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醫治,並沒有持續想象中的那麼漫長。
夏西沒有選擇激進的醫治方案,例如在產屋敷家進行移植眼角膜手術什麼的。
仍舊用的是那套藍綠色的“低風險”組合。
敷藥,刺穴,主要是靠這些溫和的方式來嘗試刺激經絡神經。
當最後一道銀針取下時,行冥的眼眶上還殘留着深色的藥漬。
看起來就像一尊沉默的巖石雕像。
夏西有些不太確認的問道:“有感覺嗎?”
行冥微微一震。
隨後低聲說:“溫熱感......”
“什麼?”
“小僧感覺到兩隻眼眶深處,有一種溫熱感。”巖柱慈悲的臉上露出了錯愕,聲音都有些顫抖了起來:“很微弱,但確實存在的!”
這是自他有記憶以來。
那雙死寂的眼睛第一次傳來了感覺。
但,也僅僅是停留在【有些感覺】的程度了。
夏西略微皺眉。
雖然行冥本人有些激動。
但LV.4的醫術效果,似乎並沒有他預期中那樣立竿見影。
對方雙眼因時代醫療條件所限未能及時救治,導致永久性的結構損傷。
LV.4能做到的,只能是刺激一下對方雙眼殘餘的神經活動。
簡單來說,行冥眼睛的“硬件”在嬰兒時期因高燒和感染遭到了嚴重破壞。
但並未完全壞死。
Lv4的醫術只能像給一臺破損的老舊機器通上微量電流,讓它內部的某一根線路微微發熱。
遠不足以讓整臺機器重新運轉。
LV.5 ?
還是LV.6 ?
他心裏默默盤算着。
瑠火、行冥、甚至產屋敷本人......怎麼一個兩個都需要他把醫術再往上推一截?
而就在夏西沉默的時候。
其神色卻被行冥誤解了。
他以爲,這位年輕的同僚是在爲自己的“無力迴天”而深深自責。
“唔嗯啊啊.....”
行冥忽然發出壓抑的哽咽。
隨後淚水洶湧道:“九車先生,您不必如此自責。”
“能有這份心意,願意爲小僧的雙眼嘗試醫治......已經讓小僧難以回報了。”
夏西一愣,看着淚流滿面的行冥。
不是,我這不是還沒有把你治好嗎?
而圍觀的產屋敷等人雖然也有些失望,但也跟着安慰起了少年。
產屋敷語氣溫柔的說道:“夏西君,不必妄自菲薄。”
“行冥他的病症本就極爲複雜,能讓其眼睛感受到些許溫度,這本身已是了不起的事了。”
夏西搖了搖頭:“那個,盲僧前輩的眼睛並不是無法治癒。”
衆人一怔。
剛剛見對方那副沉默的樣子,還以爲是束手無策呢。
“既然能夠感覺到溫熱,說明神經還沒有完全壞死,藥物的刺激是有用的。”
“接下來一段時間,繼續按照我的方子敷藥,然後我隔幾個療程再來親自給你複診一下。”
“應該能對你的眼睛有些裨益。”
夏西一邊看着面板上的總結,一邊對巖柱說道。
“大概......五六年,應該能恢復一小部分視力。’
驚喜來得太突然,讓行冥一時間竟是有些難以置信。
但眼眶深處傳來的舒適溫熱感卻不似作僞,當即便信了七八分。
激動之餘,甚至隱隱期待起如果恢復了視力,能看到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來。
而產屋敷在錯愕後,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對他而言,無論是於公還是於私,行冥能恢復視力,都是一件大好事。
而夏西則是再次拋出了一個大餅。
“我現在醫術等級......醫術境界還是差了一點,等後面再有所精進。”
“應該能大幅縮短這個恢復週期。”
“視力恢復的程度,也能提升不少。
行冥低聲唸誦:“南無阿彌陀佛……………
“九車先生,小僧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了。”
巖柱激動之下,將右手沉沉地落在了夏西肩膀上。
整個房間微微一顫。
地面甚至隱隱傳來開裂的細響。
也就是夏西,才能堪堪承受住對方那驚人的怪力。
“報答什麼的,太見外了。”
夏西拍拍他的手臂,然後臉色不變地將其挪開。
“以後多陪我練練手,切磋下,偶爾來北境幫我代個班就行。
“放心,有老闆的鉅額津貼,白米飯管夠。”
“順便讓我給你定期調整下藥方。”
免費的勞動力和經驗包,不用白不用。
一旁的產屋敷:......
代班?
津貼?
夏西君,我可是還在旁邊呢。
行冥卻沒有笑。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只要小僧手中暫無要緊的事務,九車先生知會一聲,小僧便會立刻啓程前往北方。”
真是個耿直的大和尚。
夏西撓了撓頭,目光掃過行冥隨身攜帶的物品,忽然靈機一動。
“對了,盲僧你是會吹笛子對吧?”
“這兩天教教我?”
行冥的哭泣稍稍止住,臉上浮現一絲近乎“哭笑不得”的表情。
“九車先生,小僧所會的並非笛簫,而是尺八......”
但想到不久前,夏西那全神貫注爲自己努力醫治的模樣。
醫者仁心啊………………
剛說到一半話陡然一轉:“不過那尺八和笛子也有異曲同工之妙,算是類似的樂器。”
“先生既然有雅興,小僧自當傾囊相授。”
夏西:“擇日不如撞日,那麼等會收拾收拾房間,咱們便開始練習吧。”
想到對方作爲九柱,還需要儘快趕回自己負責的轄區。
夏西又補充了一句。
“我學的很快,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
行冥沒有再說客套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只是雙眼,似乎又溼潤了些。
產屋敷耀哉靜坐一旁,看着兩個年輕人從切磋時的鋒芒相對,到如今這般自然而然的親近與信賴。
他的脣邊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
是羈絆啊。
無論是日後並肩斬鬼,還是共同推進隊內的變革......
這兩個孩子,正在成爲彼此可以託付後背的同伴。
他彷彿看見了鬼殺隊未來逐漸走向有史以來最強的模樣。
於是,在當天的下午和夜裏。
產屋敷府邸中除了揮劍的破空聲外,時而會響起一陣陣生澀,但卻悠遠的尺八聲。
行冥的教學很嚴格。
再加上單一樂器的入門並不複雜,以及夏西堪稱天才一樣的學習能力。
僅僅是第三天,夏西便能較爲熟練地吹奏起來。
行冥離開了。
夏西也多了一個生活技能。
【演奏LV.0】 (5/250)
概述:指上春秋,弦外乾坤。五音紛披它處,乃照見天地之節律。
效果:樂感與精密協調能力微量上升。
明明是單一樂器的學習,卻解鎖了一個對全樂器加成的技能。
統子,爲父深感欣慰啊。
夏西心覺,人都走了,那麼自己也該出發去北地了。
作爲九柱,自然是需要履行自己的職責。
不可能在產屋敷家這個安全區一直呆到版本更新的。
收拾好行裝,夏西在衆人的目送中,再次坐上了“人力大巴”。
隱成員會把夏西送到來時的名古屋。
再乘列車出發前往仙臺。
那是【曜柱】管轄的中心區域。
顛簸中,夏西突然想到了什麼,對着自己身下的少女問道。
“那個,我就好奇一下,你們揹着行冥跑的時候,不會覺得沉嗎?"
身下的隱成員險些一個踉蹌。
“………………九、九車大人!”少女的聲音從面罩下傳來,“請您不要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
呼吸法,快要繃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