”鍾會抬起頭來,沉聲說道。

“是。”劉遠躬身應是,轉身下去了。

“姜維?!”鍾會沉吟了一會兒,讓者取來地圖鋪展在案幾上,低頭觀看地圖的同時,陷入了沉思。

“還是以不變應萬變。”過了一刻鐘之後,鍾會收起了地圖,還是拿出了老辦法。

穩住。

之後,鍾會一方不斷的得到了探子的反饋。姜維出兵之後,劉諶率領成都之兵也後腳跟上。

漢軍大部分的精兵,民夫都離開了南鄭城,開拔永津。

永津距離南鄭不遠,漢軍上午就到了,然後安營紮寨。

營寨建立之後,漢軍立即派遣士卒、工匠,在漢水上搭建浮橋,準備渡河。

浮橋在第二天下午的時候,搭建了大部分,唯有登岸的小部分沒有搭建。

當日漢軍停止了搭建,當然也就沒有渡河。

到目前爲止,姜維都沒有展現出自己的戰術意圖。

鍾會又猜不出姜維打算做什麼,只能快馬往各軍營傳達姜維的動向,並下令全軍加強戒備。

誰敢鬆懈,如果被姜維擊破了營寨。

殺無赦。

他還是老辦法,以不變應萬變。

當夜。

鍾會的大帳內。

炭火烤的他有點昏昏欲睡,他打了一個哈欠,放下了竹簡,抬頭對侍者說道:“準備牀鋪。”

“是。”侍者躬身應是,轉身進入內帳準備牀鋪。

鍾會又把一名親兵叫了進來,語氣嚴肅的下達了“全軍戒備”的命令。

“我多慮了。”鍾會下達命令之後,就失笑搖頭。

他這座大營距離漢水足有七十裏的距離,距離永津則有九十裏的距離。

就算姜維是衝着他來的。

漢軍在入夜之後把浮橋架設完畢,冒着風雪來襲擊他。等漢軍走到他這裏,也是天亮,或是天亮之前了。

天亮就不是夜襲了,只要他自己不亂,姜維就很難攻陷他。

而且九十裏的路程啊。這段距離會把漢軍的體力消耗完畢,姜維就算來了,也是強弩之末,不穿魯縞也。

更何況,以他爲中心,四面八方都是魏國大將的營寨。

只要姜維來到他這裏,就要受到魏軍諸將的包圍了。自古以來,都是大將用計謀逃離包圍圈,沒有大將自動闖入包圍圈的。

上一次姜維擺脫鄧艾,諸葛緒的圍追堵截,脫離者中回到漢中,就乾的非常漂亮。

除非姜維瘋了,纔會衝他來。

“可高枕無憂也。”鍾會打了一個哈欠,自己解下了大氅交給一旁的侍者。洗了個熱水腳,腦子有點暈乎乎的,在侍者的攙扶下進入內帳歇息。

鍾會的睡眠質量相當的好。

沒有起夜,也沒有中途醒來,一夜到了天亮。

但他卻沒能自然醒,而是被人叫醒了。

“將軍。營門外發現漢軍先鋒,旗號是“盧”、“李”,有精兵五千餘人。有戰車,但沒有輜重。”一名親兵伸手推了推鍾會,彎腰低聲說道。

“你說什麼?”鍾會頓時驚醒,聽清楚了,但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滿臉驚訝道。

姜維真的來了?!!!

他瘋了。

計算時間。姜維真的是入夜之後馬上渡河,輕軍在風雪之中走了九十裏路,人困馬乏,來到了他的軍營前。

他的軍營可不是紙糊,而是一座的堅固的營寨。

他麾下有一萬精兵。

二千民夫。

龐會的大營只有五千精兵,姜維打了好幾天都沒有打下來。更何況是他?

而他的四周都是魏軍將軍的軍營,四面合圍,姜維要死了!!!!!

剎那間,巨大的喜悅在鍾會的心中升起。

姜維可能真的瘋了。

姜維要被包圍了。

姜維要死了。

但很快,他就冷靜了下來。不對。如果姜維是一個能自己一頭闖入包圍圈的人,那他還是姜維嗎?

鄧艾與姜維在雍涼打了幾十年,要是姜維這麼愚蠢,早就被鄧艾喫幹抹淨了。

“下令全軍準備。民夫不得動。三成精兵披甲上陣,七成精兵留守大帳,先飽食,然後休息。”

鍾會沉着下達了軍令。

“是。”這名親兵大聲應是,轉身下去了。

鍾會一邊讓侍者服侍自己更衣起牀,一邊想着事情。過了一會兒後,他大叫道:“來人。命李虎選精兵敢死五百人。人着雙甲,帶上弓矢,兩把刀,兩把劍,準備敢死陷陣。”

“是。”親兵大聲應是,轉身下去了。

很快,鍾會穿戴整齊,自己又端正了一下衣冠,這才走出內帳,來到了外帳。

主簿劉遠,他的兩個兒子,軍中謀士、部將。

大帳內坐了十幾個人。

“將軍。”衆人見到鍾會出來,頓時站起來恭敬行禮道。

“坐。”鍾會笑着抬起手來,從容不迫道:“姜維連夜奔走九十裏,來到我軍營前方。這是深陷死地,自賣腦袋。”

“我等要獲取大功了。”

鍾會從容不迫,事實也確實如此。姜維瘋了。衆人都是紅光滿面,幻想砍下姜維的腦袋,向司馬昭請賞,都飄飄然起來,躬身應道:“是。”

好,士氣高昂。鍾會內心點了點頭,隨即斂容嚴肅道:“姜維雖必死無疑。但打仗卻也含糊不得。”

他左手握着劍柄站起,沉聲說道:“兵法。趁敵立足不穩,選以敢死之兵陷陣,奪取大勝。然後防守,有泰山之固。昔日張遼就以這兵法,擊破孫權十萬。孫權終身都沒能攻破合肥。我已經選好五百敢死,諸位隨我前往營門

觀看。如有機可乘,便令敢死陷陣。”

“是。”

衆人再一次大聲應是。隨即,鍾會連早飯都不喫,率領衆將一起登上營門,觀看漢軍虛實。

風雪很大。

軍營也很大。

從中軍大帳步行去南營門,需要走很長一段路。

鍾會等人翻身上馬,一起來到了營門前。隨即翻身下馬,登高眺望漢軍陣形。

確實是“盧”、“李”旗號,五千精兵。

鍾會的腦海中浮現出了盧去病、李水二人的情報,都是姜維北伐的中流砥柱,蜀國驍將。

鍾會再仔細看了看二人的軍陣,不由皺起了眉頭。作爲前鋒,二將把軍陣佈置的很好。用戰車攔在前方,士卒佈置在車後,以防止他忽然從軍營內殺出。

但是漢軍的士氣,好像有點萎靡不振。

鍾會部將李虎紅光滿面的彎腰向鍾會請戰道:“將軍。漢軍人困馬乏。我請求將五百敢死陷陣。”

他是鍾會的同鄉,生的面如熊虎,虯髯如刺,眼睛大如統領,身材極爲雄壯。驍勇善戰,膂力過人。

鍾會的兵馬大多是司馬昭給的。

鍾會知道自己沒有心腹不行,於是選了李虎作爲軍鋒。

剛纔鍾會也說了。要令他率領五百敢死出戰。

他看漢軍軍陣,覺得有機可乘。

鍾會沒有立即答應,仔細看了看漢軍軍陣之後,搖頭說道:“乍一看,似乎有機可乘。但是仔細一看,我卻覺得不妥。陷陣之事,暫且作罷。”

鍾會又轉頭對主簿劉遠說道:“馬上派人把姜維的動向,傳給諸將,讓他們準備隨時合圍姜維。”

“讓探子再探。把姜維有多少兵馬渡河,多少兵馬來到我這裏,全部探查清楚。”

“是。”劉遠躬身應是,立即轉身下去了。

“這裏風大,我們回去吧。”鍾會又深深看了一眼漢軍軍陣,率領衆人離開了。

陷陣不妥,站在這裏喫風霜也不妥。回去喫個早飯,暖暖身子再說。

漢軍軍陣。

五千士卒之中,有九成的人都很疲憊,恨不得立刻倒下休息。

他們的軍陣雖然擺的很好,但彷彿只是軀殼,而沒有靈魂,散發着虛弱的氣息。

但約有五百士卒昂首挺胸,精神抖擻的與其他士卒形成了鮮明對比。

“盧”、“李”字旌旗下。

姜維騎着駿馬,目視前方營寨。他看見一羣人登上了營門,又看到了這羣人離開。

姜維輕輕一嘆,說道:“鍾會品德不行,但領兵卻是穩妥。

他身旁的盧去病、李水一起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那精神抖擻的五百士卒。

姜維做了兩手準備。

這五百名士卒是姜維集結了整個北伐軍的精銳,選拔的敢死之兵。

這一夜他們是乘車來的。

雖然因爲道路顛簸,他們也沒有休息好,但並不太影響戰鬥力。

如果鍾會選拔少數能戰之兵出戰,姜維就率領自己的敢死精兵迎戰。雙方互相吞併,且看誰強誰弱。

如果鍾會率領精兵數千人出戰,他就佯裝敗績,把鍾會吸引出大營,然後殺敗鍾會。

但是鍾會很穩重,守着大營沒有出兵。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而已。姜維說道:“按照計劃進行。”

“是。”盧去病、李水應道。

這一戰他們只是先鋒。

姜維的北伐軍全部參戰。其他人押運糧草物資,還在路上。

劉諶率領大部分成都之兵,領着二萬民夫在更後邊。

虎牙將軍張通鎮守南鄭城。

羽林將軍李球率領羽林軍,分別在南北兩岸安營紮寨。以保護漢軍浮橋。

計劃很簡單,由姜維的北伐軍進攻鍾會的營寨,短時間內幹掉鍾會。

很快。

走在後方的北伐軍與姜維前鋒會合。隨即姜維按照計劃,分別在鍾會的東西南三個方向安營紮寨。

北方是給鍾會開的逃生之路。

其中東西軍營由張翼、廖化各自領兵二萬人鎮守。

南邊軍營姜維自己率領一萬士卒坐鎮。

時間來到中午,風雪越來越大了。

積雪下的泥土,早就被凍住了。但凍的不深,凍層下方的泥土非常鬆軟。

漢中是沖積平原,土地本就鬆軟。

漢軍士卒都很累,但幹活麻利。在午後把三座軍營立了起來,然後士卒開始輪換。

沒有輪換到的士卒喫飯休息,被輪換到的士卒,不斷的加固大營,修建防禦工事。

等到了天黑的時候,漢軍士卒才收工。

士卒們開始了晚上的輪換戒備。

姜維下達了命令,今夜好好休息。明天攻打鐘會軍營,三天內斬了鍾會。

更南方,劉諶率領大部分的成都之兵與二萬民夫,正在風雪之中大基建。

從永津到鍾會大營的陸上直線距離,足有九十裏路。

一支精銳的軍隊,也需要一天時間才能走完這段路。

姜維的命令是在這九十裏的道路上,修建出一條甬道。

甬道就是在道路兩側建造土牆,用來保護道路的安全,作爲運兵與運糧的道路。

擁有一定的防禦力,但遠不如城牆。

在甬道之外,每隔着數里,漢軍就要建造出一座軍營,陳兵數千人,作爲防禦甬道的兵力。

成都之兵負責防守甬道,二萬民夫負責運送糧食。

在防守甬道的同時,士卒也需要不斷的加高,加固甬道,夯實道路。

風雪之中,士卒與百姓挑土夯實土牆,輔佐以部分木頭,建造起甬道。

每一個人都很賣力。

劉諶率領數十人站在雪地上,看着甬道一點點的修建起來。對黃崇感慨道:“大將軍,是真將軍啊。”

“然。”黃崇點頭說道。

姜維先率兵攻打會,使得鍾會不會。用計讓魏國將帥互相懷疑。

又修築這樣的甬道,直通鍾會大營。

如果魏軍將帥真的互相懷疑,沒有人來救鍾會。那鍾會就死定了。

如果魏軍將帥拋棄成見,一起來救鍾會。

姜維也可以依靠這條甬道迅速撤退。

漢軍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甬道長達九十裏,先修築半丈高。哪怕漢軍軍民有數萬人,也不是一天內可以完成的。

當魏軍諸將發現情況,再準備出兵,等他們真正發兵至少需要兩天時間。

他們還有時間。

劉諶看了一會兒之後,把自己身邊的年輕人都派遣出去修築甬道。

只剩下了他與黃崇等幾個老頭。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了。

漢軍的甬道只修建了一半。

天黑之後,漢軍各軍各營的士卒、民夫,彷彿海納百川一般回到了自己的軍營內休息。

等到了第二天。

經過一夜休息的漢軍軍民,體力恢復了大半,以比昨天更加快的速度修築甬道。

也正在這日,漢軍開始攻打鐘會大營。

甬道的盡頭。

漢軍南邊大營。

一千精銳士卒披堅執銳,神色堅毅的站在風雪之中,等待姜維的命令。他們的前方是各種攻城車。

中軍大帳內。

姜維身披重甲,坐在主位上。帳下的將軍、謀士分左右而坐。

姜維的左手握着腰間的劍柄,身軀挺拔,目中精芒閃爍,沉聲說道:“諸位。自從戰爭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

“前期漢中幾乎淪陷,我們在沓中彷彿兔子一樣被鄧艾、諸葛緒追趕。

“鄧艾攻入江油關,涪城,綿竹。”

“但最終大漢還是穩住了。長泉一戰,丞相擊破斬殺了鄧艾,威震天下。”

“現在這一戰到了最關鍵,也是最後。我們殺了鍾會,然後儘量兼併魏軍。北伐雍涼,還於舊都。”

說到這裏,姜維也熱血沸騰,內心激動無比,深呼吸了一口氣後,他才冷靜下來,說道:“傳令,鼓譟攻城,斬鍾會。’

“是。”

衆人頓時精神大振,隨即站出一人,轉身大踏步下去傳達軍令。

是的。這一戰從去年秋冬開始,到了今年寒冬,持續了一年有餘。

是該結束了。

漢中是大漢的。

“咚咚咚!!!!"

“嗚嗚嗚!!!"

隨着姜維一聲令下,漢軍的鼓手開始敲響牛皮大鼓,吹奏號角。

漢軍南方大營,北營門外。

一千精兵簇擁着大量的攻城車,在鼓聲隆隆之中,緩緩奔向了鍾會大營。

井先停下。井闌上的漢軍弓箭手不斷的冒頭,試圖射殺魏軍弓箭手。

魏軍弓箭手還擊,雙方箭如雨下,不斷有人慘叫着倒下,不斷的有人補上空位。

然後,數十名漢軍壯士推着攻城錘,重重的向了鍾會大營的營門,發出了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

雲梯車旁,木幔車後走出了一位位甲兵。這些強壯的甲兵在離開車之前,都是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吼了一聲,便衝向了雲梯,手腳並用的攀爬。

多數人被石頭砸落在地上,或死,或重傷。

士卒流出的鮮血,染紅了純潔的白雪。堆積的屍體,傷者發出哀嚎聲,卻無人理會,慢慢死去。

觸目驚心。

漢軍三座大營,三個方向。一波士卒五千人,輪流攻打鐘會大營。

急攻,猛攻。

鍾會軍營巋然不動。

一名名強壯精銳的魏軍士卒站在營牆上拼死抵抗漢軍,死了一個又來一雙。

魏軍民夫作爲後援,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中軍大帳內。

鍾會握着腰間的劍柄,跪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昨天姜維殺到,今天姜維攻打他的營地。

漢軍還在九十裏路上,修築了一條甬道。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證明一件事情。姜維不是瘋了,而是真想要他的腦袋。

畢竟是蜀國大將姜維,鍾會感覺到自己的脖子涼颼颼的,屁股下邊卻很熱,彷彿有火爐烘烤他。他不是第一次臨陣,但是第一次作爲統帥臨陣。

鍾會深呼吸了一口氣後,抬頭問主簿劉遠道:“軍令發出去了嗎?”

“發出去了。”劉遠拱手說道。

鍾會鬆了一口氣,冷笑道:“姜維修築這麼長的一條甬道,是我沒有想到的。也是好辦法。但也要他能守住。我調四面八方的魏軍大軍來救我。”

“只要他們切斷姜維的甬道,姜維就沒有了退路。不,是姜維、劉諶都沒有了退路。只要二人死在這裏。蜀國還有誰?”

說到這裏,鍾會轉過頭去對劉遠說道:“主簿,很快我們就能攻陷成都,房蜀王了。

“然。”劉遠重重點頭,臉上爬滿了興奮。

漢北二十萬魏國軍民,十幾萬精兵強將。人數將近是漢軍的一倍。

姜維是自尋死路。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殺聲不僅沒有止歇,反而越發激昂。

鍾會不敢去前線,也沒必要去前線。

他在後方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親自率領左右去巡視軍營,看望從前線退下來的傷兵,讓人殺豬宰羊,犒賞士卒。

鍾會還許諾,只要打贏了這場仗。

他就自討腰包,賞賜士卒一大筆錢。

他麾下士卒都很感動,也很高興。都表示願意爲將軍效死。

很快,時間來到了傍晚。

鍾會獨自一人坐在大帳內,計算時間。

“到目前爲止,姜維鼓聲響了五次,鐘聲響了四次。鼓譟攻城,鳴金收兵。每次一個時辰。現在天快黑了。姜維該鳴金收兵了。”

“下一次鼓譟就是明天了。”

“叮叮叮!!!!!”就在這時,金鐵之聲如約而至。鍾會深呼吸了一口氣,站起來下令道:“快,馬上換下前方士卒,救下傷兵。把準備好的熱湯熱飯都拿出來。”

“是。”親兵大聲應是,下去傳令了。

鍾會覺得還不夠,讓親兵進來爲自己披甲,打算率領親兵前去慰問傷兵,許以賞賜。

他着甲完畢,剛要出門。

“咚咚咚!!!!!"

“殺!!!!!!"

忽然,營門外又響起了吼殺聲,似電閃雷鳴,似羣虎咆哮,氣勢無匹。

鍾會面色一變,隨即咬住了牙齒,纔沒有讓自己叫出來。

姜維瘋了!!!!!

他竟然夜以繼日攻打?

打仗很忌諱晚上用兵。要是中了埋伏!要是軍隊譁變!

那就是個兵敗身死。

只要到了晚上,就儘量少動刀兵。但是姜維.......姜維殺他之心,昭然若揭。

風霜很凌厲,鍾會先驚出了一身冷汗,隨即被風霜一吹,頓時渾身冰涼。

他反應很快,大叫道:“加快速度輪換,不要讓漢軍攻入大營。”

魏軍士卒與鍾會的想法一樣,天都快黑了。姜維也應該收兵回去了,一時鬆懈下來。

所以這一次換防出現了一點點問題。

漢軍差點攻入了大營,但幸好鍾會這支魏軍足夠精銳,拼死抵抗,才把漢軍擊退。

漢軍也正式展開了夜戰模式。

今夜風很大,漢軍在各處立起了巨大的火把。

再藉助空中的星月之光,勉強能看清楚。

“咚咚咚!!!!"

“嗚嗚嗚!!!”

“殺!!!”

漢軍的鼓譟之聲,一刻不停。

軍隊輪換進攻。

姜維把五萬之兵分成十波,一波兵進攻一個時辰。一天十二個時辰。

十個時辰內,漢軍、魏軍都不得休息。

“鍾會。三天,只要三天時間內。沒有魏將來救你,你就死定了。”漢軍大營,中軍大帳前。

姜維站在滾滾寒風之中,抬頭看向鍾會的軍營,大風吹的他的白髮與身後繡袍狂舞,宛如飛騰之龍,氣勢無匹。

“風寒太盛。還請大將軍入帳歇息。”參軍來忠從帳內走了出來,說話的同時,把姜維拉了進去。

監軍衛瓘軍營。

“衛”、“魏”旌旗飛舞,獵獵作響。

士卒在風寒之中或巡邏,或站崗,十分勤勉。

“遭了!!!!"

中軍大帳內,衛瓘霍然站起,在主位上來回踱步,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因爲龐會之事與鍾會鬧翻,率領自己本部一千餘人另外安營紮寨。

姜維進攻鍾會的消息,也到了他這裏。

“監軍。姜維渡過漢水,深入漢北進攻鍾將軍的軍營。衆將圍攏上去,撕咬姜維。攻而殺之,易如反掌。監軍爲何面色大變?”來報的官吏,一臉疑惑道。

“我明白姜維爲什麼要進攻龐會了。”衛瓘的左手死死的握住腰間的劍柄,臉色越發難看道:“鍾會這廝自鳴得意,自恃才力過人,苛待諸將。諸將兔死狐悲,未必會救鍾會。就算他們出兵救鍾會,也可以緩救。或慢慢行軍,

或到了附近安營紮寨觀望局勢。如果諸將都不救鍾會,就是衆怒。哪怕司馬公也不會責罰他們。”

“鍾會這廝!!!!被姜維抓住弱點,死期不遠了。這一戰,這一戰。司馬公的大事要壞了。”

衛瓘來回踱步,氣喘吁吁。憤怒幾乎淹沒了他,所謂才高德薄,鍾會,你真是個小人。

“啊?!!!!”官吏驚叫一聲,隨即臉色蒼白,汗如雨下。這這,這。

衛瓘踱步了十次之後,稍稍冷靜了下來。整理了一下衣冠,沉聲說道:“我是監軍,也有威望。諸將或可給我幾分薄面,我口述,你馬上寫下來,快馬去請諸將發兵救鍾會。”

“是。”官吏立即醒悟過來,冷汗憋住不敢流出,急急來到了座位上,攤開絲絹,聽着衛瓘的口述,寫了許多書信。

最後衛瓘簽字畫押,又蓋上了自己的大印,派人送去了魏軍各部將軍的軍營。

“我雖兵少,但也可以虛張聲勢。馬上下令拔營開寨,去威脅姜維的後路。”

衛瓘深呼吸了一口氣,又下達了一個軍令。

“是。”官吏臉色再白,我們只有一千人,這麼做真的很危險,但他不敢說出來,躬身應是,立即轉身下去了。

“鍾會。如果你死了,我就請司馬奪你官爵。如果你還活着,我也要想辦法把你廢爲庶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衛瓘跺了跺腳,破口大罵道。

衛瓘軍依計行事。

龐會軍營。

士卒在風霜之中,或站崗,或巡邏。士氣不是很高。

這時,龐會身披重甲,率領親兵前來巡視。士卒們打起精神來,昂首挺胸。

龐會時不時對士卒點頭,遇到特別熟悉的士卒,就會停下說幾句。

士卒們都很服他,也很榮幸。

龐會一邊笑着與士卒們說話,一邊心中嘆氣。

他受到姜維的猛攻,當場戰死千餘士卒,受傷無數。之後陸續死了幾百個傷兵,現在兵力還在三千五百人左右。

養了十幾天,士氣還沒有恢復。

如果姜維又來進攻他,鍾會又不救他。他守備不了多久。

“將軍。鍾將軍派人送來軍令。”就在這時,馬蹄聲響起。緊接着一名親兵策馬而來,隨即翻身下馬,稟報的同時,把一個盒子遞給了會。

聽說是鍾會軍令。

龐會與親兵以及四周的士卒,臉色都很難看。

士卒們露出怨恨之色。

龐會深呼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內心的邪火,伸手接過盒子打開,取出了其中的絲絹。

他面色大變,隨即立即下令道:“馬上拔營開寨。”

“將軍,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名心腹驚訝道。

龐會沉聲說道:“姜維在永津渡河,走了九十裏夜路,襲擊鐘將軍的軍營。鍾將軍命諸將合圍。”

“啊?!!!”四周的人都很驚訝,走九十裏夜路?

姜維的兵馬還好嗎?還能拿得動刀嗎?

而且。

猶豫了一下後,這名心腹低聲問龐會道:“將軍。因爲鍾會不救我們,我們死了很多人。現在將軍要去救鍾會?”

龐會點了點頭,一雙拳頭握的咯吱咯吱響,卻還是長嘆一聲,說道:“我不是去救鍾會,而是救大將軍的大業。我要滅亡蜀國啊。”

“傳令,出兵。”會不再解釋,冷硬着臉下令道。

“是。”心腹一哆嗦,雖然滿心對鍾會的怨恨,但不敢再說,應是後轉身走了。

軍中一聽龐會要救鍾會,也是大爲震驚,大部分士卒都不理解。

但他們又否服從會,只能咬牙拔營開寨。只是難免怨恨,行動的時候慢吞吞。

直到會發怒,士卒們這才麻利起來。

龐會軍依計行事。

並與衛瓘軍會合。

漢軍的甬道附近。衛瓘軍、龐會軍相遇。

衛瓘放開了馬繮,對龐會躬身一禮,十分尊敬道:“將軍,你真是國家的股肱啊。”

他抱有期望所以寫信去各部求救,但唯獨龐會這裏,他是有十成把握,會不來救。

但我會不僅來救,而且是第一個來的。

也可能是唯一一個積極來救鍾會的人。

“監軍言重了。”龐會搖了搖頭,不想多說,斂容說道:“監軍。現在姜維五萬之兵圍住鍾將軍。我們趕去救援,會非常危險。不如進攻蜀軍甬道,切斷姜維歸路。不僅可以救鍾將軍,還可反敗爲勝。”

他頓了頓,深呼吸了一口氣,態度很誠懇道:“監軍。折衝陷陣是我的本事,請監軍把兵權交給我。我去衝陣。”

“好。”衛瓘很乾脆道。

龐會內心鬆了一口氣,衛瓘可比鍾會好說話多了。隨即,他再一次容嚴肅起來,下令全軍直撲漢軍甬道。

並在日中的時候,到達了漢軍九十裏甬道的一段甬道前。

衛瓘、龐會看着前方的甬道,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不過兩三天時間,甬道竟然快接近一丈高。

漢軍的建設能力......

“監軍,強攻恐怕攻不下。可派人去邀戰,誘漢軍出戰,然後擊破。”我會轉身對衛瓘行禮道。

“我派人去。”衛瓘點頭說道。

九十裏甬道上,漢軍有多座大營。劉湛的大營,便在附近。得知魏軍來襲,劉諶立即派兵緊盯魏軍來襲的方向,並讓士卒準備好守住這段甬道。

軍營大帳內。

劉諶身披甲,坐在小板凳上。左右是近臣。

諸葛尚忽然從外走了進來,一臉興奮的對劉諶行禮道:“丞相,魏將龐會、衛瓘邀戰。”

“他們有四五千人。”他又補充了一句道。

包括劉諶在內,帳內之人都是驚訝。過了一會兒後,劉諶感慨道:“想不到會竟然是個以德報怨的君子。”頓了頓,他又說道:“但可惜了。他是君子,鍾會不是。鍾會恐怕不會感激他。”

在座許多人點了點頭,鍾會器量狹小,確實有可能因會救他而惱羞成怒。

龐會這個人.......

有人內心感慨,不愧是龐德的兒子。

“丞相。龐會,衛瓘帶兵走了幾十裏路來進攻我們,必定人困馬乏。破之必矣。請丞相下令出戰。”諸葛尚摩拳擦掌,興奮的臉蛋通紅道。

劉諶平靜說道:“聒噪。寡人雖然兵多,但分散在九十裏甬道。現在兵馬也不過數千。寡人據守甬道,佔了便宜。豈能與他野戰?"

說完後,他跺了跺腳,對諸葛尚說道:“告訴來使。大漢丞相、太子就在這裏。想要寡人的命,想要救鍾會,讓龐會拿出所有力氣。”

“傳令下去,迎戰。”

諸葛尚頓時垮塌了臉,彷彿是打的茄子巴巴的。他一時間忘記應聲,直到韓泰發出了一聲咳嗽。“咳。”

他才如夢大醒,連忙轉身下去了。

劉諶搖了搖頭,這小子。

甬道外,魏軍軍陣。

衛瓘、龐會聽了使者的回覆之後,沉默不語。想不到蜀國太子,丞相。

劉諶竟然就在前方。

殺了劉諶,魏軍立刻反敗爲勝。

但是二人的內心並沒有半點喜悅,反而心中一沉。劉諶就在前方,漢軍一定會拼死作戰。

他們攻破甬道的希望,反而變小了。

但沒辦法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擂鼓。準備攻打。”龐會深呼吸了一口氣,大聲下令道。

“是。”一名親兵大聲應是,立即下去傳令去了。

龐會軍沒有攻城器械,甚至連長梯子都沒有。龐會組織起了一輛輛的輜重大車,讓士卒站在車上,作爲跳板,翻越甬道的土牆。

又讓很多士卒,躲在車後以避箭矢。

“咚咚咚!!!”

"ngngng! ! !"

魏軍鼓聲震盪,號角長鳴。

“殺!!!”龐會一聲令下,數千魏軍士卒鼓譟一聲,奮力衝陣。

然後落雨紛紛。

“嗖嗖嗖!!!!"

佔據土牆的漢軍弓箭手,冷酷無情的張弓射箭。許多的魏軍士卒慘叫着落在了地上。

“鍾會這聽!!!!”龐會看着前方士卒慘狀,牙齒緊咬,雙手緊握馬繮,內心恨不得把鍾會砍成七八塊。

他到底得罪了哪路天神,先被姜維猛攻,現在還要救鍾會?!!!

“哎。”衛瓘感覺到了身旁大將的心情,心中幽幽嘆了一口氣。

只有會、衛瓘這四五千精兵拼命進攻甬道,打算救鍾會。

其餘魏將,如衛瓘所預料到的一般。

或是行軍慢慢吞吞,或是到達戰場附近之後,作壁上觀。

黑夜。

鍾會大營。

東西南三個方向的姜維之兵,持續猛攻鍾會大營。

殺聲震天,鼓聲雷動。

現在是姜維進攻第二天的黑夜。

大部分的漢軍都沒有睡好,大部分的魏軍士卒,也沒有睡好。

雙方士卒或紅着眼睛廝殺,情緒高亢到了極點。或滿臉麻木,彷彿死了一樣,憑藉本能廝殺。

這樣的戰爭強度,哪怕對於精兵來說,也過於慘烈。

鍾會原本穩固的大營,開始動搖。

他遇到了與會一樣的情況。他因爲兵少,隨着傷兵增多,有生力量開始變少。

而漢軍的兵力多。

雖然他有守備的優勢,但這種優勢很快消失無蹤。

漢軍想喫了鍾會的決心,就像是天一樣的大。而將軍們都拋棄了鍾會......………

壓力就像是天塌下來了一樣,壓在了魏軍士卒的肩膀上,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他們是精兵,是在數量相等的情況下可以在平地上與姜維北伐軍殺一場的精兵。

現在卻彷彿是一個女人,正在瑟瑟發抖。

軍營內。

沒有傷兵營,沒有藥物,沒有醫者。

傷兵們各自待在自己本來的營帳內,或重傷等死,不斷髮出哀嚎。或輕傷,但休息了一會兒後,又被拉去前線。

鍾會剛開始表現出來的撫卹與溫情已經完全消失,只有冷酷無比的軍令。

只要還能動,就得上前線去拼命。

至於重賞?那也得活下來,才能獲得。

民夫就更不用說了,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原來見死不救......會落得這樣的下場。”一名知道內情的軍官躺在牀上等死,露出慘笑道。

大帳內。

鍾會、劉遠、鍾邕、鍾毅各自在座。

鍾會的侍者躲在內帳,癱軟如泥,瑟瑟發抖。

鍾會的親兵只剩下了十一人,其他都被他派遣了出去。

鍾會神色呆滯,一動不動,彷彿木雕泥塑。

“將軍,我們從北門離開吧。”劉遠的臉上露出哀求之色道。

鍾會終於有了反應,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姜維圍三缺一,北門必有伏兵。我出去就要死了。

“但軍營也快守不住了。”劉遠臉色慘白,身體抖了一抖。

“是啊,左右是個死。”鍾會點了點頭,說道。

劉遠終於癱軟在了地上,抖的彷彿是鵪鶉。

鍾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兩兒子,然後低下頭來,陷入了沉思。

爲什麼會這樣?

他回憶起這場戰爭開始到現在的經過。

其實到了現在,魏軍也還沒有輸。軍民二十萬散在漢北,力量還很強悍。

但他馬上就要死了。

爲什麼?

鍾會忽然握緊了雙拳,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厲聲說道:“戰場之上,所有人都是主帥的棋子。一將功成萬骨枯,只要對局勢有利。犧牲掉誰都無所謂。”

“而這幫棋子竟然聯合起來,要殺了主帥。”

“他們只要緊過來,姜維就死定了。”

“他們爲了殺我,而壞了國家的大事,壞了大將軍的大事。他們都有罪。”

“啊!!!”一隊漢兵來到了大帳外,帳外的十餘鍾會親兵馬上跪在地上投降了。

漢兵進入大帳。

鍾會的兩個兒子,立即神色大變,然後本能拔劍反抗。

一個被砍掉腦袋,一個被刺死。

主簿劉遠沒有反抗,直接被砍了腦袋。

“我沒有錯!!!!”鍾會看也沒有看兩個兒子一眼,只是瘋狂大叫道。

漢軍士卒對視了一眼,眼睛亮如星辰。這大概就是鍾會了。

魏軍的主帥,將二十萬精兵的大主帥。

隨即,他們毫不猶豫的衝了上去。一柄長戟刺中了鍾會的胸口,從後透出。

“啊。”鍾會慘叫一聲,失去了所有的氣力。

“噗嗤”一聲。一名士卒走上前去,獰笑着揮舞手中的環首刀,毫不費力的砍下了鍾會的人頭。

人頭落地,他漂亮的臉蛋上站滿了泥土,精緻昂貴的武弁大冠離開了他的頭。

“原來潁川鍾氏的子弟,堂堂鎮西將軍,死了也與我們沒有區別。”一名鍾會的親兵回頭看了一眼,不知道爲什麼,忽然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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