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城西城門外,因出了城池就是雒水,水運方便,建造有一座很大的碼頭。
一艘艘大船掛着“北地王”旌旗,停在了碼頭上。無數雒城民夫在熱火朝天的幹活。
他們不等物資落地,直接搬運到了一輛輛大車上,隨即送入城中。
一些官吏正在旁邊督工,但根本不需要他們督工,民夫自己就很勤奮,沒有人偷懶。
“我知道北地王富可敵國,但想不到會這麼富。這些物資......一箇中等郡恐怕都拿不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小吏,嘖嘖稱奇道。
“什麼北地王,是皇太子殿下。”旁邊一個小吏白了一眼此人,開口糾正。隨即也感慨道:“太子確實富可敵國。”
然後他又憤憤道:“太子明明有匡扶漢室之心,又英武果敢,卻被黃皓逼迫,不得不自污。黃皓身死族滅,實在是大快人心。”
其他小吏聞言齊齊點頭,或憤憤,或爲劉諶鳴不平。
多好的皇太子啊,卻受了這麼多的惡名委屈。
哎。
劉諶各地王莊的物資,加上蜀郡的人力物力。
雒城城內,與東西兩岸的三萬軍隊,不愁糧食喫用。趙廣的軍隊以養精蓄銳爲主,而糜照,李二部,則以訓練爲主,時不時拉出來溜溜,殺聲震天。
北城門。
雒城城牆年久失修,但經過趙廣帶人搶修,問題不大。
雒城城門樓與城門部分卻是門面,官府經常派人修葺,因此特別巍峨壯麗。
城門樓上“漢”字旌旗迎風飛舞,獵獵作響,極有氣勢。
城門樓前箭矢、石頭、木頭以及其餘守城器械,堆積如山。
趙廣身披重甲,帶着長子趙平站在城上,看看左右的物資,臉上的笑容從沒有斷過。
他轉頭對趙平說道:“平兒,當年你祖父因爲勇猛,所以號爲虎威將軍,但其實是名號,不是官職。現在太子表我爲虎威將軍,真是用心良苦啊。”
頓了頓,他又說道:“更何況我本是個千人將,現在做了萬人督。太子厚恩,恩重如山。加上太子給了我們這麼多的物資。我們父子就算死在這裏,也不能報答他。我們只有守住雒城。”
“是。”趙平彎了彎腰,深以爲然道。
趙廣的心情極爲激動,臉色通紅,右手放在女牆上,看向北方。
很快,他又冷靜了下來。
他從來都是千人將,領個二三千兵。現在驟然被提拔爲萬人督,內心其實有些忐忑。但他又是一軍之主,他不能表現出忐忑。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大將軍姜維的面容,無論什麼樣的絕境,姜維都表現的很鎮定。
而且……………
趙廣又左右轉動腦袋,看了看堆積如山的物資,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雖然讓鄧艾進來,實在是國家不幸。但也有好處。
他們跟着姜維北伐時,每一次都要翻山越嶺,千裏運糧,十不到一
所以他們每次都是精打細算,以免糧草不濟。
現在在家門口打仗,物資充裕到讓他不適應。從沒有打過這麼富裕的杖。
安心,安心啊。
“噠噠噠!!!!”正在這時,北方出現了一個小黑點,馬蹄聲清脆。
趙廣立即收斂心神抬頭看去,不久後,數匹快馬飛馳入城,繼而登上了城牆。一名探子有些氣喘,下拜道:“報將軍。鄧艾之兵已經不足五裏。”
“把所有探子都收回來,停止物資搬運,關閉所有城門。”
趙廣頓時精神抖擻,大聲下令道。
“是。”親兵們精神一振,其中一人應是轉身離去了。
雒城內外,依照趙廣的命令執行。
五裏還遠,現在天氣太冷。趙廣這把老骨頭可受不住,與趙平一起進入城門樓內烤火,順便喝點酒暖暖。
直到親兵進來稟報說,“田章已經兵臨城下”。趙廣這才與趙平一起離開了城門樓,重新站在女牆後方,觀看情況。
趙廣看着城外列陣的田章數千精兵,神色嚴肅起來,轉頭對趙平說道:“田章、田續以及三郡守都是悍將,統領鄧艾帶來的雍涼精兵。哪怕爲父帶領舊部出戰,恐怕也未必是田章的對手。”
頓了頓後,趙廣又說道:“兒子。打仗最好還是守城,不得已才野戰。而無論守城還是野戰,能否取勝,都是依靠士卒是否精銳。全靠平日裏厚養健兒,健兒感恩,這才願意效死。”
他老了,本來想法是帶着趙平跟着姜維北伐,然後讓趙平接班。現在在家門口打仗,也不忘記傳授兒子軍事經驗。
趙平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彎腰行禮應是。
“噠噠噠!!!!”忽然,田章軍陣之中飛馳出一匹快馬,來到城下之後,自稱是主簿田丹。要求見趙廣。
趙廣知道是說客,但不見就太小氣了。便讓人放下吊籃,把田丹載運上來。
他進入城門樓等候。
“有話直說。”趙廣見田丹進來,不等田丹行禮,直接說道。
趙平按劍站在他的旁邊,對田丹虎視眈眈。
田丹覺得腦門疼,知道這位老將軍不好對付。但他來都來了,深呼吸了一口氣後,田丹也爽快道:“田將軍派遣小人來,是想勸降將軍。”
“污言穢語。”趙廣冷笑道。
趙平一臉輕蔑,並略帶憤怒的看着田丹,我趙家父子是那樣的軟骨頭嗎?
田丹當然知道不可能一句話就讓趙廣投降,頓了頓後,又認真說道:“趙將軍。蜀主昏庸,而將軍乃是俊傑,何必爲他賣命?更何況,我徵西將軍領馬步軍五萬,到達雒城。漢中有鍾將軍領兵二十萬虎視眈眈,蜀國已經窮
途末路。將軍,見懸崖何不勒馬?”
趙廣的臉上露出輕蔑之色,說道:“五萬?鄧艾之兵最多三萬。”
“他又是從陰平過來的,沒有帶攻城器械。現在造,需要至少五天。想渡過錐水,一時間也沒有船隻。造船可就以論了。而我大漢,丞相掌握朝政。民心,軍心、官心都向着丞相。可不是大漢窮途末路,而是鄧艾已經孤軍
深入,等死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田丹與趙廣說了許久,都沒有能說服趙廣,只得轉身離去了。
一個時辰之後,鄧艾率領後軍來到雒城。
“噠噠噠。”鄧艾率領諸將軍策馬離開軍陣,來到城下,抬頭看着雒城,聽着田丹說明情況。
鄧艾內心一嘆,就像是趙廣說的。看着前方雒城,他只能望洋興嘆。
但是來都來了,總要打一下的。鄧艾轉頭對田章說道:“田將軍,命人建造攻城器械。然後攻城。”
“是。”田章躬身應是。
鄧艾軍依計行事。先安營紮寨,然後打造攻城器械。
五日後,鄧艾下令攻城,但根本打不動。
鄧艾只攻了一日,死了兩百個人就草草收場。
傍晚,鄧艾帶着親兵回到了大帳外,翻身下馬之後,進入大帳。親兵過來爲他解開甲冑。
他來到座位上跪坐下來,又取來地圖觀看,看了許久後,鄧艾大罵道:“劉諶,劉氏賢孫。但卻是天下一大罪人。”
只要滅亡蜀國,東吳就不是問題。司馬昭寬厚又有器量,乃是一代賢主。
滅亡蜀國、吳國後,司馬氏再代魏稱晉,天下一統,百姓至少可以過二百年的太平日子,真是百利而無一害。
但是偏偏劉諶降生在劉氏。
壞他好事,也壞司馬氏的好事。
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