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下午,幾人將聚會地點選在了離產屋敷宅邸不遠的一處林間空地。
遠處是一條小溪,後方則是茂密的叢林。
環境清幽而開闊。
起初,衆人還在商議是否該麻煩隱成員,從主公府邸的儲備中取用些現成的蔬菜肉食。
這個提議卻被夏西直接擺手否決。
“都決定好好喫一頓了,自然是要喫點新鮮的。”
少年語氣理所當然,倒讓壽郎等人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
唯獨五十嵐隱隱猜到了夏西的打算。
果不其然,在大家忙着準備其他工具和設施時。
夏西已獨自一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身後的密林之中。
當烤架,炭火乃至桌椅都準備好了之後,四柱才依稀聽到了夏西拖着沉重的步伐從叢林中鑽出。
一手提着一桶活蹦亂跳的大肥魚。
另一隻手則是拖着頭昏死過去野豬。
而在他背後,還揹着一個剛編出來來不久的揹簍。
裏面裝滿了各式翠綠的野菜,以及色澤誘人的野果。
採集和釣魚都是LV.1。
狩獵雖然是零級,但是夏西超模的體魄和五感有效的彌補了技藝上的問題。
只要感官比獵物敏銳,跑得比獵物快,力氣比獵物大出數倍。
反應和靈敏度全面勝過對方。
加之柯爾特1903的少量輔助。
打獵其實也挺簡單的。
植壽郎:“九車,你這......”
他完全沒想到夏西口中的新鮮指的是自己親自去打獵。
行冥也是當即淚目,誦經起來:“南無阿彌陀佛......”
夏西剛將木桶放下,對着巖柱問道:“怎麼?你們和尚不喫肉嗎?”
行冥的誦經聲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倒也不是。”
從二三十年前明治天皇頒佈《解禁令》後,各大寺廟的和尚可以喫肉娶妻了。
他只是苦日子過慣了,驟然面對如此豐盛的野味,一時有些感慨。
“那盲僧前輩你就過來給我打打下手。”
“一起處理食材應該會做得快一些。”
夏西一邊單手按住野豬準備放血,一邊很是自然地給巖柱安排起了任務。
“魚你會處理嗎?”
盲,盲僧?
九車先生是在說我嗎?
面對“廚師長”的吩咐,“墩子”行冥老實說道:“小僧有過處理魚的經驗......”
話音未落,那桶活魚便被遞到了他面前。
隨即又對一旁的壽郎道:“貓頭鷹大叔,等下幫我去找隱要些大米和鍋具來,對了,多拿點香料。”
貓頭鷹......大叔?
植壽郎額頭一跳。
這孩子,怎麼以貌取人呢?
但一想到夏西的廚藝,炎柱大人還是老老實實走向了產屋敷的府邸。
風鳥院倒是頗有興趣的翻看着揹簍裏的野菜和果實。
比起大魚大肉來說,她對這些素食則是更感興趣一些。
“你確定這些都是可以喫的嗎?”
她捻起幾片形狀奇特的嫩葉。
都是她平日裏沒見過的種類。
即便是柱,有着遠超常人的體魄,但也不代表着能百毒不侵。
夏西頭也不抬道:“放心,這些東西沒毒。接下來別干擾我,要專心弄飯了......”
採摘和製毒兩個技能加持,怎麼可能分不清有沒有毒。
再說了。
就算真的喫雜了食物中毒,自己這不還有LV.4的醫術技能嘛。
五十嵐右染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沒有告知夏西一個事情。
主公宅邸後山這片林子裏放養的許多小動物,其實是產屋敷大人出於善心,特意放生於此的。
希望主公大人.......不會介意今晚的菜單吧。
當炎柱帶着米飯回來時,夏西已經籌備好了兩道菜。
帶皮野豬五花與裏脊,被他用粗鹽與碾碎的野山椒、香料捶打醃製。
正放在烤架上用文火烤制。
豬皮在炭火上爆裂出密集的金黃氣泡,很快就形成一層琥珀色的酥殼。
不斷油脂滴落火中,激起令人食慾大動的香氣與火光。
風鳥院:“植壽郎前輩......這孩子的廚藝是從哪裏學來的?”
剛剛處理食材的手法她可都看着呢,那些可不像是一個少年能夠練就的。
比那些知名料理店的高級廚師還要厲害的多。
十五六歲的特級廚師?也太犯規了吧!
炎柱聳了聳肩,這他哪裏會知道。
“或許......就是所謂的天才吧。”
風鳥院:……………
這回答跟沒答一樣。
她搖搖頭,將手裏一個竹碟遞了過去。
“喏,小夏西說這是前菜。”
是多種野菜野果組成的“山景”盛宴。
爽脆的根莖快速焯水後用冰泉冰鎮,拌入壓好的酸甜野莓汁。
葉菜用豬油快速爆炒後打底,微苦的山菜烤制酥脆後作爲山脊,最後輔以多種果類堆疊。
形成了一座小巧精美的“山”。
植壽郎倒是沒有多喫驚,畢竟當初在東京已經享用過一段時間了。
淺淺的夾了幾筷子。
入口慢慢咀嚼了起來.......
植壽郎:“唉......”
五十嵐:“前輩何故嘆氣。”
植壽郎:“只是在想,這段時間我喫的都是什麼豬食料......”
五十嵐:…………
最終,當所有菜餚都完成後。
風鳥院和悲鳴嶼也終於明白,爲何炎嵐二柱要反覆強調需要讓夏西來掌勺。
“五螞蟻!”
植壽郎一口咬下混合着果木香的肉排,隨即發出一聲暢快的喊聲。
五十嵐也專心地對付着菜餚。
“有段時間沒喫上九車做的飯了呢。”他左手推了推眼鏡,右手卻始終不願意放下筷子:“這道菜,可有名目?”
夏西含糊不清地說道:“山豬の豪巖燒。”
他自然也是在乾飯。
畢竟統經由他手施展出來的廚藝,確實讓主廚先生也覺得格外美味。
“那這個呢?”風鳥院則是一邊慢條斯理喫着烤魚,一邊問道。
夏西:“薄鹽山椒魚。”
女劍士點點頭,感慨道:“皮脆如羽,肉嫩似水,火候妙至毫巔。不錯!”
她以驚人的優雅速度消滅了自己那份烤魚。
然後像貓一樣慵懶地倚着樹幹,目光在夏西身上流轉。
“小夏西,你這手藝,厲害得讓姐姐我都有些心動了哦~”
“考不考慮退役後專門伺候姐姐我的飲食起居呀?”
她眨了眨眼,笑意盈盈的說道:“姐姐我可是很會疼人的哦。”
“暖牀疊被子都不在話下,只要你頓頓都能做出這麼好喫的東西餵飽姐姐呢。
壽郎聞言,無語的看向自己這位後輩。
夏西則是頭也沒抬,一邊喫飯,一邊翻動着烤網上的食物。
“免了,等我退役,風鳥院小姐你估計都五六十了。”
“我可沒興趣提前體驗贍養老人的樂趣。”
五十嵐則是乾脆直接說道:“瀧月,你就別逗他了。”
瀧月誇張地嘆了口氣,作出一副受傷模樣。
“唉,真是的......一個兩個,都是不解風情的男人。”
但她眼中的笑意未減,顯然只是享受逗弄這位一本正經新同事的樂趣。
然而,就在這時,
一旁始終安靜進食的悲鳴嶼行冥,忽然再次熱淚盈眶。
寬闊的肩膀微微顫動,兩行熱淚猶如決堤一般滑過了臉龐,落在了碗沿上面。
讓正在勸酒的植壽郎和被勸酒的五十嵐都忍不住向他望去。
“南無阿彌陀佛。”
“這味道......讓小僧想起了寺院後山,秋收時新米的味道。”
行冥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個大碗。
裏面是熱氣騰騰的白麪米飯,澆上了鮮美濃稠的魚湯。
上面還撒着一些細碎的野菜和黑芝麻。
以及兩片薄薄的炙烤豬排。
但對行冥而言,魚湯與肉片皆是陪襯。
那碗飽滿、晶瑩的米飯纔是他最感動的。
“九車先生,這碗米飯......你這是如何烹煮出來的?"
夏西眨了眨眼,有些不太確定地說到:“大概是老闆這兒的大米品質很好?魚湯也夠鮮?”
“其他的,可能是因爲用了粗鹽和柚子汁吧......”
巖柱點了點頭,一邊猛猛幹飯,一邊含混而認真說道:“阿彌陀佛......此等美味,能於今生得嘗。”
“真乃人生所幸啊。”
酒過三巡,炭火漸弱。
話題也由各式各樣的閒談,漸漸聊回到了鬼殺隊本身的職責上來了。
“說起來。”
“上一次大家在一起的時候,不動火野也還在呢。”
風鳥院瀧月晃着杯中殘存的梅子酒,聲音輕得像夜晚的薄霧一樣。
“結果......唉。”
“我們砍了這麼多鬼,有誰真正見過那位鬼王的臉嗎?”
瞬間,空氣有些凝滯下來。
幾位柱的臉色均是被火光印得陰晴不定。
“......”
五十嵐剛開口。
旁邊的炭火突然爆開一聲輕響。