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
劉漢有四大都督區。漢中都督、降都督、永安都督、江州都督。
其中永安都督、江州都督主要的工作是負責防備東吳。永安在前線,江州在後方支援。
李嚴曾經駐紮江州,試圖分割巴中爲巴州刺史,與諸葛亮分庭抗禮。
江州位於長江北岸,水路交通十分發達,城外土地肥沃。兼具商賈與農耕之利。
城池繁華無比。
但隨着現在劉漢國力急劇下降,朝野動盪,盜賊增多,江州也難免頹廢。
在這人心惶惶,朝不保夕的背景下。
江州城外的北地王莊,卻彷彿是世外桃源一般。
山越人杜山、杜姜的家。
一座半新的土屋小院,以茅草遮頂。院子裏養有母雞,正在不斷的刨食。
杜山揹着行囊,手持一杆長矛,腰間是一把環首刀,身上穿着葛布衣裳,準備出發。
其妻楊氏、其妹杜姜灑淚送別。
卻是管事有令,莊子的丁壯要押送一批物資前往成都。
“別擔心,我去去就回。”杜山安慰妻妹道。
妻妹卻哭成了淚人。
杜山輕嘆了一聲,一狠心轉身走了。他緊了緊手中的長矛,臉上露出凝重之色。
卻是預感到了不妙。
他們兄妹是景耀四年末,從江東來到巴蜀做了王莊萌戶。因爲他單身,所以管事給他安排了妻子楊氏,今年年初生下一子,取名杜勇。
管事又多給他分了十畝田。
小日子過的很不錯,比以前在山上做山民強多了。他正準備給妹妹也找一戶好人家。
與此同時,因爲他曾經是山越兵,所以被分配進入兵丁之中,農忙時候耕種,農閒時候操練防備盜賊。
因爲乾的不錯,他還成了什長。
如果一直這麼下去,他覺得這輩子也不錯。他也很感激北地王給了他這麼安逸的生活。
但這一次不一樣。
管事組織他們押送物資前往成都,這是第一次。
他覺得很異樣。
“北地王不會想幹點什麼吧?”他的腦海中止不住的湧現出這個念頭。但他沒辦法,北地王對他家不薄,也爲了現在穩定的生活,他必須給北地王效命。
哪怕死在外頭。
與杜山一樣手持長矛、腰佩環首刀的丁壯不計其數,匯聚往莊園,然後在軍官的帶領下,前往碼頭集結,登上了數十艘大船,朔江而上,往成都而去。
“好多的物資啊。”杜山杵着長矛站在船頭,有點頭暈,但問題不大。回頭看了看身後船隻,目中泛起驚歎之色。
這整艘船內都是糧食、物資。
還有一些箱子被封了封條,有管事親自看管,不允許兵丁打開。
北地王的財富堆積如山。
杜山是江州王莊內的丁壯之一。
這艘大船的物資,則是劉諶無數艘大船的物資之一。
巴西郡,閬中縣。
昔日張郃從漢中率兵南下進攻巴中,張飛率兵擊退張郃,讓張郃放棄馬匹,爬山逃走。
張飛威震巴土,後又鎮守間中。
百姓感激懷念張飛,在城外建造張飛私廟祭祀。
閬中縣,縣南北地王莊。
壯士李光告別了家人,囑咐弟弟們好生照顧老母,緊了緊手中的長矛,大踏步離開了家門,與同伴匯聚,先行到達渡口,然後乘船南下,先進入長江,再前往成都。
李光是閬中本地人,原本是擁有耕田的自由民。但實在受不了官府盤剝,只能把田地投獻給北地王。
着實過了幾年好日子。現在北地王第一次發佈命令,讓他率衆押送物資前往成都。
別說是押送物資了,就算讓他去戰場拼命,他也視死如歸。
這幾年好日子,值了。
而且他知道,只要北地王在。他的弟弟妹妹老母都能繼續過好日子。
如果北地王沒了,他們家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爲北地王死,死而何憾?”李光的腦海中沒有後退這個選項。
巴東、巴西、巴郡、涪陵郡、江陽郡、犍爲郡等等無數郡、縣的船隻。
如海納百川一般,前往蜀郡成都。
從景耀元年開始,到今年景耀六年。劉諶在這五六年時間中,或巧取豪奪,或正常積累的財富。
無邊無際,化作了今日救國所需要的兵丁、物資。
以及他奪取皇帝大位的資本。
現在是歷史上劉漢的最後一年。是國家最動盪,盜賊、水賊最多。
官吏最散漫,最不要臉的時代。
蜀郡這個地方,人口又十分稠密。雖然在冊的人口不多,但大族、諸王、太子的莊子遍佈整個蜀郡。
商業繁榮,人口流動頻繁。
劉湛的無數船隊到達了蜀郡之後,彷彿是一滴水融入了蜀郡。
無論是蜀郡郡守,還是司隸校尉,或者是別的朝廷衙門,都沒有人察覺到劉諶已經把潑天財富,兵丁精壯集中到了蜀郡。
當然,這些財富、丁壯也是或數十人一夥,或百餘人一夥居住。
化整爲零。
並不很惹人注目的緣故。
上午。
成都的北地王宮,西北方向。
劉諶閒來無事,帶人來到河邊釣魚。四周太監、宮女、兵丁層層疊疊,把他保護在最中央位置。
有任何風吹草動,外圍戒備的兵丁,都會加以注意。
劉諶坐在小板凳上,腳旁的竹簍內有數尾大魚在撲騰,即將變成魚羹。又有魚兒咬鉤,劉諶抬起釣竿,見是一尾小鯉魚,就伸手把它取下,扔回了河中。
他雖然在釣魚,但心思完全不在釣魚這件事情上。
“我把我能做都做了。”
劉諶心中暗道。
歷史上劉漢滅亡,許多忠臣戰死。
趙廣死在沓中。
傅僉因爲蔣舒的背叛,死在陽安關。
蔣斌、王含、柳隱直到劉禪投降,都還在漢中堅守城池。
漢中其實沒有完全丟,姜維的策略沒有完全失敗。
他現在把趙廣留在了成都。
讓僉留意。
又分別給這些漢中守將,送了許多額外的物資、丁壯,可以幫他們撐得更久。
漢中、金牛道一線,就不用擔心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鄧艾。
鄧艾死定了。
但他需要鄧艾。
這是一顆棋子。
他謀取皇帝大位的棋子。
“如果天下平安無事,皇子就很難奪嫡成功上位。如果天下有事,皇子就可以渾水摸魚了。我註定要大逆不道。”劉諶往魚鉤上套上蚯蚓,一甩魚竿繼續釣魚。
不。
釣的是江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